第16章 抓流民
「這個留疤的問題，」孫大夫指著第一條，「不是藥的問題，是傷口太深了。金瘡藥只管止血生肌，深到見骨的傷口，癒合之後肯定會留疤。想要不留疤，得在傷口癒合之後再用祛疤的藥膏。」
「祛疤的藥膏？」穗歲的眼睛亮了一下，「能量產嗎？」
「裡面的幾味藥材不便宜，」孫大夫搖頭，「普通人家也用不起。」
穗歲想了想，把這個記下來。貴不怕，先回去找找有沒有這種方子，等以後有條件了再做。
「至於止咳散，」孫大夫繼續說，「你妹妹的病，不是普通的咳嗽。她這是哮喘，底子又太差，肺氣虛弱，光靠止咳散沒用，得從根子上補。你上次找我來給她看，我開的那個方子，就是補肺氣的。你照著那個方子抓藥就行。」
穗歲點頭，又問了退熱散那味藥材的炮製方法。孫大夫不厭其煩地講了一遍，又從柜子里拿出那味藥材，教她怎麼辨別成色、怎麼掌握火候。
穗歲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在小冊子上記。她的字確實丑，但一筆一畫都寫得端正，生怕自己以後看不懂。
「樊二姑娘，」孫大夫忽然問，「你是想學醫？」
穗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就是想多知道點東西。家裡病人多，總不能什麼都麻煩您。」
孫大夫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憐惜。
「樊二姑娘，我有句話想跟你說。」
穗歲心裡一緊，「您說。」
「我在從醫以來，見過不少學醫的苗子，但品行好，能沉得下心的沒多少。你有天賦，手穩，心細，對藥材的感覺也好。你要是願意，我可以教你。」
穗歲愣住了。
「教你認藥材、辨藥性、開方子、把脈。」孫大夫的聲音很平靜，「正經八百地學。不用你交束脩，你幫我配藥、整理藥材就行。」
穗歲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她知道孫大夫是好意。她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拖著病體，一個人支撐著家裡的藥鋪，孫大夫是看在眼裡的。他說的「不用交束脩」，是怕她出不起錢；他說的「幫我配藥整理藥材」，是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孫大夫，」她的聲音有些啞，「我……」
「不急。」孫大夫擺了擺手，「你回去想想。學醫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家裡還有病人要照顧，不著急做決定。」
穗歲點了點頭，把到嘴邊的「謝謝」咽了回去。她怕自己一開口就哭出來。
「孫大夫，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她把準備好的幾個難點說出來——為什麼長寧的咳嗽晚上比白天重？為什麼她的咳血有時候是鮮紅色有時候是暗紅色？謝征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了，但周圍的皮膚有些發紅，是不是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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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夫一一解答，耐心得很。有些地方穗歲聽懂了，有些地方半懂不懂，但她都記在心裡，回去慢慢琢磨。
正說著話，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讓開讓開！都讓開！」
穗歲回頭一看，街上的行人紛紛往兩邊避讓。一隊官兵從街那頭走過來，大約十幾個人，穿著灰撲撲的號衣，腰裡別著刀，手裡拿著名冊。領頭的那個騎在馬上，一臉橫肉，目光兇狠地掃過街道兩旁的店鋪和行人。
「一家一家查！不許漏了！」
穗歲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往門口挪了幾步，探出頭往外看。官兵們挨家挨戶地進去，翻翻找找，問幾句，又出來，往下一家走。街上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這是在查什麼？」有人問。
「你不知道？官府在抓無籍流民呢！」
「抓流民？抓流民幹什麼？」
「聽說是要送到崇州前線去充軍。北邊在打仗，缺人得很。」
「我的天，那不是要人命嗎？」
「誰說不是呢。沒有路引的、說不清來歷的，一律抓走。昨天隔壁鎮上就抓了好幾個。」
穗歲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無籍流民，說不清來歷的……
謝征。
他沒有路引。他說自己是鏢師，可路引丟了。他身上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如果官兵查到趙大娘家——
「孫大夫，」她轉過身，聲音有些發抖，「我先回去了。家裡還有事。」
孫大夫看著她蒼白的臉，似乎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去吧。小心些。」
穗歲抓起竹簍就往外跑。
她跑得飛快，比任何時候都快。只是，跑了幾步就開始喘，風灌進嗓子裡，冷得像刀割，胸腔像被人塞了一團火，燒得她喘不上氣，每呼吸一次都疼得厲害。腿像灌了鉛一樣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跑到西固巷口的時候，她看見幾個官兵正從巷子裡出來，往下一個巷口走去。
穗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放慢腳步，低著頭，從官兵身邊走過去。一個官兵看了她一眼，見她是個瘦弱的小姑娘，背著竹簍，臉色蒼白，也就沒在意。
「走走走，下一家！」
穗歲等他們走遠了，才加快腳步往家跑。
院門開著。
長寧站在院子裡，小臉繃得緊緊的，看見穗歲回來，一下子撲過來：「二姐！剛才有官兵來了！」
「我知道。」穗歲蹲下來，握住她的手，「他們……有沒有進咱們家？」
「進來了。翻了一下，問了幾句就走了。」長寧的聲音還在發抖，「大姐跟他們說了幾句話，他們就走了。」
穗歲鬆了口氣，又問：「言公子呢？」
長寧往豬圈的方向看了一眼，小聲說：「大姐把他藏在豬圈裡了。」
穗歲愣了一下，然後差點笑出聲。
豬圈。長玉果然還是把謝征藏在豬圈裡。
她讓長寧進屋待著，自己悄悄往豬圈走去。
樊家的豬圈在院子最裡頭，用木板和石頭搭的，矮趴趴的，平時養著兩頭豬。這會兒兩頭豬還在圈裡，哼哼唧唧地拱著食槽，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
穗歲踮起腳尖，從木板的縫隙往裡看。
豬圈最裡面的角落裡，稻草堆得高高的，幾乎要碰到頂棚。稻草堆後面，隱約能看到一個蜷縮的身影。謝征半蹲半跪在稻草堆後面，身體繃得像一張弓，一隻手捏緊了藏在衣袖中的半截筷子上，對，還是那半截筷子。
而長玉攙著他，讓他好借力起身。
「祛疤的藥膏？」穗歲的眼睛亮了一下，「能量產嗎？」
「裡面的幾味藥材不便宜，」孫大夫搖頭，「普通人家也用不起。」
穗歲想了想，把這個記下來。貴不怕，先回去找找有沒有這種方子，等以後有條件了再做。
「至於止咳散，」孫大夫繼續說，「你妹妹的病，不是普通的咳嗽。她這是哮喘，底子又太差，肺氣虛弱，光靠止咳散沒用，得從根子上補。你上次找我來給她看，我開的那個方子，就是補肺氣的。你照著那個方子抓藥就行。」
穗歲點頭，又問了退熱散那味藥材的炮製方法。孫大夫不厭其煩地講了一遍，又從柜子里拿出那味藥材，教她怎麼辨別成色、怎麼掌握火候。
穗歲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在小冊子上記。她的字確實丑，但一筆一畫都寫得端正，生怕自己以後看不懂。
「樊二姑娘，」孫大夫忽然問，「你是想學醫？」
穗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就是想多知道點東西。家裡病人多，總不能什麼都麻煩您。」
孫大夫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憐惜。
「樊二姑娘，我有句話想跟你說。」
穗歲心裡一緊，「您說。」
「我在從醫以來，見過不少學醫的苗子，但品行好，能沉得下心的沒多少。你有天賦，手穩，心細，對藥材的感覺也好。你要是願意，我可以教你。」
穗歲愣住了。
「教你認藥材、辨藥性、開方子、把脈。」孫大夫的聲音很平靜，「正經八百地學。不用你交束脩，你幫我配藥、整理藥材就行。」
穗歲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她知道孫大夫是好意。她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拖著病體，一個人支撐著家裡的藥鋪，孫大夫是看在眼裡的。他說的「不用交束脩」，是怕她出不起錢；他說的「幫我配藥整理藥材」，是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孫大夫，」她的聲音有些啞，「我……」
「不急。」孫大夫擺了擺手，「你回去想想。學醫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家裡還有病人要照顧，不著急做決定。」
穗歲點了點頭，把到嘴邊的「謝謝」咽了回去。她怕自己一開口就哭出來。
「孫大夫，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她把準備好的幾個難點說出來——為什麼長寧的咳嗽晚上比白天重？為什麼她的咳血有時候是鮮紅色有時候是暗紅色？謝征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了，但周圍的皮膚有些發紅，是不是有問題？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孫大夫一一解答，耐心得很。有些地方穗歲聽懂了，有些地方半懂不懂，但她都記在心裡，回去慢慢琢磨。
正說著話，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讓開讓開！都讓開！」
穗歲回頭一看，街上的行人紛紛往兩邊避讓。一隊官兵從街那頭走過來，大約十幾個人，穿著灰撲撲的號衣，腰裡別著刀，手裡拿著名冊。領頭的那個騎在馬上，一臉橫肉，目光兇狠地掃過街道兩旁的店鋪和行人。
「一家一家查！不許漏了！」
穗歲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往門口挪了幾步，探出頭往外看。官兵們挨家挨戶地進去，翻翻找找，問幾句，又出來，往下一家走。街上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這是在查什麼？」有人問。
「你不知道？官府在抓無籍流民呢！」
「抓流民？抓流民幹什麼？」
「聽說是要送到崇州前線去充軍。北邊在打仗，缺人得很。」
「我的天，那不是要人命嗎？」
「誰說不是呢。沒有路引的、說不清來歷的，一律抓走。昨天隔壁鎮上就抓了好幾個。」
穗歲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無籍流民，說不清來歷的……
謝征。
他沒有路引。他說自己是鏢師，可路引丟了。他身上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如果官兵查到趙大娘家——
「孫大夫，」她轉過身，聲音有些發抖，「我先回去了。家裡還有事。」
孫大夫看著她蒼白的臉，似乎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去吧。小心些。」
穗歲抓起竹簍就往外跑。
她跑得飛快，比任何時候都快。只是，跑了幾步就開始喘，風灌進嗓子裡，冷得像刀割，胸腔像被人塞了一團火，燒得她喘不上氣，每呼吸一次都疼得厲害。腿像灌了鉛一樣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跑到西固巷口的時候，她看見幾個官兵正從巷子裡出來，往下一個巷口走去。
穗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放慢腳步，低著頭，從官兵身邊走過去。一個官兵看了她一眼，見她是個瘦弱的小姑娘，背著竹簍，臉色蒼白，也就沒在意。
「走走走，下一家！」
穗歲等他們走遠了，才加快腳步往家跑。
院門開著。
長寧站在院子裡，小臉繃得緊緊的，看見穗歲回來，一下子撲過來：「二姐！剛才有官兵來了！」
「我知道。」穗歲蹲下來，握住她的手，「他們……有沒有進咱們家？」
「進來了。翻了一下，問了幾句就走了。」長寧的聲音還在發抖，「大姐跟他們說了幾句話，他們就走了。」
穗歲鬆了口氣，又問：「言公子呢？」
長寧往豬圈的方向看了一眼，小聲說：「大姐把他藏在豬圈裡了。」
穗歲愣了一下，然後差點笑出聲。
豬圈。長玉果然還是把謝征藏在豬圈裡。
她讓長寧進屋待著，自己悄悄往豬圈走去。
樊家的豬圈在院子最裡頭，用木板和石頭搭的，矮趴趴的，平時養著兩頭豬。這會兒兩頭豬還在圈裡，哼哼唧唧地拱著食槽，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
穗歲踮起腳尖，從木板的縫隙往裡看。
豬圈最裡面的角落裡，稻草堆得高高的，幾乎要碰到頂棚。稻草堆後面，隱約能看到一個蜷縮的身影。謝征半蹲半跪在稻草堆後面，身體繃得像一張弓，一隻手捏緊了藏在衣袖中的半截筷子上，對，還是那半截筷子。
而長玉攙著他，讓他好借力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