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不請自來的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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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淺淺喝了兩杯茶,放下杯子,忽然站起來。她一手拉著長玉,一手拉著穗歲,手指攥得緊緊的,掌心熱乎乎的。「走,我帶你們去瞧個物什。」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興奮,「我準備了好久呢。」

  長玉被她拉著往外走,穗歲跟在她身後,三個人下了樓,穿過大堂,走到溢香樓門口。陽光從頭頂照下來,亮得刺眼。穗歲眯了眯眼睛,用手背擋了一下。

  溢香樓右側的鋪子,被一大塊紅布蓋著。四周已經圍了一圈人,街坊鄰居、來往的食客、還有幾個專門來看熱鬧的。有人踮著腳尖往裡看,有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穗歲看了一眼長玉。長玉看著那塊紅布,目光有些茫然,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問什麼又沒來得及問。她轉頭看了看穗歲,穗歲搖了搖頭,她就算知道也得說不知道啊。

  長玉又轉頭看了看俞淺淺,俞淺淺朝她眨了眨眼。

  俞淺淺拉著兩個人走到店門前站定,鬆開手,往前邁了一步。她的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聲音洪亮。「吉時到!」

  小廝攥著紅布的一角用力一扯,紅布滑落,像一片紅色的雲從空中飄下來。陽光照在匾額上,「樊記滷肉鋪」五個金字閃閃發光,筆畫遒勁,墨色飽滿。匾額是黑漆底,金字是貼金的,邊角還描著雲紋。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好!」接著是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鞭炮掛在門口的竹竿上,從頂端垂到地面,紅紙屑隨著爆炸聲飛濺,硝煙滾滾,硫磺的氣味刺鼻。

  孩子們捂著耳朵尖叫著跑來跑去,大人們笑著鼓掌,碎紅紙在空中飛舞,落在匾額上、落在招牌上、落在長玉肩上。穗歲透過鞭炮的塵囂看向那五個字——「樊記滷肉鋪」。她轉頭看長玉。

  長玉的眼睛瞪大了,嘴張著忘了合上。匾額上那五個字在她瞳孔里映出金色的光。她轉過頭看著俞淺淺,俞淺淺朝她笑著,那笑容裡帶著得意。

  「你……你什麼時候——」長玉的聲音結巴了。

  俞淺淺走過來挽住她的胳膊。「一早就準備好了,可那時候你說過完年就要離開,我就再沒這個打算。」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可昨晚啊,我一收到消息,就讓人馬不停蹄的裝飾好了這間鋪子。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長玉眼眶紅了,鼻子一酸,使勁眨了眨眼把眼淚憋回去了。

  她看著俞淺淺,拼命的點頭,「俞掌柜,喜歡的。」她的聲音有些啞。

  「叫淺姐。」俞淺淺拍了拍她的手,「說了多少遍了。」

  鞭炮放完了,硝煙還沒散盡,空氣里瀰漫著硫磺的氣味,混著滷肉的香氣,從灶台的鍋里飄出來。俞淺淺拉著長玉上前,從夥計手裡接過三炷香,遞給長玉。

  長玉接過香,在香爐里插好,對著財神爺的尊像拜了三拜。香頭的青煙裊裊地升,在半空中畫出一道彎彎曲曲的線,散開了。

  穗歲趁長玉和俞淺淺說話的間隙,悄悄退出了人群。再回來時,她手裡提著一摞油紙包,是剛才折返回溢香樓買的點心,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她先和忙碌的長玉說了一聲,就往西固巷的方向走去。

  ……

  前宋家院內,一隻侯不請自來。

  李懷安聽見響動,放下書,走出了屋子。他的腳步不急不慢,鞋底踩在青磚上,沒有停頓,他看著坐在院中自在喝茶的人。

  他抱拳行了一禮,語氣絲毫沒有下官對上峰的恭敬。「侯爺大駕光臨,下官就算沒有白等。」

  謝征自在得如同在自己家中,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熱的,剛沏的,碧螺春,葉子在杯底舒展開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動如山。

  「說吧,你來樊家有何目的。」

  李懷安在他對面坐下,他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沒有喝,看著杯中茶葉在水面上打轉。

  「來樊家,只為了見侯爺。」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謝征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為他?只是順帶吧!

  「你我年幼便相識,自幼學藝於賀將軍。自從李魏相爭,你我二人便避而不見,這一晃,也有十幾年了吧?」李懷安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老友敘舊,話里的試探之意自是不必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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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征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像刀鋒一樣落在李懷安臉上。「我如今倒是好奇,你是姓李還是姓魏。」

  「我只為大胤,為百姓。」李懷安輕笑一聲。那笑容不冷不熱,不帶任何情緒,「那侯爺呢?現在站哪方?」

  謝征垂眸看著杯中。「漂亮話誰都會說,本侯一向只為自己。」他的語氣很淡。

  李懷安心中嗤笑一聲。裝貨!

  他臉上不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再次開口時語氣極輕,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提醒。「李魏之爭已成亂局,往後侯爺還想自立門戶,莫非是想將這亂局攪得更亂些?」

  話音剛落,謝征手中的茶杯重重落下,「啪」的一聲,茶杯碎裂,茶水四濺。他撿起一片尖銳的碎片,猛地刺向李懷安的大動脈。瓷片堪堪挨著皮膚,微微凹陷,皮膚泛白,若是再往前些——殷紅的血珠就會滲出來。

  李懷安沒有動,他的身體紋絲不動,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他伸手止住了想要持刀衝上來的卓然等人,手在空中輕輕壓了一下。卓然的腳步頓在門口,但卻握緊了手中的刀,時刻注意著自家郎君的安危。

  謝征的目光如刀,語氣中的警告不減分毫。

  「做男人,不要勾搭孩子,引人誤上歧途。做臣子,不能朝秦暮楚。」他頓了頓,「我言盡於此。」

  瓷片還抵在李懷安的脖頸上,皮膚泛白,微微凹陷。

  「懷安哥,你在家嗎?」

  穗歲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清脆的,帶著一點喘。手裡還提著那摞油紙包,點心在紙包里沙沙響。她站在宋家院門外,看著那扇虛掩的黑漆木門。

  院子裡的兩個人同時收回了手,動作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謝征把瓷片扔回桌上,碎片在桌面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叮叮噹噹」的。他站起來,理了理衣襟,轉身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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