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回禮
穗歲帶著長寧一到鎮上就和長玉謝征分開了。
長玉要王捕頭家拜年，謝征跟在她旁邊。穗歲則牽著長寧的手，轉身往影戲台的方向走去。
陽光正好，暖融融的，曬在身上有一種剛好的暖意，初春的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一點尚未散盡的硝煙味和油鍋里的焦香，是過年的餘溫。街上的人三三兩兩的，有的剛吃完早飯出來消食，有的拎著年禮走親訪友。
演出的地方在鎮東一座舊戲院裡，幕布已經拉好了，台上坐著一位老藝人，手裡托著一盞油燈。燈光透過幕布，把幾個剪影映在布面上。觀眾席上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大人帶著孩子。
穗歲帶著長寧擠到前排，在長凳上坐了下來。
「二姐，我聽人說今日的影戲可好看了。你知道演的故事是什麼嗎？」
「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穗歲低頭看了她一眼，「看過了才知道好不好看。」
長寧「哦」了一聲，腳步卻快了幾分。
鑼聲一響，白布後面亮起了光，影戲開始了。
今天的戲講的是個女將軍的故事。
老藝人用幾根竹籤操縱著紙人，在幕布後上演了一出從軍出征、大破敵陣、凱旋歸來的戲碼。鼓點急一陣緩一陣，嗩吶聲時而高亢時而低沉，光影在白布上跳躍，一場山河煙雲都被收進了那一方小小的幕布中。
長寧看得眼睛都不眨，每次女將軍揮刀斬敵，她就攥緊穗歲的袖子；每次鼓聲響起，她就跟著節奏輕輕晃腳。
穗歲看著幕布上翻飛的剪影，忽然有些走神。
這不就是原劇里那出皮影戲嗎？
她的目光落在幕布上那個策馬揚鞭的女將軍身上，怔怔出神。燈影晃動，竹籤輕響，鼓點在戲台下漸漸低下去。
戲散場的時候，長寧還攥著她的衣角不肯鬆手，小臉還沉浸在剛才的光影里。
「二姐，那個女將軍後來去哪了？」長寧還在問著戲裡女將軍的故事。
「她啊。」穗歲拖長了尾音，也不知說的是這女將軍還是簪花將軍。「回家了。」
「那她成親了嗎？有娃娃嗎？她的娃娃是不是也像她一樣？」
穗歲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著她。「……沒演這個。」
長寧有些失望地點了點頭。
穗歲抬頭，正準備雇個牛車，轉眼便看見了城門口站著的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深藍色勁裝，身量挺拔，身後跟著車隊，正站在牆根下，像是在等什麼人。他看見穗歲，先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迎了過來。
「樊二姑娘！」卓然的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驚喜，像看見了救星。
穗歲站在原地，眨了兩下眼睛。「卓然？你怎麼在這？」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應該在汴京嗎？懷安哥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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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掛上一個既尷尬又殷勤的笑。「郎君吩咐我來送年禮……」他的尾音低了下去，像是在替自己解釋什麼，「這不是……除夕前又臨時接了個差事，得跑一趟。郎君說我反正是順路，就順便把幾樣東西帶過來了。」他說話時目光有些飄，穗歲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既然是送年禮，那就是要去我家吧？」穗歲自然地牽起長寧，「正好，我們也回去，蹭個車。」
「馬車就那，樊二姑娘請。」卓然連忙應聲，殷勤得有些過分。
穗歲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
上了馬車之後，卓然親自在外面趕車，車廂里只坐著穗歲和長寧。長寧趴在車窗邊看街景，穗歲靠在車壁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咕嚕咕嚕的，帶著一種讓人昏昏欲睡的節奏。
馬車在西固巷口停下。穗歲帶著長寧先下車，又轉身招呼卓然。「進來坐吧，喝杯茶再走。」
「這……會不會叨擾？」卓然嘴上說著客套話，腳已經跨過了門檻，還朝著身後揮了下手，讓底下的人將馬車上的東西搬進樊家。
穗歲讓長寧去趙大娘家裡玩會兒，長寧應了一聲，就跑出去了，小辮子在腦後甩了兩甩。
穗歲轉身引著卓然穿過院子，進了堂屋。「卓公子，你先坐。」她請他入座後，又轉身進了廚房。再出來時手上托著個托盤，一壺熱茶並一碟點心。茶壺嘴冒著白汽，蒸汽在晨光里蜿蜒上升，像一炷剛剛點燃的香。
卓然坐下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在堂屋裡轉了一圈，又落回穗歲臉上：「二姑娘，近來可好？」他嘴裡說著客套話，卻也是在打探樊家近況。
穗歲放下手裡的茶碟，也坐下來：「挺好的。你們呢？你家郎君，在汴京可還順利？」
卓然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茶碗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在斟酌該怎麼說。片刻，他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輕鬆：「都好都好。只是年關事多，郎君走不開，這才差了我跑這一趟。」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放在桌上，推到穗歲面前，然後解釋道：「這是郎君吩咐單獨交給二姑娘的，說是作為兄長送給二姑娘的新年禮物。」
穗歲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個錦盒。盒面是暗紅色的錦緞，邊角用金線繡著蓮紋。她的手指在盒蓋上停了一瞬，然後輕輕掀開。
裡面躺著一隻吉言手鐲，鐲子上刻著些「平安喜樂」之類的吉祥話，字跡很小，筆畫工整。竟連鐲身內側都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她湊近了才看清——穗歲年年常歡愉。
穗歲沒想到她就是在閒聊時提了一嘴，他竟特意交代人做了出來。
手鐲下面還壓著一張字條。
穗歲看著那兩行字，手鐲的涼意透過指腹傳上來，像是一顆石子落入她心裡那潭還算平靜的水，盪開一圈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她嘴上叫著「懷安哥」，其實就和在現代在職場中叫李哥、周哥、王哥一樣，沒什麼特別的。可她看著這行字，忽然覺得李懷安的態度比她認真多了。
人不在臨安，年節里還遣人送來，還專門給她這個「妹妹」送了新年禮物。她是不是還得回個禮？
長玉要王捕頭家拜年，謝征跟在她旁邊。穗歲則牽著長寧的手，轉身往影戲台的方向走去。
陽光正好，暖融融的，曬在身上有一種剛好的暖意，初春的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一點尚未散盡的硝煙味和油鍋里的焦香，是過年的餘溫。街上的人三三兩兩的，有的剛吃完早飯出來消食，有的拎著年禮走親訪友。
演出的地方在鎮東一座舊戲院裡，幕布已經拉好了，台上坐著一位老藝人，手裡托著一盞油燈。燈光透過幕布，把幾個剪影映在布面上。觀眾席上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大人帶著孩子。
穗歲帶著長寧擠到前排，在長凳上坐了下來。
「二姐，我聽人說今日的影戲可好看了。你知道演的故事是什麼嗎？」
「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穗歲低頭看了她一眼，「看過了才知道好不好看。」
長寧「哦」了一聲，腳步卻快了幾分。
鑼聲一響，白布後面亮起了光，影戲開始了。
今天的戲講的是個女將軍的故事。
老藝人用幾根竹籤操縱著紙人，在幕布後上演了一出從軍出征、大破敵陣、凱旋歸來的戲碼。鼓點急一陣緩一陣，嗩吶聲時而高亢時而低沉，光影在白布上跳躍，一場山河煙雲都被收進了那一方小小的幕布中。
長寧看得眼睛都不眨，每次女將軍揮刀斬敵，她就攥緊穗歲的袖子；每次鼓聲響起，她就跟著節奏輕輕晃腳。
穗歲看著幕布上翻飛的剪影，忽然有些走神。
這不就是原劇里那出皮影戲嗎？
她的目光落在幕布上那個策馬揚鞭的女將軍身上，怔怔出神。燈影晃動，竹籤輕響，鼓點在戲台下漸漸低下去。
戲散場的時候，長寧還攥著她的衣角不肯鬆手，小臉還沉浸在剛才的光影里。
「二姐，那個女將軍後來去哪了？」長寧還在問著戲裡女將軍的故事。
「她啊。」穗歲拖長了尾音，也不知說的是這女將軍還是簪花將軍。「回家了。」
「那她成親了嗎？有娃娃嗎？她的娃娃是不是也像她一樣？」
穗歲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著她。「……沒演這個。」
長寧有些失望地點了點頭。
穗歲抬頭，正準備雇個牛車，轉眼便看見了城門口站著的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深藍色勁裝，身量挺拔，身後跟著車隊，正站在牆根下，像是在等什麼人。他看見穗歲，先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迎了過來。
「樊二姑娘！」卓然的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驚喜，像看見了救星。
穗歲站在原地，眨了兩下眼睛。「卓然？你怎麼在這？」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應該在汴京嗎？懷安哥也來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書📕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卓然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掛上一個既尷尬又殷勤的笑。「郎君吩咐我來送年禮……」他的尾音低了下去，像是在替自己解釋什麼，「這不是……除夕前又臨時接了個差事，得跑一趟。郎君說我反正是順路，就順便把幾樣東西帶過來了。」他說話時目光有些飄，穗歲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既然是送年禮，那就是要去我家吧？」穗歲自然地牽起長寧，「正好，我們也回去，蹭個車。」
「馬車就那，樊二姑娘請。」卓然連忙應聲，殷勤得有些過分。
穗歲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
上了馬車之後，卓然親自在外面趕車，車廂里只坐著穗歲和長寧。長寧趴在車窗邊看街景，穗歲靠在車壁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咕嚕咕嚕的，帶著一種讓人昏昏欲睡的節奏。
馬車在西固巷口停下。穗歲帶著長寧先下車，又轉身招呼卓然。「進來坐吧，喝杯茶再走。」
「這……會不會叨擾？」卓然嘴上說著客套話，腳已經跨過了門檻，還朝著身後揮了下手，讓底下的人將馬車上的東西搬進樊家。
穗歲讓長寧去趙大娘家裡玩會兒，長寧應了一聲，就跑出去了，小辮子在腦後甩了兩甩。
穗歲轉身引著卓然穿過院子，進了堂屋。「卓公子，你先坐。」她請他入座後，又轉身進了廚房。再出來時手上托著個托盤，一壺熱茶並一碟點心。茶壺嘴冒著白汽，蒸汽在晨光里蜿蜒上升，像一炷剛剛點燃的香。
卓然坐下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在堂屋裡轉了一圈，又落回穗歲臉上：「二姑娘，近來可好？」他嘴裡說著客套話，卻也是在打探樊家近況。
穗歲放下手裡的茶碟，也坐下來：「挺好的。你們呢？你家郎君，在汴京可還順利？」
卓然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茶碗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在斟酌該怎麼說。片刻，他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輕鬆：「都好都好。只是年關事多，郎君走不開，這才差了我跑這一趟。」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放在桌上，推到穗歲面前，然後解釋道：「這是郎君吩咐單獨交給二姑娘的，說是作為兄長送給二姑娘的新年禮物。」
穗歲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個錦盒。盒面是暗紅色的錦緞，邊角用金線繡著蓮紋。她的手指在盒蓋上停了一瞬，然後輕輕掀開。
裡面躺著一隻吉言手鐲，鐲子上刻著些「平安喜樂」之類的吉祥話，字跡很小，筆畫工整。竟連鐲身內側都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她湊近了才看清——穗歲年年常歡愉。
穗歲沒想到她就是在閒聊時提了一嘴，他竟特意交代人做了出來。
手鐲下面還壓著一張字條。
穗歲看著那兩行字，手鐲的涼意透過指腹傳上來，像是一顆石子落入她心裡那潭還算平靜的水，盪開一圈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她嘴上叫著「懷安哥」，其實就和在現代在職場中叫李哥、周哥、王哥一樣，沒什麼特別的。可她看著這行字，忽然覺得李懷安的態度比她認真多了。
人不在臨安，年節里還遣人送來，還專門給她這個「妹妹」送了新年禮物。她是不是還得回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