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見如故
次日，穗歲一早就起來了。
天還沒亮透，窗外的天是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髒兮兮的紗布。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賴在床上等長玉來叫，而是自己爬起來，披上外衣，趿著鞋走到柜子前面。
柜子是樟木的，暗紅色，漆面有些斑駁。她拉開櫃門，裡面的衣裳疊得整整齊齊，一摞一摞，按顏色深淺排列。
近段時日新做的幾套都疊在最右邊。鵝黃色的夾襖、淡青色的褙子、藕荷色的棉裙、還有那件繡著熊貓的圈毛麴塵褙子。她的目光在這幾套衣裳上轉來轉去。
哪套都是心頭好呀，好難選哦。
長玉從門口經過，看見她站在柜子前發呆，探頭進來看了一眼。「挑個衣裳挑這麼久？」穗歲沒有回頭。「大姐，你覺得哪件好看？」
長玉看了看那幾件新衣裳，又看了看穗歲，伸手指了一下。「那件。」她指的是那件藕荷色的棉裙，素淨，耐髒。
穗歲搖頭。「見客呢，穿那麼素幹什麼。」她把藕荷色的棉裙塞回柜子里，又拿起鵝黃色的夾襖看了看，又放下。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那件繡著熊貓的圈毛麴塵褙子上。這麼明顯的大國寶，俞淺淺應該一眼就能看見吧？
穗歲把這套褙子取了出來換上，她站在銅鏡前轉了一圈，鏡子裡的人臉色還是有點白，但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她如今……還是一隻弱雞。
長玉靠在門框上看著她。「你以前出門可沒這麼講究。」穗歲的耳朵紅了一點。「今天不是去見俞掌柜嘛。第一回見人家，總得留個好印象。」
長玉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
穗歲和長玉出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雪化了大半，路面上濕漉漉的，踩上去「吧唧吧唧」響。空氣里有一種泥土解凍的氣息，混著誰家飄出來的炊煙味，還有遠處早點攤子上炸油條的焦香。
穗歲走得不快，長玉也不催她，兩個人並肩走在街上。
路過濟世堂的時候，穗歲先去給師父見禮問安，她又不是大禹，沒有那三過家門而不入的毛病。
從濟世堂出來後，姐妹倆直奔溢香樓，再晚些可都能留那吃飯了。
溢香樓在東街，門面大，招牌也大，黑漆匾額上寫著「溢香樓」三個金字。門口兩邊掛著紅燈籠，燈籠上貼著金色的「福」字。門是敞開的，裡邊一片歌舞昇平。
長玉帶著穗歲被店內的丫鬟領進了院子，一路走到俞淺淺的房間門口。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邁過門檻，一個身影就從裡面迎了出來。
俞淺淺穿著一件石榴紅的褙子，領口繡著金色的雲紋，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絛帶，垂著長長的流蘇。頭髮盤了一個高髻，用一根赤金簪子別著，簪頭是一朵牡丹花，花瓣薄薄的，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她的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在看到長玉的那一刻變得更深了。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長玉的雙手，十指交握，攥得很緊，像怕她跑了一樣。眼巴巴地問道，「你真的不離開臨安啦？」
長玉被她的熱情嚇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不離開了，那些賊人已然伏誅，我家也算是過了一劫，不用再背井離鄉了。」
俞淺淺的眼睛亮了起來，「我昨晚聽見這個消息，高興得一整晚都未睡。」她從長玉這得到了確切消息，這才注意到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穗歲站在長玉身側，俞淺淺看著那張臉，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那雙眼睛，「這——應該是你那位二妹妹吧？」她轉頭對著長玉說，聲音放輕了一些，「看著和你有些像呢！就是瘦弱了些。」
長玉笑了，伸手攬住穗歲的肩膀。「我家二妹一聽我要來見人美心善的俞掌柜，一早就眼巴巴地求我帶她一起來呢。」她的語氣帶著一種「我家妹妹就是這麼可愛」的驕傲。
她的聲音漸小，目光呆滯，像被人點了穴。她的手還保持著拉著長玉的姿勢，但手指已經鬆開了。她的腦子裡在翻江倒海——熊貓。
這個時代可還沒人發現熊貓呢！
她孤身一人呆在這異世，無人理解，不得自由。她以為自己會這樣一個人過一輩子，一個人守著這個秘密，一個人扛著所有的孤獨。現下竟出現了個疑似「老鄉」的存在，她驚喜交加，理智都險些被她拋卻。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穗歲自然發現了俞淺淺停留在她衣裳上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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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躲，沒有慌，抿唇一笑，對著俞淺淺行了個叉手禮。「俞掌柜，我是樊家二姑娘，樊長歲。今日不請自來，還望海涵。」她的動作不緊不慢，聲音清脆。
「我與你大姐情同姐妹，你便也是我的妹妹。」俞淺淺回過神，輕咳一聲。她收回目光，穩住心神，嘴角重新掛上笑容。「二妹妹，你也隨你大姐，叫我一聲淺姐就好。」
穗歲歪著頭看著她，眼睛亮亮的。「淺姐好。」她伸出右手，拇指朝上，五指併攏，遞到俞淺淺面前。等著她的反應。在現代，握手是最普通的禮節。但在這個世界，女子之間可不行握手禮。
俞淺淺看著那隻遞過來的手，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指尖泛著淡淡的粉。她的心跳快了幾拍。她伸出手，握住穗歲的手。掌心貼著掌心，溫度交換，像兩個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終於觸碰到了彼此。
那一瞬，她們仿佛穿越了時空，兩個相似的靈魂在這異世相互得到了慰藉。
穗歲的眼睛一轉，想起昨晚想了那麼多暗號。什麼「天王蓋地虎」，「奇變偶不變」的，一個都沒對上。
嘖，是不是沒有儀式感？
她歪著頭，看著俞淺淺，聲音放低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淺姐，你店裡有宮廷玉液酒嗎？」
俞淺淺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有有有！」她的聲音又脆又亮，「一百八一杯呢！」她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看著穗歲。穗歲也看著她，兩個人的眼睛都亮亮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俞淺淺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她的聲音放柔了，帶著一種姐姐對妹妹的寵溺。「你是想喝棒打鮮橙、楊枝甘露還是茉莉奶綠？或者吃些熱飲？姜撞奶怎麼樣？」
長玉站在旁邊看看穗歲又看看俞淺淺，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茫然。
這算是……一見如故？
天還沒亮透，窗外的天是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髒兮兮的紗布。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賴在床上等長玉來叫，而是自己爬起來，披上外衣，趿著鞋走到柜子前面。
柜子是樟木的，暗紅色，漆面有些斑駁。她拉開櫃門，裡面的衣裳疊得整整齊齊，一摞一摞，按顏色深淺排列。
近段時日新做的幾套都疊在最右邊。鵝黃色的夾襖、淡青色的褙子、藕荷色的棉裙、還有那件繡著熊貓的圈毛麴塵褙子。她的目光在這幾套衣裳上轉來轉去。
哪套都是心頭好呀，好難選哦。
長玉從門口經過，看見她站在柜子前發呆，探頭進來看了一眼。「挑個衣裳挑這麼久？」穗歲沒有回頭。「大姐，你覺得哪件好看？」
長玉看了看那幾件新衣裳，又看了看穗歲，伸手指了一下。「那件。」她指的是那件藕荷色的棉裙，素淨，耐髒。
穗歲搖頭。「見客呢，穿那麼素幹什麼。」她把藕荷色的棉裙塞回柜子里，又拿起鵝黃色的夾襖看了看，又放下。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那件繡著熊貓的圈毛麴塵褙子上。這麼明顯的大國寶，俞淺淺應該一眼就能看見吧？
穗歲把這套褙子取了出來換上，她站在銅鏡前轉了一圈，鏡子裡的人臉色還是有點白，但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她如今……還是一隻弱雞。
長玉靠在門框上看著她。「你以前出門可沒這麼講究。」穗歲的耳朵紅了一點。「今天不是去見俞掌柜嘛。第一回見人家，總得留個好印象。」
長玉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
穗歲和長玉出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雪化了大半，路面上濕漉漉的，踩上去「吧唧吧唧」響。空氣里有一種泥土解凍的氣息，混著誰家飄出來的炊煙味，還有遠處早點攤子上炸油條的焦香。
穗歲走得不快，長玉也不催她，兩個人並肩走在街上。
路過濟世堂的時候，穗歲先去給師父見禮問安，她又不是大禹，沒有那三過家門而不入的毛病。
從濟世堂出來後，姐妹倆直奔溢香樓，再晚些可都能留那吃飯了。
溢香樓在東街，門面大，招牌也大，黑漆匾額上寫著「溢香樓」三個金字。門口兩邊掛著紅燈籠，燈籠上貼著金色的「福」字。門是敞開的，裡邊一片歌舞昇平。
長玉帶著穗歲被店內的丫鬟領進了院子，一路走到俞淺淺的房間門口。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邁過門檻，一個身影就從裡面迎了出來。
俞淺淺穿著一件石榴紅的褙子，領口繡著金色的雲紋，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絛帶，垂著長長的流蘇。頭髮盤了一個高髻，用一根赤金簪子別著，簪頭是一朵牡丹花，花瓣薄薄的，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她的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在看到長玉的那一刻變得更深了。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長玉的雙手，十指交握，攥得很緊，像怕她跑了一樣。眼巴巴地問道，「你真的不離開臨安啦？」
長玉被她的熱情嚇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不離開了，那些賊人已然伏誅，我家也算是過了一劫，不用再背井離鄉了。」
俞淺淺的眼睛亮了起來，「我昨晚聽見這個消息，高興得一整晚都未睡。」她從長玉這得到了確切消息，這才注意到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穗歲站在長玉身側，俞淺淺看著那張臉，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那雙眼睛，「這——應該是你那位二妹妹吧？」她轉頭對著長玉說，聲音放輕了一些，「看著和你有些像呢！就是瘦弱了些。」
長玉笑了，伸手攬住穗歲的肩膀。「我家二妹一聽我要來見人美心善的俞掌柜，一早就眼巴巴地求我帶她一起來呢。」她的語氣帶著一種「我家妹妹就是這麼可愛」的驕傲。
她的聲音漸小，目光呆滯，像被人點了穴。她的手還保持著拉著長玉的姿勢，但手指已經鬆開了。她的腦子裡在翻江倒海——熊貓。
這個時代可還沒人發現熊貓呢！
她孤身一人呆在這異世，無人理解，不得自由。她以為自己會這樣一個人過一輩子，一個人守著這個秘密，一個人扛著所有的孤獨。現下竟出現了個疑似「老鄉」的存在，她驚喜交加，理智都險些被她拋卻。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穗歲自然發現了俞淺淺停留在她衣裳上的目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
她沒有躲，沒有慌，抿唇一笑，對著俞淺淺行了個叉手禮。「俞掌柜，我是樊家二姑娘，樊長歲。今日不請自來，還望海涵。」她的動作不緊不慢，聲音清脆。
「我與你大姐情同姐妹，你便也是我的妹妹。」俞淺淺回過神，輕咳一聲。她收回目光，穩住心神，嘴角重新掛上笑容。「二妹妹，你也隨你大姐，叫我一聲淺姐就好。」
穗歲歪著頭看著她，眼睛亮亮的。「淺姐好。」她伸出右手，拇指朝上，五指併攏，遞到俞淺淺面前。等著她的反應。在現代，握手是最普通的禮節。但在這個世界，女子之間可不行握手禮。
俞淺淺看著那隻遞過來的手，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指尖泛著淡淡的粉。她的心跳快了幾拍。她伸出手，握住穗歲的手。掌心貼著掌心，溫度交換，像兩個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終於觸碰到了彼此。
那一瞬，她們仿佛穿越了時空，兩個相似的靈魂在這異世相互得到了慰藉。
穗歲的眼睛一轉，想起昨晚想了那麼多暗號。什麼「天王蓋地虎」，「奇變偶不變」的，一個都沒對上。
嘖，是不是沒有儀式感？
她歪著頭，看著俞淺淺，聲音放低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淺姐，你店裡有宮廷玉液酒嗎？」
俞淺淺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有有有！」她的聲音又脆又亮，「一百八一杯呢！」她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看著穗歲。穗歲也看著她，兩個人的眼睛都亮亮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俞淺淺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她的聲音放柔了，帶著一種姐姐對妹妹的寵溺。「你是想喝棒打鮮橙、楊枝甘露還是茉莉奶綠？或者吃些熱飲？姜撞奶怎麼樣？」
長玉站在旁邊看看穗歲又看看俞淺淺，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茫然。
這算是……一見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