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異父異母的親哥
穗歲讓卓然稍等片刻，轉身回了房間。她關上房門，走到柜子前蹲下來，拉開最底下的抽屜。抽屜里塞著幾件舊衣裳、一疊裁剩下的布料，還有幾卷用剩下的絲線。
她把手伸到最深處，摸了好一會兒，才從角落裡勾出一個皺巴巴的布包。打開布包，裡面躺著一個荷包。靛藍色的緞面，是她當初特意去布莊挑的，說是「穩重又襯大姐」，可她繡完之後，那朵荷花就再也沒能穩住過。
針腳歪歪扭扭，一針松一針緊，花瓣被她繡得肥一塊瘦一塊，像被水泡過又曬乾的荷葉，邊緣還露著線頭。她把荷包翻了個面，背面也好不到哪去——收針的地方鼓出一個結，摸上去像一顆被遺忘的豆子。
這個她親手繡的失敗品，本來是打算守歲時送給長玉的，可除夕那晚她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把荷包塞回了抽屜。
實在丑的拿不出手。
現在卻要用它來回禮？
穗歲把那荷包在手裡掂了掂，又舉到眼前看了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寒磣。可她又沒有什麼更貴重的能送得出手的東西了，唯一能聊表心意的，大概就是這個親手做的丑東西了。
禮輕情意重，李懷安應當能理解吧？
她自我安慰了一下，拿起荷包翻了個面，又在它皺巴巴的表面捋了兩下，想讓它平整一些。然後她走到桌邊，鋪開一張紙條，提起筆，蘸了墨，懸腕想了想。她本想寫一句正式的謝辭，可筆尖在紙面上懸了一會兒，落下去時只寫了四個字：新年安康。
她看著那四個字，又覺得有些單薄，想了想，還是沒再加。她將紙條折好，又打開錢匣子，從裡面摸出幾塊碎銀子。不多，也就圖個吉利。她把字條和銀子塞進荷包，然後將荷包的繫繩收緊，打了一個結。
她在房內掃了一圈，竟沒找到一個像樣的盒子，最後只好把那隻吉言鐲從錦盒裡取出來，戴在自己手腕上，再把那個丑東西放進空了的錦盒裡。盒蓋合上，她端起盒子，回到堂屋。
她把盒子鄭重地交給了卓然，「這個，麻煩你帶回去交給懷安哥。」
卓然的表情在看到那個盒子的一瞬間僵住了。他盯著它，表情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涼水。他站了起來，拿著那個盒子，欲言又止：「二姑娘，這……這個，您確定要給郎君嗎？」他企圖做最後的掙扎。
穗歲點頭肯定道：「這是我給他的回禮。」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你帶回去就是了。」
卓然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他已經能想到回去之後要面對怎樣的境況了。
『郎君接過盒子，沉默片刻，然後問他：「她沒收？」他那句「沒收」兩個字，能讓他接下來半個月都不得安生。』
他晃了晃腦袋，低下頭，應了聲「是」，然後一步三回頭、欲言又止地告辭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穗歲一眼，那眼神里竟有種悲涼的意味。
穗歲站在門口，看著馬車一晃一晃地消失在西固巷的拐角。
她低頭看了看腕上的鐲子，鐲身貼著皮膚，微涼，像一枚溫馴的環。她的手指在鐲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轉身回了屋。
她決定了，以後一定將李懷安當作異父異母的親哥！
李懷安：……
穗歲把李懷安送來的年節禮搬進堂屋的方桌上，吃的、用的，一樣一樣地分類歸置好。整理東西是竟也不覺得時間過的快，這都還沒收拾完呢，長玉和謝征就已經回家了。
穗歲瞬間拋下手中的東西，歡呼一聲，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過去。她一把擠開走在長玉身邊的謝征，整個人窩進了長玉懷裡，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又軟又黏："大姐大姐大姐——"她的尾音拖著，像一塊正在融化的麥芽糖。
長玉被她撞得後退了半步，伸手扶住她的腰才穩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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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無奈地笑了，伸手揉了揉穗歲的頭髮，力道不重："知道了知道了，炙鹿肉對吧？馬上就做，小饞貓！"
穗歲沒有鬆手，只一個勁地喊著"大姐"，聲音嬌里嬌氣的，十足十的粘人精，活像一隻趴在窩裡不肯挪窩的小貓。
謝征被穗歲擠到一旁也不惱，他撣了撣被蹭皺的衣袖，目光越過穗歲，落在堂屋方桌上那一堆還沒來得及收好的東西上。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有人來過？"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是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穗歲還埋在長玉懷裡，頭也不抬地回道："懷安哥叫人送來的年節禮。"她說完，又把臉往長玉肩窩裡埋了埋。
"李大人？"長玉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意外，"他怎麼會往咱家送年節禮？非親非故的，著實有些奇怪。"
她的手指還停在穗歲的發間，替她理順剛才蹭亂的碎發，動作自然而溫柔，可目光卻在穗歲和那堆禮物之間轉了一圈。
穗歲從長玉懷裡直起身來，表情認真得像是要宣布一件頂重要的大事："不奇怪不奇怪。"她拍了拍衣襟上被壓出的褶皺，然後一本正經地宣布，"從今以後，懷安哥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哥！"
謝征正端著一碗茶湊到嘴邊，聞言嗆了一下，茶水險些從嘴角溢出來。他放下茶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頭不可置信的看向穗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合上了。
他看著穗歲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忽然有些同情李懷安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吧。
長玉也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彈了一下穗歲的額頭："你呀，人家送個禮你就認親了。」
穗歲捂著被彈的額頭，卻笑得眉眼彎彎："大姐你吃醋啦？"她湊近了幾分，「他畢竟只是異父異母的哥哥，而我倆可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妹！你才是最重要的！」
長玉被她這番話說得無奈又好笑，伸手攬過她的肩，帶著她往廚房走：「行了行了，別貧了。去把灶台收拾出來，我這就給你炙鹿肉去。」穗歲「哎」了一聲，像只被順了毛的貓一樣，乖乖地跟著往廚房跑去。
謝征站在桌邊，看著她們姐妹倆一前一後地走開，又低頭掃了一眼桌上禮品，他放下了那碗茶，嘴角上揚，心情舒暢地去廚房幫忙去了。
他想起穗歲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在心裡默默地想：李懷安，你自求多福吧。
遠處的灶台邊傳來長玉吩咐「柴火不夠了，去後院抱一捆來」的聲音，謝征腳步一頓，轉身去了後院。
她把手伸到最深處，摸了好一會兒，才從角落裡勾出一個皺巴巴的布包。打開布包，裡面躺著一個荷包。靛藍色的緞面，是她當初特意去布莊挑的，說是「穩重又襯大姐」，可她繡完之後，那朵荷花就再也沒能穩住過。
針腳歪歪扭扭，一針松一針緊，花瓣被她繡得肥一塊瘦一塊，像被水泡過又曬乾的荷葉，邊緣還露著線頭。她把荷包翻了個面，背面也好不到哪去——收針的地方鼓出一個結，摸上去像一顆被遺忘的豆子。
這個她親手繡的失敗品，本來是打算守歲時送給長玉的，可除夕那晚她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把荷包塞回了抽屜。
實在丑的拿不出手。
現在卻要用它來回禮？
穗歲把那荷包在手裡掂了掂，又舉到眼前看了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寒磣。可她又沒有什麼更貴重的能送得出手的東西了，唯一能聊表心意的，大概就是這個親手做的丑東西了。
禮輕情意重，李懷安應當能理解吧？
她自我安慰了一下，拿起荷包翻了個面，又在它皺巴巴的表面捋了兩下，想讓它平整一些。然後她走到桌邊，鋪開一張紙條，提起筆，蘸了墨，懸腕想了想。她本想寫一句正式的謝辭，可筆尖在紙面上懸了一會兒，落下去時只寫了四個字：新年安康。
她看著那四個字，又覺得有些單薄，想了想，還是沒再加。她將紙條折好，又打開錢匣子，從裡面摸出幾塊碎銀子。不多，也就圖個吉利。她把字條和銀子塞進荷包，然後將荷包的繫繩收緊，打了一個結。
她在房內掃了一圈，竟沒找到一個像樣的盒子，最後只好把那隻吉言鐲從錦盒裡取出來，戴在自己手腕上，再把那個丑東西放進空了的錦盒裡。盒蓋合上，她端起盒子，回到堂屋。
她把盒子鄭重地交給了卓然，「這個，麻煩你帶回去交給懷安哥。」
卓然的表情在看到那個盒子的一瞬間僵住了。他盯著它，表情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涼水。他站了起來，拿著那個盒子，欲言又止：「二姑娘，這……這個，您確定要給郎君嗎？」他企圖做最後的掙扎。
穗歲點頭肯定道：「這是我給他的回禮。」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你帶回去就是了。」
卓然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他已經能想到回去之後要面對怎樣的境況了。
『郎君接過盒子，沉默片刻，然後問他：「她沒收？」他那句「沒收」兩個字，能讓他接下來半個月都不得安生。』
他晃了晃腦袋，低下頭，應了聲「是」，然後一步三回頭、欲言又止地告辭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穗歲一眼，那眼神里竟有種悲涼的意味。
穗歲站在門口，看著馬車一晃一晃地消失在西固巷的拐角。
她低頭看了看腕上的鐲子，鐲身貼著皮膚，微涼，像一枚溫馴的環。她的手指在鐲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轉身回了屋。
她決定了，以後一定將李懷安當作異父異母的親哥！
李懷安：……
穗歲把李懷安送來的年節禮搬進堂屋的方桌上，吃的、用的，一樣一樣地分類歸置好。整理東西是竟也不覺得時間過的快，這都還沒收拾完呢，長玉和謝征就已經回家了。
穗歲瞬間拋下手中的東西，歡呼一聲，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過去。她一把擠開走在長玉身邊的謝征，整個人窩進了長玉懷裡，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又軟又黏："大姐大姐大姐——"她的尾音拖著，像一塊正在融化的麥芽糖。
長玉被她撞得後退了半步，伸手扶住她的腰才穩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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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無奈地笑了，伸手揉了揉穗歲的頭髮，力道不重："知道了知道了，炙鹿肉對吧？馬上就做，小饞貓！"
穗歲沒有鬆手，只一個勁地喊著"大姐"，聲音嬌里嬌氣的，十足十的粘人精，活像一隻趴在窩裡不肯挪窩的小貓。
謝征被穗歲擠到一旁也不惱，他撣了撣被蹭皺的衣袖，目光越過穗歲，落在堂屋方桌上那一堆還沒來得及收好的東西上。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有人來過？"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是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穗歲還埋在長玉懷裡，頭也不抬地回道："懷安哥叫人送來的年節禮。"她說完，又把臉往長玉肩窩裡埋了埋。
"李大人？"長玉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意外，"他怎麼會往咱家送年節禮？非親非故的，著實有些奇怪。"
她的手指還停在穗歲的發間，替她理順剛才蹭亂的碎發，動作自然而溫柔，可目光卻在穗歲和那堆禮物之間轉了一圈。
穗歲從長玉懷裡直起身來，表情認真得像是要宣布一件頂重要的大事："不奇怪不奇怪。"她拍了拍衣襟上被壓出的褶皺，然後一本正經地宣布，"從今以後，懷安哥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哥！"
謝征正端著一碗茶湊到嘴邊，聞言嗆了一下，茶水險些從嘴角溢出來。他放下茶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頭不可置信的看向穗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合上了。
他看著穗歲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忽然有些同情李懷安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吧。
長玉也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彈了一下穗歲的額頭："你呀，人家送個禮你就認親了。」
穗歲捂著被彈的額頭，卻笑得眉眼彎彎："大姐你吃醋啦？"她湊近了幾分，「他畢竟只是異父異母的哥哥，而我倆可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妹！你才是最重要的！」
長玉被她這番話說得無奈又好笑，伸手攬過她的肩，帶著她往廚房走：「行了行了，別貧了。去把灶台收拾出來，我這就給你炙鹿肉去。」穗歲「哎」了一聲，像只被順了毛的貓一樣，乖乖地跟著往廚房跑去。
謝征站在桌邊，看著她們姐妹倆一前一後地走開，又低頭掃了一眼桌上禮品，他放下了那碗茶，嘴角上揚，心情舒暢地去廚房幫忙去了。
他想起穗歲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在心裡默默地想：李懷安，你自求多福吧。
遠處的灶台邊傳來長玉吩咐「柴火不夠了，去後院抱一捆來」的聲音，謝征腳步一頓，轉身去了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