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守歲
一個時辰過去，紙上的局勢已經十分清晰。長玉的紅色人偶遙遙領先，停在了「御史大夫」的位置上，離「太傅」只差一步。
謝征緊隨其後，趙大娘的黃色人偶停在「五品知府」的位置上，算是中規中矩。
穗歲的綠色人偶在「五品翰林」附近來回打轉，轉了十幾輪，始終沒能更進一步。她在桌底偷偷踢了謝征一腳，然後若無其事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最後一輪，謝征因功封侯拜相，一下子躍進「侯爺」的格子裡。
眼看夜已深了，眾人漸漸放下陀螺，準備結束這一局。穗歲最後看了一眼那幅升官圖，目光落在了謝征那個灰色人偶所在的格子上。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謝征，「侯爺啊。」
她的聲音不大，話里的一語雙關只有他們兩人懂，「官挺大的嘛。」
謝征頭皮一緊，他的目光在穗歲臉上停了一瞬，又下意識地看向長玉，長玉正在收拾桌上的陀螺和人偶，看樣子應該是沒聽見。
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下來，但目光對上穗歲的時候，他看得出來，她是在提醒他什麼。他清了清嗓子：「只是個遊戲罷了。」
穗歲笑眯眯地點頭：「是啊，遊戲而已。」
窗外響起了一輪又一輪的鞭炮聲，噼里啪啦的，帶著過年的煙火氣。有人在巷口放起了煙花，火藥的氣味從門縫裡鑽進來，混著硫磺的焦香和寒風裡的一點暖意。
長寧在趙大娘懷裡被鞭炮聲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又軟又糯：「大姐，我想看煙花。」
長玉應了一聲，把長寧從趙大娘懷裡接過來，抱在懷裡往外走。穗歲跟在她身後。
幾個人站在院門口，仰著頭看著夜空。巷口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綻開，像開在天上的花，又像落下來的星星。
謝征早就在出門時，就已經從長玉懷中接過了長寧，將她抱在懷中。長寧在謝征懷裡仰著臉，眼睛映著那些轉瞬即逝的光。
夜風裹著煙花的硝煙味吹過來，涼絲絲的，但每個人心裡都是暖的。
看完煙花回來，大家重新圍著火盆坐下。
炭火已經燒了大半夜，紅彤彤的炭塊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灰燼，但熱氣還是從縫隙里一縷一縷地往外鑽，暖融融的，把從院子裡帶進來的寒氣一點點逼退。
穗歲搓了搓手，手心貼在火盆邊緣的銅沿上方，熱度從指尖傳到掌心。
她打了一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這是她來這之後第一次熬夜，不中用嘍，才這個點就熬不住了。
她的頭一點一點的，像長寧困極了時的樣子。她又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了淚花，然後就被長玉趕去睡覺去了。
「快去睡，別在這兒硬撐。」長玉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商量的語氣。穗歲還想說「我不困」，嘴還沒張開，又一個哈欠涌了上來。她只好站起來，往自己房間走去。
走到門口她還回頭看了一眼，長玉正往火盆里添了一根新炭，火星子濺起來，在空中閃了一下就滅了，謝征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的喝著。
趙大娘和趙大叔早就帶著長寧回了隔壁休息，他們老的老小的小，也熬不住。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老槐樹枝丫的聲音和遠處零星的鞭炮聲。穗歲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吱呀」一聲，門關了。
堂屋裡，就只剩下長玉和謝征了。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炸開，火苗舔著新添的炭塊，發出細微的「嗞嗞」聲。燭台上的蠟燭燒短了一截，燭淚順著燭身往下淌，在銅燭台上凝成一堆紅色的疙瘩。
堂屋裡的光線暗了一些，兩個人影投在牆上，一左一右，中間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不遠不近。謝征垂下眼眸，忽視臉上的熱度，不自在地避開了長玉的視線。
人在緊張的時候就會特別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TW看書網】
他伸手去撥弄炭盆里的炭，手指捏著鐵鉗，把一塊燒得發白的炭翻了個面，又撥了撥旁邊的灰燼。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像是在做什麼精細的活計。
袖口帶翻了旁邊的暖酒壺，「咣當」一聲，酒壺倒在桌上，壺蓋滾到一邊，琥珀色的桂花酒從壺口淌出來，在桌面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長玉慌忙去扶，手背卻不小心蹭過他滾燙的手腕。她的皮膚涼涼的，像一塊被夜風吹過的玉，貼在他手腕上，只一瞬就移開了。
兩人同時一僵。那一瞬的溫熱，比外面的爆竹聲更震耳欲聾，震得兩個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長玉慌張地收回手，把手背在身後，緊張的不斷地用手扣著指緣，指尖摩挲著指甲邊緣，摳出一道淺淺的白印。她的臉上漫上了紅暈，從耳朵尖一直紅到脖子根，在燭光下格外明顯。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謝征的手還懸在半空中，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手指微微蜷著。
「你……」幾乎是同時，長玉和謝征默契的開口想要打破沉寂，卻在意識到對方有話說時猛的收了聲。
兩個人的聲音撞在一起，又同時停住了。
長玉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兩人不自在的抿了抿唇，動作幾乎同步，像兩面鏡子互相照著對方。
長玉的嘴角上揚，臉上酒窩若隱若現。她低下頭，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然後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一枚銅錢。銅錢是新鑄的，錢眼上繫著一根紅繩，她把銅錢遞到謝征面前。
「給你。」她的聲音很小，卻又在這個沒有旁人的時候，說與他一個人聽。「歲歲平安。」
謝征看著她手心裡的銅錢。紅繩繞過她的手指向下垂。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又落在那枚銅錢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眸中的情緒讓人看不懂。他緩緩伸手去接，指尖剛觸到銅錢的邊沿，兩人各握著紅繩的一端。
兩個人隔著那根細細的紅線，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誰也不說話。燭花爆了一聲，「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
長玉像是被那聲音驚醒了，猛地抽手，紅繩從她指間滑落，銅錢落在謝征手心，微微發燙。他握緊銅錢，紅繩垂在他指縫間，像一道細細的、溫暖的痕跡，烙在他掌心裡。
「我會一直帶著。」他的聲音不大，很輕，但很穩，語氣里的鄭重比任何情話都更讓長玉心動。
長玉低著頭，嘴角翹了一下，那笑意被燭光映得若隱若現，像水面上一圈將散未散的漣漪。
謝征緊隨其後，趙大娘的黃色人偶停在「五品知府」的位置上，算是中規中矩。
穗歲的綠色人偶在「五品翰林」附近來回打轉，轉了十幾輪，始終沒能更進一步。她在桌底偷偷踢了謝征一腳，然後若無其事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最後一輪，謝征因功封侯拜相，一下子躍進「侯爺」的格子裡。
眼看夜已深了，眾人漸漸放下陀螺，準備結束這一局。穗歲最後看了一眼那幅升官圖，目光落在了謝征那個灰色人偶所在的格子上。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謝征，「侯爺啊。」
她的聲音不大，話里的一語雙關只有他們兩人懂，「官挺大的嘛。」
謝征頭皮一緊，他的目光在穗歲臉上停了一瞬，又下意識地看向長玉，長玉正在收拾桌上的陀螺和人偶，看樣子應該是沒聽見。
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下來，但目光對上穗歲的時候，他看得出來，她是在提醒他什麼。他清了清嗓子：「只是個遊戲罷了。」
穗歲笑眯眯地點頭：「是啊，遊戲而已。」
窗外響起了一輪又一輪的鞭炮聲，噼里啪啦的，帶著過年的煙火氣。有人在巷口放起了煙花，火藥的氣味從門縫裡鑽進來，混著硫磺的焦香和寒風裡的一點暖意。
長寧在趙大娘懷裡被鞭炮聲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又軟又糯：「大姐，我想看煙花。」
長玉應了一聲，把長寧從趙大娘懷裡接過來，抱在懷裡往外走。穗歲跟在她身後。
幾個人站在院門口，仰著頭看著夜空。巷口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綻開，像開在天上的花，又像落下來的星星。
謝征早就在出門時，就已經從長玉懷中接過了長寧，將她抱在懷中。長寧在謝征懷裡仰著臉，眼睛映著那些轉瞬即逝的光。
夜風裹著煙花的硝煙味吹過來，涼絲絲的，但每個人心裡都是暖的。
看完煙花回來，大家重新圍著火盆坐下。
炭火已經燒了大半夜，紅彤彤的炭塊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灰燼，但熱氣還是從縫隙里一縷一縷地往外鑽，暖融融的，把從院子裡帶進來的寒氣一點點逼退。
穗歲搓了搓手，手心貼在火盆邊緣的銅沿上方，熱度從指尖傳到掌心。
她打了一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這是她來這之後第一次熬夜，不中用嘍，才這個點就熬不住了。
她的頭一點一點的，像長寧困極了時的樣子。她又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了淚花，然後就被長玉趕去睡覺去了。
「快去睡，別在這兒硬撐。」長玉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商量的語氣。穗歲還想說「我不困」，嘴還沒張開，又一個哈欠涌了上來。她只好站起來，往自己房間走去。
走到門口她還回頭看了一眼，長玉正往火盆里添了一根新炭，火星子濺起來，在空中閃了一下就滅了，謝征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的喝著。
趙大娘和趙大叔早就帶著長寧回了隔壁休息，他們老的老小的小，也熬不住。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老槐樹枝丫的聲音和遠處零星的鞭炮聲。穗歲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吱呀」一聲，門關了。
堂屋裡，就只剩下長玉和謝征了。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炸開，火苗舔著新添的炭塊，發出細微的「嗞嗞」聲。燭台上的蠟燭燒短了一截，燭淚順著燭身往下淌，在銅燭台上凝成一堆紅色的疙瘩。
堂屋裡的光線暗了一些，兩個人影投在牆上，一左一右，中間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不遠不近。謝征垂下眼眸，忽視臉上的熱度，不自在地避開了長玉的視線。
人在緊張的時候就會特別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TW看書網】
他伸手去撥弄炭盆里的炭，手指捏著鐵鉗，把一塊燒得發白的炭翻了個面，又撥了撥旁邊的灰燼。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像是在做什麼精細的活計。
袖口帶翻了旁邊的暖酒壺，「咣當」一聲，酒壺倒在桌上，壺蓋滾到一邊，琥珀色的桂花酒從壺口淌出來，在桌面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長玉慌忙去扶，手背卻不小心蹭過他滾燙的手腕。她的皮膚涼涼的，像一塊被夜風吹過的玉，貼在他手腕上，只一瞬就移開了。
兩人同時一僵。那一瞬的溫熱，比外面的爆竹聲更震耳欲聾，震得兩個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長玉慌張地收回手，把手背在身後，緊張的不斷地用手扣著指緣，指尖摩挲著指甲邊緣，摳出一道淺淺的白印。她的臉上漫上了紅暈，從耳朵尖一直紅到脖子根，在燭光下格外明顯。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謝征的手還懸在半空中，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手指微微蜷著。
「你……」幾乎是同時，長玉和謝征默契的開口想要打破沉寂，卻在意識到對方有話說時猛的收了聲。
兩個人的聲音撞在一起，又同時停住了。
長玉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兩人不自在的抿了抿唇，動作幾乎同步，像兩面鏡子互相照著對方。
長玉的嘴角上揚，臉上酒窩若隱若現。她低下頭，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然後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一枚銅錢。銅錢是新鑄的，錢眼上繫著一根紅繩，她把銅錢遞到謝征面前。
「給你。」她的聲音很小，卻又在這個沒有旁人的時候，說與他一個人聽。「歲歲平安。」
謝征看著她手心裡的銅錢。紅繩繞過她的手指向下垂。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又落在那枚銅錢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眸中的情緒讓人看不懂。他緩緩伸手去接，指尖剛觸到銅錢的邊沿，兩人各握著紅繩的一端。
兩個人隔著那根細細的紅線，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誰也不說話。燭花爆了一聲，「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
長玉像是被那聲音驚醒了，猛地抽手，紅繩從她指間滑落，銅錢落在謝征手心，微微發燙。他握緊銅錢，紅繩垂在他指縫間，像一道細細的、溫暖的痕跡，烙在他掌心裡。
「我會一直帶著。」他的聲音不大，很輕，但很穩，語氣里的鄭重比任何情話都更讓長玉心動。
長玉低著頭，嘴角翹了一下，那笑意被燭光映得若隱若現，像水面上一圈將散未散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