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感情升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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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好一會兒,謝征的聲音響起來,聲音有些低:「今晚是要一直守到天明嗎?」

  「要等到天快亮時打灰堆。」長玉緩過心中羞澀,手指交握著放在膝蓋上,「除夕夜把家裡的灰燼掃成一堆,初一早上打碎,叫『打灰堆』,寓意送窮迎富。這是老規矩,每年都做。」她頓了頓,「你困了?你先去睡吧,我在這守著就行。」

  長玉還以為謝征是困了才問的,但謝征只是沒話找話說。他只是想跟她說說話而已,什麼話題都好,總比兩個人沉默著要好。

  他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那枚銅錢放進貼身的衣袋裡,然後重新坐下來,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淺淺抿了一口。

  現在離天亮還早著呢。

  炭盆里的炭白了一層灰,薄薄的白灰覆在紅炭上,像雪落在了炭火上。屋裡悶得發熱,熱氣裹著炭火的氣味,混著桂花酒殘留的甜香,還有燭蠟燃燒後淡淡的煙燻味,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把兩個人裹在中間。

  長玉手托著臉撐在桌上,不知是酒勁上來了,還是也染上了睡意,頭一偏,像一朵被風吹低了的花,落了下去。

  她落在謝征伸過去的手上。

  他的掌心很穩,托著她的臉,像托著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的臉貼著他的掌心,溫熱的,軟軟的,睫毛微微顫著,呼吸均勻,已經睡著了。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嘴角還帶著一絲笑,像夢到了什麼開心的事。

  謝征低頭看著她,看著燈光在她睫毛尖上凝成一點亮,看著她的呼吸在燭光里化成一縷白汽又散開。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虎口,鬢髮散落下來,蹭著他的指縫,痒痒的。

  他極慢地,伸手把一旁的披風掀起來,往她那邊蓋。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他把披風搭在她肩上,又往下拉了拉,蓋住她的後背。然後他伸手為她整理披風,指節碰到了她散落的鬢髮。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僅遲疑了一瞬,後又伸手把那縷碎發別到她耳後,指腹在她耳廓上輕輕掠過,像一片落下來的葉子,連聲音都沒有。她的手還搭在自己膝上,指尖微微蜷著。

  窗外傳來一聲悠長的雞鳴,天快亮了。謝征聽著那聲雞鳴,又低下頭,看著還睡著的長玉,她的呼吸很平穩。他沒有動,就那麼托著她的臉,看著她,像在看一件值得看很久的東西。

  炭盆里的火漸漸暗了,灰燼上冒著一縷細細的青煙。長玉的呼吸平穩而綿長,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河底的石頭、水草、游魚,都在她均勻的起伏里沉靜下去,謝征看了很久。

  五更鼓響時,外面的炮仗炸成一片。

  天邊的灰白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滲進夜色,像宣紙上慢慢洇開的水墨。堂屋裡的燭火也燒到了盡頭,火苗矮下去、暗下去、最後「噗」地一聲滅了,剩下一縷青煙,在晨光里裊裊地升,像一聲極輕的嘆息。

  長玉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裹著謝征的披風,而謝征人卻趴在桌子上,裝作剛醒過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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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直起身,披風從肩上滑落,落在椅背上。她的頭髮有些亂,鬢角被壓出一道淺淺的印子。她伸手攏了攏頭髮,又理了理衣襟,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天……天亮了?」

  「五更天了。」謝征的掌心還殘留著長玉臉頰的溫度。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把那溫度留住。

  長玉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堂屋的門,晨光從門外涌了進來。院子裡的雪已經融了大半,露出青灰色的磚縫。牆角的枯草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巷子裡傳來一聲雞鳴,緊接著是另一聲,然後是第三聲,像是在接力。遠處響起了鞭炮聲,噼里啪啦的,新年的第一輪鞭炮。

  初一一早,穗歲就被灶台那邊飄來的香味饞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鼻尖動了動,山藥粥的米香混著一點薑絲的辛甜,還有臘肉煎過之後特有的焦香,像一隻手從廚房伸出來,捏住了她的鼻子。她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她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可那香味勾得她睡不著。她只好不情不願地從床上爬起來,穿衣梳頭,一路打著哈欠走到堂屋。

  長玉正端著粥碗從廚房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的藕荷色短襖,頭髮梳得規整,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采,像是整個人被什麼東西點亮了。穗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她身後。

  謝征正從院子裡進來,手裡端著一碟小菜,腳步還是那樣不緊不慢。但他的眉眼間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像晨光落在冰面上,開始化開的第一道裂紋。


  多年磕CP的經驗告訴她——這兩個人之間,昨晚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她坐下來,接過粥碗,低頭喝了一口。山藥粥熬得很稠,米粒都開花了,山藥塊軟糯,混著薑絲的微辣和臘肉的咸香,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她又喝了一口,目光卻還在長玉和謝征之間來回掃。

  長玉正在桌邊布菜,謝征坐在她對面,兩個人的目光偶爾碰一下,又各自移開。

  穗歲心裡的小人已經舉起瞭望遠鏡。

  她之前是這兩個人的CP粉,磕得飛起,恨不能拿著喇叭滿世界宣告征香玉謹的糖有多甜。可現在,在逐漸適應了樊家二姑娘的身份之後,她反而有些對這個勾走自家大姐的大姐夫看不順眼了。

  特別是——謝征此刻還沒有向長玉坦白自己的身份。他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他欠長玉一個真相。而穗歲看著他在她眼皮子底下和她大姐「感情升溫」,就忍不住替他著急。

  她把筷子往碗沿上擱了一下,發出輕輕的一聲「啪」,然後開始磨長玉:「大姐,中午做炙鹿肉吧。昨天那隻鹿不是還留了一半嗎?」

  長玉正在給她盛粥,聞言有些好笑地說道:「昨天不是已經答應你了嗎?就這麼想吃?」

  穗歲嘟著嘴,理直氣壯的強調道:「大姐,哪是我想著吃,是我喜歡大姐做的一切。」她眨巴著眼睛,表情真誠得像是在背誦什麼忠心的誓詞。

  長玉還沒來得及開口,謝征就適時地接過話:「那鹵大腸你怎麼不吃?」

  他那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客觀事實。穗歲舀粥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眼刀飛過去,帶著一種「你怎麼好意思開口」的冷意。

  「你不是也不吃嗎?」她的聲音不大,尾音壓得平,然後舌尖一卷,兩個字輕飄飄地吐出來,「侯爺。」

  謝征安靜如雞。

  長玉聽見了,卻只意味穗歲還沉浸在昨晚的遊戲中。她用手點了點穗歲的額頭,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大姐特有的寵溺和嗔怪:「好啦,我的五品翰林,快去叫寧娘起床吧。不是還想去看影戲嗎?」

  穗歲「哎」了一聲,被那句「五品翰林」逗得眉開眼笑。她站起來,朝長玉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好嘞,御史大人,下官這就去!」她說著,自己先笑了出聲。

  長玉被她的樣子逗得無奈搖頭,穗歲在轉身時飛快瞪了謝征一眼,然後「哼」了一聲去了隔壁喊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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