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新的身份
長寧說那句話的時候，李懷安正在給她剝橘子。橘子是卓然早上從集市上買的，皮薄汁多，剝開的時候汁水濺在指尖上，甜絲絲的。
他剝得很仔細，橘絡一根一根地扯乾淨，橘瓣一瓣一瓣地掰開，碼在碟子裡，還細緻的擺成一朵花的形狀。長寧趴在床沿上，兩隻手托著腮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碟橘子。
「李哥哥，你為什麼對我二姐這麼好？」
李懷安的手頓了一下,橘瓣險些從指尖滑落。
長寧歪著頭等了片刻，又追問了一遍。「就像大姐夫一樣。」
李懷安的耳朵紅了。
他想否認，他怎會和謝征那斯一樣？
但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也確實想當他二姐夫來著。
李懷安把碟子往長寧面前推了推。
「吃橘子。」
長寧看了看碟子裡擺成花形的橘子瓣，又看了看李懷安紅透了的耳朵，不明所以。
「李哥哥，你耳朵好紅啊！是生病了嗎？」
李懷安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下，「吱——」的一聲。他垂下雙眸，遮住眼中的慌亂。
「我出去一下。」
然後他就走了。
腳步很快，在長寧還沒反應過來時，門就已經在關上了。
穗歲靠在枕頭上，聽見關門聲才終於抬起了她黏在話本上的眼睛。她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看長寧碟子裡的橘子瓣。
「長寧，你們剛才說什麼了？」
「我問他為什麼對二姐好，就像大姐夫對大姐一樣好。」長寧掰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兩口，腮幫子鼓鼓的，「然後他就出去了。」
穗歲伸手捏了捏長寧鼓囊的臉，「他以兄長自稱，可不得對我這個妹妹好？有什麼好奇怪的。」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的心神早已被手中的話本子給勾住了，哪還有空想這些有的沒的？
——
李懷安站在院子裡。
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下了。
他抬頭看去，紛紛揚揚的飄在空中。雪花落在額頭上，冰冰涼涼的。他沒有戴帽子，沒有撐傘，就那麼站在院子中間。
他的心很亂。
他此前受到的教育告訴他要克己復禮，但他那顆心只在她身上表現得貪婪。
他想要的很少，卻又很多。
唯一不變的是，只想無條件的對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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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對妻……
李懷安猛地閉上眼睛，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冰涼的液體順著眼角往下淌。
十二！
將近年關，馬上就十三了。
還有三年……
李懷安忽然狠狠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他怎麼敢！
長歲對他這般信任、不設防，他怎麼能……
掌心的傷口又裂開了，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雪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想起自己昨晚坐在床邊看她熟睡的樣子，她睡著的時候眉頭是舒展的，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他看了很久，他的手伸出去想碰一碰她的臉，在距離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指尖懸在那裡，進退兩難。
最後他收回了手，把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用疼痛來提醒自己——樊長歲才十二歲。
寒風裹著雪花打在臉上，他卻不覺得冷。想到她的信任他心中歡喜，想到她的年齡，他又忍不住在心中唾罵自己禽獸不如。這兩種情緒在他心中膠著著，讓他倍感煎熬。
以往他和謝征較勁卻勢均力敵，謝征就會拿年齡說事。他時常懊惱自個出生的晚，要不也不會被謝征那個不要臉在他面前充大哥。
如今他倒是恨不得再小個四五歲……
卓然領著長玉從院門口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自家郎君站在院子中，渾身是雪，都快和長寧今早堆得雪人無甚差別了。他的頭微微仰著，眼睛閉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一尊被遺忘在雪地里的石像。長玉穿著一件靛藍色的夾襖，她的臉上還有著擦傷結痂後的痕跡。她看了一眼院子中間的李懷安，又看了一眼卓然，挑了挑眉。
卓然臉上掛著一個尷尬的笑容。
他走到李懷安面前，清了清嗓子。
「郎君，樊大娘子來了。」
沒有反應？
「郎君？」
還是沒有反應。
卓然又叫了兩遍，聲音一次比一次大，但李懷安像個石雕，一動不動。
長玉站在院門口，抱著手臂看著這一幕。她眯了眯眼睛，目光在李懷安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在卓然臉上。
卓然被她看得後背發涼，咬了咬牙，衝著李懷安的耳朵大聲喊了一句：「郎君！二姑娘叫你！」
「怎麼了？」
李懷安猛地睜開眼，轉過身，聲音又急又快，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他的表情從急切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窘迫，因為他看見了長玉。
求問，被未來妻子的大姐看到他的傻樣怎麼辦？
挺急的，在線等！
長玉站在院門口，手裡提著包袱，臉上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李懷安站在那裡，渾身是雪，狼狽至極。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長玉朝他點了點頭。「李公子。」
「樊大娘子。」李懷安拱手行了一禮，動作有些僵硬。雪從他的袖子上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磚上，很快就化了。
長玉沒有多說什麼，提著包袱往主屋走去。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李懷安一眼。
「我來接穗歲和長寧回家。」
「不是只接長寧嗎？」李懷安站在原地吶吶出聲，眼睜睜的看著長玉背影消失在門裡，卻不敢攔。
卓然走過來，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舉到他頭頂。
「郎君，您這是何苦呢？」
李懷安沒有說話。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廊下走去。鞋底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聲音沉悶，像是不斷地提醒他一個事實。
他憑何種任何身份站在她身邊？
他們本就沒有任何牽扯。
「郎君，你怎麼獨自站在院中？」卓然這個人精自然能大概猜到自家郎君在想什麼，他迅速將新的人物關係拋出，以他家郎君的聰明才智肯定能振作起來，「樊大娘子還說要好好謝謝您這個救了她妹妹們的恩公呢。」
救命恩人？
李懷安眼睛一亮，這身份好！
他剝得很仔細，橘絡一根一根地扯乾淨，橘瓣一瓣一瓣地掰開，碼在碟子裡，還細緻的擺成一朵花的形狀。長寧趴在床沿上，兩隻手托著腮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碟橘子。
「李哥哥，你為什麼對我二姐這麼好？」
李懷安的手頓了一下,橘瓣險些從指尖滑落。
長寧歪著頭等了片刻，又追問了一遍。「就像大姐夫一樣。」
李懷安的耳朵紅了。
他想否認，他怎會和謝征那斯一樣？
但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也確實想當他二姐夫來著。
李懷安把碟子往長寧面前推了推。
「吃橘子。」
長寧看了看碟子裡擺成花形的橘子瓣，又看了看李懷安紅透了的耳朵，不明所以。
「李哥哥，你耳朵好紅啊！是生病了嗎？」
李懷安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下，「吱——」的一聲。他垂下雙眸，遮住眼中的慌亂。
「我出去一下。」
然後他就走了。
腳步很快，在長寧還沒反應過來時，門就已經在關上了。
穗歲靠在枕頭上，聽見關門聲才終於抬起了她黏在話本上的眼睛。她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看長寧碟子裡的橘子瓣。
「長寧，你們剛才說什麼了？」
「我問他為什麼對二姐好，就像大姐夫對大姐一樣好。」長寧掰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兩口，腮幫子鼓鼓的，「然後他就出去了。」
穗歲伸手捏了捏長寧鼓囊的臉，「他以兄長自稱，可不得對我這個妹妹好？有什麼好奇怪的。」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的心神早已被手中的話本子給勾住了，哪還有空想這些有的沒的？
——
李懷安站在院子裡。
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下了。
他抬頭看去，紛紛揚揚的飄在空中。雪花落在額頭上，冰冰涼涼的。他沒有戴帽子，沒有撐傘，就那麼站在院子中間。
他的心很亂。
他此前受到的教育告訴他要克己復禮，但他那顆心只在她身上表現得貪婪。
他想要的很少，卻又很多。
唯一不變的是，只想無條件的對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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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對妻……
李懷安猛地閉上眼睛，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冰涼的液體順著眼角往下淌。
十二！
將近年關，馬上就十三了。
還有三年……
李懷安忽然狠狠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他怎麼敢！
長歲對他這般信任、不設防，他怎麼能……
掌心的傷口又裂開了，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雪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想起自己昨晚坐在床邊看她熟睡的樣子，她睡著的時候眉頭是舒展的，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他看了很久，他的手伸出去想碰一碰她的臉，在距離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指尖懸在那裡，進退兩難。
最後他收回了手，把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用疼痛來提醒自己——樊長歲才十二歲。
寒風裹著雪花打在臉上，他卻不覺得冷。想到她的信任他心中歡喜，想到她的年齡，他又忍不住在心中唾罵自己禽獸不如。這兩種情緒在他心中膠著著，讓他倍感煎熬。
以往他和謝征較勁卻勢均力敵，謝征就會拿年齡說事。他時常懊惱自個出生的晚，要不也不會被謝征那個不要臉在他面前充大哥。
如今他倒是恨不得再小個四五歲……
卓然領著長玉從院門口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自家郎君站在院子中，渾身是雪，都快和長寧今早堆得雪人無甚差別了。他的頭微微仰著，眼睛閉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一尊被遺忘在雪地里的石像。長玉穿著一件靛藍色的夾襖，她的臉上還有著擦傷結痂後的痕跡。她看了一眼院子中間的李懷安，又看了一眼卓然，挑了挑眉。
卓然臉上掛著一個尷尬的笑容。
他走到李懷安面前，清了清嗓子。
「郎君，樊大娘子來了。」
沒有反應？
「郎君？」
還是沒有反應。
卓然又叫了兩遍，聲音一次比一次大，但李懷安像個石雕，一動不動。
長玉站在院門口，抱著手臂看著這一幕。她眯了眯眼睛，目光在李懷安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在卓然臉上。
卓然被她看得後背發涼，咬了咬牙，衝著李懷安的耳朵大聲喊了一句：「郎君！二姑娘叫你！」
「怎麼了？」
李懷安猛地睜開眼，轉過身，聲音又急又快，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他的表情從急切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窘迫，因為他看見了長玉。
求問，被未來妻子的大姐看到他的傻樣怎麼辦？
挺急的，在線等！
長玉站在院門口，手裡提著包袱，臉上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李懷安站在那裡，渾身是雪，狼狽至極。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長玉朝他點了點頭。「李公子。」
「樊大娘子。」李懷安拱手行了一禮，動作有些僵硬。雪從他的袖子上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磚上，很快就化了。
長玉沒有多說什麼，提著包袱往主屋走去。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李懷安一眼。
「我來接穗歲和長寧回家。」
「不是只接長寧嗎？」李懷安站在原地吶吶出聲，眼睜睜的看著長玉背影消失在門裡，卻不敢攔。
卓然走過來，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舉到他頭頂。
「郎君，您這是何苦呢？」
李懷安沒有說話。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廊下走去。鞋底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聲音沉悶，像是不斷地提醒他一個事實。
他憑何種任何身份站在她身邊？
他們本就沒有任何牽扯。
「郎君，你怎麼獨自站在院中？」卓然這個人精自然能大概猜到自家郎君在想什麼，他迅速將新的人物關係拋出，以他家郎君的聰明才智肯定能振作起來，「樊大娘子還說要好好謝謝您這個救了她妹妹們的恩公呢。」
救命恩人？
李懷安眼睛一亮，這身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