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不好惹的穗本歲
距離除夕已經沒幾天了。
院子裡曬著的臘肉、臘腸、醬鴨，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風一吹，肉串輕輕碰撞，發出細小的"啪嗒"聲。空氣里瀰漫著腊味特有的咸香，混著灶台里飄出來的炊煙味，還有趙大娘在隔壁院子裡炸年貨的油香——芝麻、花生、麵粉在熱油里翻滾，香氣能飄出十里外。
穗歲坐在堂屋的桌前，面前攤著一張單子。那單子的邊角用鎮紙壓著，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字，有的地方畫了圈，有的地方打了勾，還有幾處用硃筆點了點，是她特意標註的。她手裡捏著毛筆，重新在桌上鋪開一張紅紙，對著單子上重新謄抄了一遍。
長玉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碗熱茶，茶還冒著熱氣。她歪著頭，看著那張單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指著其中一行。
"給趙大娘和趙大叔做的新衣還沒取？"她指了指圈起來的那行字，"這都有大半個月了吧，還沒做好？"
"年關嘛，她們店裡也挺忙的。聽說店裡的訂單都排到上元節了。」穗歲搖頭。她的思維早已被現代動不動就預售的模式腐蝕了，並不覺得這工期有問題。「昨個兒剛得了信，說是做好了。我準備等會去師父那送完年禮就去取。大姐你放心，我記著呢。"
長玉想了想，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看著穗歲繼續低頭謄抄單子，又看了看院子外面等著的馬車。
黑漆的車廂，藍布車簾，拉車的是一匹棗紅馬，毛色油亮，鼻子裡噴著白氣，蹄子在雪地上刨了兩下。車夫坐在車沿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褐，頭上戴著氈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真的不用我一起去？"她的聲音不大，還帶著猶豫，她還是不放心自家孩子獨自奔走。
她顯然忘記了，穗歲已經不是第一次獨自一人往返鎮上了。
穗歲抬起頭，放下毛筆，將謄寫好的禮單放到一旁晾乾。又重新取出一張紅紙鋪好，"大姐，你已經夠忙的了。"她看了一眼長玉，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輛馬車，"再說了，大姐夫不是還幫我雇了一輛馬車嗎，累不著我的，你放心。"
聽到"雇馬車"這個詞，謝征寫字的手頓了一下。
他正坐在窗邊的炕桌旁，手裡握著一支毛筆，面前攤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福"字，已經寫了一半，"礻"字旁的最後一筆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去。他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墨汁凝成一顆小小的黑珠，懸在筆尖上，欲落未落。
他想到昨晚，穗歲趁長玉去廚房盛湯的間隙，走到他面前，雙手撐著桌沿，湊近他，壓低聲音說："大姐夫，過兩天我要去送年禮，你安排個人幫我趕車。"她的語氣理直氣壯，像在使喚自家親哥。
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她又補了一句："你要是安排的人不合我心意，我就去找大姐聊聊天，聊聊我最近聽見的新鮮事……"她沒有說完，但話未說盡才更有威脅力。
想起她毫不客氣的態度，謝征捏著毛筆的手都緊了緊，筆桿在指間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這就是被人抓住把柄的下場！
謝征垂下眼睫，把那個"福"字的最後一筆寫完了。筆尖落在紙上，"礻"字旁的最後一筆收得很穩，看不出任何破綻。他放下筆，抬起頭，正好對上長玉的目光。
長玉看著他，又看了看院子裡那輛馬車，嘴角翹了起來，很是自豪的樣子。"還是言正想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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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征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卻不敢多說什麼。他看了穗歲一眼，穗歲正低著頭，假裝在核對單子，嘴角卻翹得老高。
穗歲可不想留下來看這兩人你儂我儂的，沒見長寧從早到晚都在趙大娘那嗎？其中緣由，縱然有一部分是趙大娘的原因，可長寧那個小人精也是配合得很，人小鬼大的，知道要給大姐夫讓位置。
她站起來，把晾好的兩張單子折好塞進袖子裡，走到門口，朝院子裡的車夫招了招手。
"搬東西吧，抓緊時間。"她的聲音不大，語氣卻算不上有多好。
車夫應了一聲，跳下車沿，開始任勞任怨地往馬車上搬年禮。穗歲站在旁邊，看著一樣一樣裝好，然後轉身朝長玉和謝征揮了揮手。
"大姐，大姐夫，我走了。下午回來。"
長玉站在門口，還在那一聲聲的叮囑著。那慎重的態度，仿佛穗歲是即將赴京趕考的學子。"路上小心，早點回來。"穗歲應了一聲，彎腰鑽進了馬車。車簾落下來，擋住了外面的視線。
馬車調頭，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咕嚕咕嚕"的，往巷口駛去。她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朝著她們揮了揮手。長玉還站在門口，謝征站在她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她放下車簾，靠回車壁上，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現在算是給足了空間讓那對小夫妻打情罵俏吧，省的還要顧及她這個電燈泡在一旁。她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聽著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馬車出了西固巷，拐上了山間小道。這路上，只有兩邊的山林和呼嘯而過的冷風，寂靜得很。穗歲實在有些無聊，她掀開車簾，看著前方的路況，又看了看車夫。
他還戴著那頂氈帽，帽檐壓得很低，從側面只能看見一個下巴。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收回來。
"怎麼，甩臉子給誰看呢！"她學著短劇里的惡毒女配，聲音拔高了，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頤指氣使。她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嘴角往下撇著，整張臉上寫著『我很不好惹』。
那車夫臉上的表情都要裂開了。他握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他的肩膀繃得緊緊的，脊背挺得筆直。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院子裡曬著的臘肉、臘腸、醬鴨，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風一吹，肉串輕輕碰撞，發出細小的"啪嗒"聲。空氣里瀰漫著腊味特有的咸香，混著灶台里飄出來的炊煙味，還有趙大娘在隔壁院子裡炸年貨的油香——芝麻、花生、麵粉在熱油里翻滾，香氣能飄出十里外。
穗歲坐在堂屋的桌前，面前攤著一張單子。那單子的邊角用鎮紙壓著，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字，有的地方畫了圈，有的地方打了勾，還有幾處用硃筆點了點，是她特意標註的。她手裡捏著毛筆，重新在桌上鋪開一張紅紙，對著單子上重新謄抄了一遍。
長玉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碗熱茶，茶還冒著熱氣。她歪著頭，看著那張單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指著其中一行。
"給趙大娘和趙大叔做的新衣還沒取？"她指了指圈起來的那行字，"這都有大半個月了吧，還沒做好？"
"年關嘛，她們店裡也挺忙的。聽說店裡的訂單都排到上元節了。」穗歲搖頭。她的思維早已被現代動不動就預售的模式腐蝕了，並不覺得這工期有問題。「昨個兒剛得了信，說是做好了。我準備等會去師父那送完年禮就去取。大姐你放心，我記著呢。"
長玉想了想，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看著穗歲繼續低頭謄抄單子，又看了看院子外面等著的馬車。
黑漆的車廂，藍布車簾，拉車的是一匹棗紅馬，毛色油亮，鼻子裡噴著白氣，蹄子在雪地上刨了兩下。車夫坐在車沿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褐，頭上戴著氈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真的不用我一起去？"她的聲音不大，還帶著猶豫，她還是不放心自家孩子獨自奔走。
她顯然忘記了，穗歲已經不是第一次獨自一人往返鎮上了。
穗歲抬起頭，放下毛筆，將謄寫好的禮單放到一旁晾乾。又重新取出一張紅紙鋪好，"大姐，你已經夠忙的了。"她看了一眼長玉，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輛馬車，"再說了，大姐夫不是還幫我雇了一輛馬車嗎，累不著我的，你放心。"
聽到"雇馬車"這個詞，謝征寫字的手頓了一下。
他正坐在窗邊的炕桌旁，手裡握著一支毛筆，面前攤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福"字，已經寫了一半，"礻"字旁的最後一筆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去。他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墨汁凝成一顆小小的黑珠，懸在筆尖上，欲落未落。
他想到昨晚，穗歲趁長玉去廚房盛湯的間隙，走到他面前，雙手撐著桌沿，湊近他，壓低聲音說："大姐夫，過兩天我要去送年禮，你安排個人幫我趕車。"她的語氣理直氣壯，像在使喚自家親哥。
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她又補了一句："你要是安排的人不合我心意，我就去找大姐聊聊天，聊聊我最近聽見的新鮮事……"她沒有說完，但話未說盡才更有威脅力。
想起她毫不客氣的態度，謝征捏著毛筆的手都緊了緊，筆桿在指間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這就是被人抓住把柄的下場！
謝征垂下眼睫，把那個"福"字的最後一筆寫完了。筆尖落在紙上，"礻"字旁的最後一筆收得很穩，看不出任何破綻。他放下筆，抬起頭，正好對上長玉的目光。
長玉看著他，又看了看院子裡那輛馬車，嘴角翹了起來，很是自豪的樣子。"還是言正想得周到。"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謝征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卻不敢多說什麼。他看了穗歲一眼，穗歲正低著頭，假裝在核對單子，嘴角卻翹得老高。
穗歲可不想留下來看這兩人你儂我儂的，沒見長寧從早到晚都在趙大娘那嗎？其中緣由，縱然有一部分是趙大娘的原因，可長寧那個小人精也是配合得很，人小鬼大的，知道要給大姐夫讓位置。
她站起來，把晾好的兩張單子折好塞進袖子裡，走到門口，朝院子裡的車夫招了招手。
"搬東西吧，抓緊時間。"她的聲音不大，語氣卻算不上有多好。
車夫應了一聲，跳下車沿，開始任勞任怨地往馬車上搬年禮。穗歲站在旁邊，看著一樣一樣裝好，然後轉身朝長玉和謝征揮了揮手。
"大姐，大姐夫，我走了。下午回來。"
長玉站在門口，還在那一聲聲的叮囑著。那慎重的態度，仿佛穗歲是即將赴京趕考的學子。"路上小心，早點回來。"穗歲應了一聲，彎腰鑽進了馬車。車簾落下來，擋住了外面的視線。
馬車調頭，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咕嚕咕嚕"的，往巷口駛去。她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朝著她們揮了揮手。長玉還站在門口，謝征站在她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她放下車簾，靠回車壁上，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現在算是給足了空間讓那對小夫妻打情罵俏吧，省的還要顧及她這個電燈泡在一旁。她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聽著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馬車出了西固巷，拐上了山間小道。這路上，只有兩邊的山林和呼嘯而過的冷風，寂靜得很。穗歲實在有些無聊，她掀開車簾，看著前方的路況，又看了看車夫。
他還戴著那頂氈帽，帽檐壓得很低，從側面只能看見一個下巴。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收回來。
"怎麼，甩臉子給誰看呢！"她學著短劇里的惡毒女配，聲音拔高了，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頤指氣使。她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嘴角往下撇著，整張臉上寫著『我很不好惹』。
那車夫臉上的表情都要裂開了。他握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他的肩膀繃得緊緊的，脊背挺得筆直。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