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做好事不留名
趙大娘回家的時候，手裡端著兩碗剛做好的豆腐腦。白花花的，冒著熱氣，上面澆了一層滷子，香菇和木耳剁得碎碎的，混著醬油的咸香。
她是專程給穗歲和長寧送來的，穗歲小時候最愛吃她做的豆腐腦，每次都能吃兩碗。她腳步輕快，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前幾天去廟裡燒了香，求菩薩保佑穗歲早點好起來，這不應驗了嗎？
她走到堂屋門口，一眼就看見了穗歲。
穗歲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上纏著繃帶，臉色蒼白，但精神還好。她正低著頭跟長寧說話，長寧趴在她膝蓋上，小手摸著毯子上的花紋，聽得認真。
趙大娘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把豆腐腦往桌上一放，快步走過去，一把抱住穗歲，又趕緊鬆開，怕碰到她右肩的傷口。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放，最後輕輕落在穗歲的肩上，掌心貼著那層薄薄的夾襖，不敢用力。
「哎喲我的穗歲丫頭——」聲音發顫，目光愛憐，「瘦了，瘦了好多。臉色也不好。」趙大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師父來看過你嗎？藥吃了嗎？傷口還疼不疼？」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似的。
穗歲乖巧的任由趙大娘檢查，「大娘，我沒事，好多了。」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乖巧。
趙大娘不信。
她拉著穗歲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繃帶纏得很規整，沒有滲血，指尖還是涼的。她又看了看穗歲的右肩，夾襖外面看不出什麼，但她知道那下面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下面是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她又想哭了，使勁眨了眨眼，把眼淚憋回去。
「你大姐呢？」聲音已經穩了一些。
「在廚房熏臘肉呢。」穗歲說著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透過堂屋的窗戶剛好能看見廚房，視線雖被遮擋了些，但隱約能看見兩個身影。長玉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一串麻繩，正在教謝征串臘肉。謝征站在她旁邊，似模似樣的學著。
趙大娘也往廚房裡看了一眼，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長，像貓偷吃了魚。「你大姐夫也在呢。」她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她端來一碗豆腐腦遞給穗歲，又牽著長寧走到桌前將另一碗給長寧。「你們倆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廚房裡，長玉正把最後一塊臘肉串上麻繩，她和謝征一起托著竹竿掛到灶台上方的掛鉤上，兩個人一高一矮，一左一右，配合得還算默契。
臘肉是前幾天醃的，五花三層，肥瘦相間，在灶火的燻烤下滋滋冒油，香味能飄滿整個院子。
「你剛才說，想變賣家產？」謝征的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長玉的手頓了一下，她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麻繩，手指在麻繩上繞了一圈又一圈，指節泛白。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
「嗯。」她的聲音也很低，情緒低落，顯然也不想背井離鄉，「我今日接穗歲之前先去了一趟衙門，王叔說已經結案了，可那些人到底是為劫財還是尋仇，現在也還不不知道。」
「我不能賭他們不會再來，我帶著穗歲和寧娘，賭不起。所以我想年後把宅子賣了，帶著她們離開臨安，去外面躲一陣子。」她停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垂下眼眸躲避謝征的目光，「我會提前寫好和離書，再給你留一筆銀子當盤纏。」
「和離書」三個字像是觸動了謝征的開關，他迅速扯平了嘴角，目光落在長玉臉上，看著她睫毛垂下來的弧度，「我自有我的打算，不用你來操心。」
「那你要跟我一起走嗎？」長玉抬起頭看著謝征，心中期盼他能答應，但謝征的沉默讓她又有些失落。她的手指在麻繩上繞得更緊了，指節泛白。「還是想自己留下來養傷？」
「我跟你一起走。」謝征接話的速度堪比趙大叔向趙大娘認錯的速度，說出的話更是讓長玉笑出了酒窩。
廚房裡的甜蜜雙排暫且不提，堂屋內的穗歲也在煩惱，如何才能做到不著痕跡的被套話。
堂屋裡，趙大娘和穗歲並排坐著，她摸了摸穗歲的額頭，又摸了摸穗歲的臉頰，確認沒有發熱。
「你師父去給你看過嗎？」趙大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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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了，師父每天都來。」穗歲靠在椅背上，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他說傷口恢復得不錯，就是失血太多，得慢慢養。」
趙大娘點了點頭。「那救命恩人呢？就是那個李公子，今早你大姐去接你時，好好謝謝人家了嗎？」
穗歲想到長玉和李懷安之間，那詭異的氛圍和長玉單方面的針鋒相對，她沉默了一瞬，「應該……算是謝了。」
長寧從趙大娘膝蓋上探出頭，插了一句嘴。「李哥哥說只要二姐好好的就行，他對二姐可好了！每天都去——」穗歲捂住長寧的嘴，「唔唔」了幾聲，說不出話了。
趙大娘臉上的笑容一僵，什麼叫穗歲丫頭好就行？「那李郎君看著應當及冠了吧？」
穗歲搖頭，「今年才十九呢。」
趙大娘沒有追問，話鋒一轉，語氣隨意得像在拉家常。「李郎君長得好家世看著應當也差不了，等他及冠啊，他家中長輩可就得給他相看了，等他及冠後就能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娘子了，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功名在身，那真是不得了啊。」
趙大娘一邊說還一邊觀察穗歲的反應，沒想到李郎君看上去是個好的，結果淨不干人事了！穗歲才多大呀！
穗歲的想法？穗歲只佩服趙大娘能一口氣說這麼一大段還不帶喘的。
她點頭附和道，「可不是嗎，說不定都等不到年後，他就會被家中長輩召回相看了。」
趙大娘放心了，自家這兩個都是不開竅的啊！她的目光轉向長寧，這丫頭別是長大了也像她這兩個傻姐姐吧？
趙大娘在心中默默盤算著長玉成親的時日，「你大姐和你大姐夫，最近怎麼樣？」
穗歲想了想。「挺好的，他倆不還一起串臘肉嗎。」
「就這些？」趙大娘的語氣還是隨意的。
穗歲想了想，又想了想，像是在回憶什麼。趙大娘不急，耐心地等著。長寧又從趙大娘膝蓋上探出頭，想說話，被趙大娘捂住了嘴。長寧「唔唔」了兩聲，不說了。過了一會，穗歲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大娘。」她的語氣隨意得很，「我大姐和大姐夫，感情是真的好，您別擔心啊。就是他倆應該都挺怕冷的，之前大姐還從我這抱了一床被子去，是不是她們房間的炭盆不夠暖啊？」
趙大娘眼睛一亮，她沒有追問，沒有驚訝，只是點了點頭，像是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屋裡放著炭盆還要蓋兩床被子，這哪是怕冷？成親這麼久了，還在打地鋪。她不急，有人替她急。
長寧趴在趙大娘膝蓋上，看著大娘和二姐。她看不懂大人在打什麼啞謎，但她覺得大娘笑得好奇怪。
趙大娘在心裡打定了主意，得撮合撮合這對小夫妻，要不，這輩子都圓不了房了！穗歲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纏著的繃帶，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她可什麼都沒說。
大姐啊大姐，不要太感謝我喲，誰讓你感情線這麼慢，我這不是幫你加速嘛。
廚房裡，長玉打了個噴嚏。謝征看了她一眼。「著涼了？」
「沒有。」長玉揉了揉鼻子，「可能是誰在念叨我。」
她是專程給穗歲和長寧送來的，穗歲小時候最愛吃她做的豆腐腦，每次都能吃兩碗。她腳步輕快，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前幾天去廟裡燒了香，求菩薩保佑穗歲早點好起來，這不應驗了嗎？
她走到堂屋門口，一眼就看見了穗歲。
穗歲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上纏著繃帶，臉色蒼白，但精神還好。她正低著頭跟長寧說話，長寧趴在她膝蓋上，小手摸著毯子上的花紋，聽得認真。
趙大娘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把豆腐腦往桌上一放，快步走過去，一把抱住穗歲，又趕緊鬆開，怕碰到她右肩的傷口。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放，最後輕輕落在穗歲的肩上，掌心貼著那層薄薄的夾襖，不敢用力。
「哎喲我的穗歲丫頭——」聲音發顫，目光愛憐，「瘦了，瘦了好多。臉色也不好。」趙大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師父來看過你嗎？藥吃了嗎？傷口還疼不疼？」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似的。
穗歲乖巧的任由趙大娘檢查，「大娘，我沒事，好多了。」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乖巧。
趙大娘不信。
她拉著穗歲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繃帶纏得很規整，沒有滲血，指尖還是涼的。她又看了看穗歲的右肩，夾襖外面看不出什麼，但她知道那下面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下面是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她又想哭了，使勁眨了眨眼，把眼淚憋回去。
「你大姐呢？」聲音已經穩了一些。
「在廚房熏臘肉呢。」穗歲說著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透過堂屋的窗戶剛好能看見廚房，視線雖被遮擋了些，但隱約能看見兩個身影。長玉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一串麻繩，正在教謝征串臘肉。謝征站在她旁邊，似模似樣的學著。
趙大娘也往廚房裡看了一眼，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長，像貓偷吃了魚。「你大姐夫也在呢。」她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她端來一碗豆腐腦遞給穗歲，又牽著長寧走到桌前將另一碗給長寧。「你們倆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廚房裡，長玉正把最後一塊臘肉串上麻繩，她和謝征一起托著竹竿掛到灶台上方的掛鉤上，兩個人一高一矮，一左一右，配合得還算默契。
臘肉是前幾天醃的，五花三層，肥瘦相間，在灶火的燻烤下滋滋冒油，香味能飄滿整個院子。
「你剛才說，想變賣家產？」謝征的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長玉的手頓了一下，她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麻繩，手指在麻繩上繞了一圈又一圈，指節泛白。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
「嗯。」她的聲音也很低，情緒低落，顯然也不想背井離鄉，「我今日接穗歲之前先去了一趟衙門，王叔說已經結案了，可那些人到底是為劫財還是尋仇，現在也還不不知道。」
「我不能賭他們不會再來，我帶著穗歲和寧娘，賭不起。所以我想年後把宅子賣了，帶著她們離開臨安，去外面躲一陣子。」她停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垂下眼眸躲避謝征的目光，「我會提前寫好和離書，再給你留一筆銀子當盤纏。」
「和離書」三個字像是觸動了謝征的開關，他迅速扯平了嘴角，目光落在長玉臉上，看著她睫毛垂下來的弧度，「我自有我的打算，不用你來操心。」
「那你要跟我一起走嗎？」長玉抬起頭看著謝征，心中期盼他能答應，但謝征的沉默讓她又有些失落。她的手指在麻繩上繞得更緊了，指節泛白。「還是想自己留下來養傷？」
「我跟你一起走。」謝征接話的速度堪比趙大叔向趙大娘認錯的速度，說出的話更是讓長玉笑出了酒窩。
廚房裡的甜蜜雙排暫且不提，堂屋內的穗歲也在煩惱，如何才能做到不著痕跡的被套話。
堂屋裡，趙大娘和穗歲並排坐著，她摸了摸穗歲的額頭，又摸了摸穗歲的臉頰，確認沒有發熱。
「你師父去給你看過嗎？」趙大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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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娘點了點頭。「那救命恩人呢？就是那個李公子，今早你大姐去接你時，好好謝謝人家了嗎？」
穗歲想到長玉和李懷安之間，那詭異的氛圍和長玉單方面的針鋒相對，她沉默了一瞬，「應該……算是謝了。」
長寧從趙大娘膝蓋上探出頭，插了一句嘴。「李哥哥說只要二姐好好的就行，他對二姐可好了！每天都去——」穗歲捂住長寧的嘴，「唔唔」了幾聲，說不出話了。
趙大娘臉上的笑容一僵，什麼叫穗歲丫頭好就行？「那李郎君看著應當及冠了吧？」
穗歲搖頭，「今年才十九呢。」
趙大娘沒有追問，話鋒一轉，語氣隨意得像在拉家常。「李郎君長得好家世看著應當也差不了，等他及冠啊，他家中長輩可就得給他相看了，等他及冠後就能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娘子了，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功名在身，那真是不得了啊。」
趙大娘一邊說還一邊觀察穗歲的反應，沒想到李郎君看上去是個好的，結果淨不干人事了！穗歲才多大呀！
穗歲的想法？穗歲只佩服趙大娘能一口氣說這麼一大段還不帶喘的。
她點頭附和道，「可不是嗎，說不定都等不到年後，他就會被家中長輩召回相看了。」
趙大娘放心了，自家這兩個都是不開竅的啊！她的目光轉向長寧，這丫頭別是長大了也像她這兩個傻姐姐吧？
趙大娘在心中默默盤算著長玉成親的時日，「你大姐和你大姐夫，最近怎麼樣？」
穗歲想了想。「挺好的，他倆不還一起串臘肉嗎。」
「就這些？」趙大娘的語氣還是隨意的。
穗歲想了想，又想了想，像是在回憶什麼。趙大娘不急，耐心地等著。長寧又從趙大娘膝蓋上探出頭，想說話，被趙大娘捂住了嘴。長寧「唔唔」了兩聲，不說了。過了一會，穗歲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大娘。」她的語氣隨意得很，「我大姐和大姐夫，感情是真的好，您別擔心啊。就是他倆應該都挺怕冷的，之前大姐還從我這抱了一床被子去，是不是她們房間的炭盆不夠暖啊？」
趙大娘眼睛一亮，她沒有追問，沒有驚訝，只是點了點頭，像是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屋裡放著炭盆還要蓋兩床被子，這哪是怕冷？成親這麼久了，還在打地鋪。她不急，有人替她急。
長寧趴在趙大娘膝蓋上，看著大娘和二姐。她看不懂大人在打什麼啞謎，但她覺得大娘笑得好奇怪。
趙大娘在心裡打定了主意，得撮合撮合這對小夫妻，要不，這輩子都圓不了房了！穗歲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纏著的繃帶，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她可什麼都沒說。
大姐啊大姐，不要太感謝我喲，誰讓你感情線這麼慢，我這不是幫你加速嘛。
廚房裡，長玉打了個噴嚏。謝征看了她一眼。「著涼了？」
「沒有。」長玉揉了揉鼻子，「可能是誰在念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