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白眼狼
宋母急了，指著長玉的鼻子罵道：「樊長玉！你別血口噴人！我們硯哥兒是舉人，你一個殺豬的丫頭，也配提『聖賢』二字？你不要臉！」
長玉的臉色終於變了一下，但她沒有退縮。
「宋夫人，我殺豬養家，憑力氣吃飯，光明正大。不像有些人，讀了聖賢書，乾的卻是忘恩負義的事。」
「你——」
穗歲再也忍不住了。她快步走上前，一把將長玉護在身後。
「宋夫人，」她的聲音不大，但巷子裡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大姐說得對。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們宋家要是覺得理虧，大可以去衙門說理。在這兒欺負一個姑娘家，算什麼本事？」
宋母看見穗歲蒼白的小臉、單薄的身子，冷笑一聲：「又來一個病秧子。你們樊家就這點出息？讓一個病秧子出來撐場面？」
穗歲也不惱，笑了笑：「我雖然是病秧子，但我不欠別人錢。宋夫人，您欠我家的，加上利息，怕是不少了吧？」
「什麼利息？」宋母臉色一變。
「你在錢莊借錢都還算利息呢，怎麼，如今婚都退了，銀子卻還沒還，拖了這麼久，難道不該算利息？」穗歲歪著頭看她，「宋夫人要是不認，咱們可以去衙門算算。」
宋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宋硯拉住她，失望地看了長玉一眼，「長玉，銀子我會還。但你真的不顧及我們之間的情誼了嗎？」
長玉看著他，淡淡地說：「宋硯，我不會笑話你的。我只等你還錢。」
這是只當宋硯是個笑話？穗歲抿了抿唇，忍著沒笑出來。
宋硯哼了一聲，拉著宋母走了。
人群漸漸散了。
穗歲並不關心別人怎麼想，她轉過身，看著長玉。
長玉的眼眶微紅，但她忍住了，沒有掉眼淚。
「大姐，」穗歲握住她的手，「你沒事吧？」
「沒事。」長玉的聲音有些啞，「習慣了。」
穗歲知道她說的「習慣」是什麼意思。宋家退婚之後，這種冷言冷語她沒少聽。只是今天當街對峙，還是第一次。
「大姐，」穗歲看著她手裡的油紙包，「這是什麼？」
「給你們買的點心。」長玉把油紙包遞給她，「棗泥酥，你和長寧愛吃的那種。」
穗歲接過來，紙包還是溫熱的。長玉一定是剛買完點心就遇到了宋家的人。
「大姐，咱們回家。」穗歲拉著她的手，「我給你做好吃的。」
長玉點了點頭，跟著她往回走。
走了幾步，穗歲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宋家母子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街角。
三十兩銀子，對如今的宋家來說不算什麼，但宋家絕不會主動還錢，現在就看誰先撐不住。
……
第二天一早，長玉出門比平時早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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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歲醒來的時候，她的被窩已經涼了。鍋里放著兩個熱騰騰的窩窩頭，一碗稀粥，還有一小碟鹹菜。
「大姐呢？」穗歲問正在喝粥的長寧。
「上。」穗歲坐下來，一邊喝粥一邊想事情。
她昨晚想了一夜，把上山打獵的事仔細盤算了一遍。青石山不大，山腳下應該有野兔和山雞。她力氣大，柴刀也磨快了，只要運氣不太差，總能打到點什麼。
唯一的麻煩是她的身體。走兩步就喘，咳起來沒完沒了。但她不能因為身體差就不去，家裡等著用錢呢。
吃完早飯，穗歲把柴刀別在腰上，背上竹簍，準備出門。
「二姐，你真的要去？」長寧拉著她的衣角，小臉上寫滿了擔心。
「真的。」穗歲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二姐很快就回來。你在家等著，別亂跑。要是大姐先回來了，你就說我去趙大娘家了。」
「可是——」
「聽話。」
穗歲站起來，出了門。
冬天的早晨，天冷得厲害。西固巷的土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幾隻麻雀在牆頭嘰嘰喳喳地叫。穗歲裹緊棉襖，朝青石山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面巷口，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長玉。
她站在一個當鋪門口，手裡攥著什麼東西，正在跟當鋪掌柜說話。
穗歲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悄悄走過去，躲在牆角後面偷看。
「掌柜的，您再給看看，這根簪子成色很好的。」長玉的聲音有些急。
當鋪掌柜接過簪子，舉到眼前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搖了搖頭。
「姑娘，這簪子雖然是銀的，但成色一般，分量也不重。最多給你二兩銀子。」
「二兩？」長玉的臉色變了一下，「掌柜的，這是我娘留下的，您再給加點？」
掌柜的又看了看，嘆了口氣：「三兩，不能再多了。」
長玉咬了咬牙：「行，三兩就三兩。」
她把簪子遞過去，接過三兩碎銀子，小心地裝進荷包里。
穗歲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那根簪子她認得。那是娘生前送給長玉的，上面刻著一朵蘭花，雖然不值什麼錢，但長玉一直很愛惜，說是娘留下的念想。現在，她為了家裡，連這根簪子都當了。
穗歲沒有出去。她知道長玉不想讓她看見這一幕。大姐這個人，什麼事都自己扛，從來不在她們面前叫苦。
等長玉走了，穗歲才從牆角後面出來。
她看著當鋪的招牌，站了很久。
娘留下的簪子，三兩銀子。三兩銀子能幹什麼？買幾天的糧食，給長寧抓幾副藥，然後就沒了。
穗歲擦了擦眼睛，轉身繼續往青石山走。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
穗歲直到天快黑才回家。
她背上的竹簍里，裝著一隻野兔和兩隻山雞。衣裳被樹枝刮破了好幾處，手上也劃了幾道口子，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大姐！長寧！你們看！」
她舉著竹簍跑進院子，一眼就看見了那兩頭豬。
「大姐，這是……」
「買的。」長玉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竹簍，「準備自己開肉鋪。」
穗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大姐開肉鋪，我上山打獵。咱們一起賺錢。」
長玉看著她蒼白的臉、被樹枝劃破的手，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說：「以後上山，我陪你去。」
「不用。」穗歲搖頭，「你忙你的，我自己能行。」
長玉沒有再說什麼，卻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跟著了。
長玉的臉色終於變了一下，但她沒有退縮。
「宋夫人，我殺豬養家，憑力氣吃飯，光明正大。不像有些人，讀了聖賢書，乾的卻是忘恩負義的事。」
「你——」
穗歲再也忍不住了。她快步走上前，一把將長玉護在身後。
「宋夫人，」她的聲音不大，但巷子裡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大姐說得對。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們宋家要是覺得理虧，大可以去衙門說理。在這兒欺負一個姑娘家，算什麼本事？」
宋母看見穗歲蒼白的小臉、單薄的身子，冷笑一聲：「又來一個病秧子。你們樊家就這點出息？讓一個病秧子出來撐場面？」
穗歲也不惱，笑了笑：「我雖然是病秧子，但我不欠別人錢。宋夫人，您欠我家的，加上利息，怕是不少了吧？」
「什麼利息？」宋母臉色一變。
「你在錢莊借錢都還算利息呢，怎麼，如今婚都退了，銀子卻還沒還，拖了這麼久，難道不該算利息？」穗歲歪著頭看她，「宋夫人要是不認，咱們可以去衙門算算。」
宋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宋硯拉住她，失望地看了長玉一眼，「長玉，銀子我會還。但你真的不顧及我們之間的情誼了嗎？」
長玉看著他，淡淡地說：「宋硯，我不會笑話你的。我只等你還錢。」
這是只當宋硯是個笑話？穗歲抿了抿唇，忍著沒笑出來。
宋硯哼了一聲，拉著宋母走了。
人群漸漸散了。
穗歲並不關心別人怎麼想，她轉過身，看著長玉。
長玉的眼眶微紅，但她忍住了，沒有掉眼淚。
「大姐，」穗歲握住她的手，「你沒事吧？」
「沒事。」長玉的聲音有些啞，「習慣了。」
穗歲知道她說的「習慣」是什麼意思。宋家退婚之後，這種冷言冷語她沒少聽。只是今天當街對峙，還是第一次。
「大姐，」穗歲看著她手裡的油紙包，「這是什麼？」
「給你們買的點心。」長玉把油紙包遞給她，「棗泥酥，你和長寧愛吃的那種。」
穗歲接過來，紙包還是溫熱的。長玉一定是剛買完點心就遇到了宋家的人。
「大姐，咱們回家。」穗歲拉著她的手，「我給你做好吃的。」
長玉點了點頭，跟著她往回走。
走了幾步，穗歲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宋家母子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街角。
三十兩銀子，對如今的宋家來說不算什麼，但宋家絕不會主動還錢，現在就看誰先撐不住。
……
第二天一早，長玉出門比平時早了很多。
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穗歲醒來的時候，她的被窩已經涼了。鍋里放著兩個熱騰騰的窩窩頭，一碗稀粥，還有一小碟鹹菜。
「大姐呢？」穗歲問正在喝粥的長寧。
「上。」穗歲坐下來，一邊喝粥一邊想事情。
她昨晚想了一夜，把上山打獵的事仔細盤算了一遍。青石山不大，山腳下應該有野兔和山雞。她力氣大，柴刀也磨快了，只要運氣不太差，總能打到點什麼。
唯一的麻煩是她的身體。走兩步就喘，咳起來沒完沒了。但她不能因為身體差就不去，家裡等著用錢呢。
吃完早飯，穗歲把柴刀別在腰上，背上竹簍，準備出門。
「二姐，你真的要去？」長寧拉著她的衣角，小臉上寫滿了擔心。
「真的。」穗歲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二姐很快就回來。你在家等著，別亂跑。要是大姐先回來了，你就說我去趙大娘家了。」
「可是——」
「聽話。」
穗歲站起來，出了門。
冬天的早晨，天冷得厲害。西固巷的土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幾隻麻雀在牆頭嘰嘰喳喳地叫。穗歲裹緊棉襖，朝青石山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面巷口，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長玉。
她站在一個當鋪門口，手裡攥著什麼東西，正在跟當鋪掌柜說話。
穗歲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悄悄走過去，躲在牆角後面偷看。
「掌柜的，您再給看看，這根簪子成色很好的。」長玉的聲音有些急。
當鋪掌柜接過簪子，舉到眼前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搖了搖頭。
「姑娘，這簪子雖然是銀的，但成色一般，分量也不重。最多給你二兩銀子。」
「二兩？」長玉的臉色變了一下，「掌柜的，這是我娘留下的，您再給加點？」
掌柜的又看了看，嘆了口氣：「三兩，不能再多了。」
長玉咬了咬牙：「行，三兩就三兩。」
她把簪子遞過去，接過三兩碎銀子，小心地裝進荷包里。
穗歲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那根簪子她認得。那是娘生前送給長玉的，上面刻著一朵蘭花，雖然不值什麼錢，但長玉一直很愛惜，說是娘留下的念想。現在，她為了家裡，連這根簪子都當了。
穗歲沒有出去。她知道長玉不想讓她看見這一幕。大姐這個人，什麼事都自己扛，從來不在她們面前叫苦。
等長玉走了，穗歲才從牆角後面出來。
她看著當鋪的招牌，站了很久。
娘留下的簪子，三兩銀子。三兩銀子能幹什麼？買幾天的糧食，給長寧抓幾副藥，然後就沒了。
穗歲擦了擦眼睛，轉身繼續往青石山走。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
穗歲直到天快黑才回家。
她背上的竹簍里，裝著一隻野兔和兩隻山雞。衣裳被樹枝刮破了好幾處，手上也劃了幾道口子，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大姐！長寧！你們看！」
她舉著竹簍跑進院子，一眼就看見了那兩頭豬。
「大姐，這是……」
「買的。」長玉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竹簍，「準備自己開肉鋪。」
穗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大姐開肉鋪，我上山打獵。咱們一起賺錢。」
長玉看著她蒼白的臉、被樹枝劃破的手，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說：「以後上山，我陪你去。」
「不用。」穗歲搖頭，「你忙你的，我自己能行。」
長玉沒有再說什麼，卻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跟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