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小小的長寧，敏銳的觸覺
李懷安從門外進來的時候，穗歲就注意到了。
她抬頭就看見一張低氣壓的臉。
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周身的氣壓比那些黑衣人還陰氣重。他走到床尾的椅子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她臉上，但不說話。穗歲還以為他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
「懷安哥，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她的聲音嬌軟，尾音不自覺的向上揚，笑盈盈的看著李懷安，「卓然惹你不痛快啦？彆氣彆氣，等我好了我幫你揍他！」
她說著還揮了揮拳頭。
右肩的傷口被牽動了，一陣鈍痛從肩膀蔓延到整個手臂，她「嘶」了一聲，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李懷安周身冷氣一滯。
他在聽見那聲「懷安哥」時，嘴角就已經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但他看見穗歲扯痛了傷口，嘴角那點弧度立刻被壓了下去。他站起來快步走到床頭，幾乎是把辛夷從几凳旁擠走的。
「小祖宗，快安生些！」他的聲音又急又低，還帶無奈。他彎下腰，目光落在穗歲的右肩上，隔著中衣和和厚厚的繃帶，看不出什麼。他又不敢伸手去碰，只能湊近看，觀察衣領處有沒有新的血漬滲出來。
穗歲睜著圓潤的雙眼看著他，可憐兮兮地擠出一個字：「痛～」尾音拖得很長，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像長寧小時候摔了跤撲進她懷裡時的語氣。
李懷安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空中懸了一瞬，終究沒敢碰她的肩膀，只是仔細看了又看。
沒有新的血滲出來。
他在心裡舒了一口氣，面上不顯，直起身，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額間。
「你啊！」
那一下不重，指尖涼涼的，點在額頭上像一片雪花落下來。穗歲眨了眨眼，乖乖地靠回枕頭上，不敢再亂動了。
辛夷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脈診。
「要不讓我先看看？我還想早點下班來著。」他的語氣很平淡，但穗歲似乎聽出了一絲幽怨。
李懷安側身讓開一步，朝辛夷微微頷首。「勞煩小孫大夫了。」
辛夷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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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字，是不是另有歧義？
怎麼聽著怪怪的。
他看了李懷安一眼，李懷安的表情很平靜，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綻。
辛夷沒有多說什麼，重新在几凳上坐下來，將手中的脈枕放在床沿，還不待他有所動作，李懷安已經先他一步，伸手輕輕捧起穗歲的右手，完全不給辛夷一點機會。
辛夷伸出三根手指搭上穗歲的脈搏，閉上了眼睛。屋裡很安靜，炭盆里的火燃的熱烈，偶爾「噼啪」一聲，濺出一粒火星，在空中閃一下就滅了。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又飄起了雪，細細密密的，落在窗紙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辛夷把了很久的脈。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手指換了一次位置，像是細細感受著什麼，半晌才鬆開。他沒有說話，走到桌邊鋪開紙，提筆蘸墨。筆尖落在紙上筆尖落在紙上「沙沙」地響，邊寫邊問穗歲這幾日的飲食、服藥、咳血次數和顏色。
穗歲一一回答。
李懷安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目光在穗歲和辛夷之間來回移動。
穗歲忽然想起來這兩人還沒見過。
「師兄，你們是不是還沒見過？」她指了指李懷安，「這是李懷安李郎君，」又指了指辛夷，「這是我師父的族侄，孫辛夷。」
辛夷和李懷安同時看向對方，同時點了點頭，同時移開目光。 穗歲覺得氣氛有一絲不對勁，也說不清哪裡不對勁。
辛夷把寫好的方子放在桌上，站起來收拾藥箱。「藥繼續吃，方子稍作調整，明天我再來看你。」
穗歲乖巧地點頭。「好。師兄慢走。」
辛夷收拾好藥箱，提起來。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李懷安坐在床頭的椅子上。穗歲正低著頭看自己手上纏著的繃帶，似乎在研究上面的蝴蝶結是不是系歪了。她忽然抬起頭，跟李懷安說了句什麼，聲音很輕，輕到辛夷只聽見「懷安」兩個字。
李懷安把身子朝穗歲的方向傾了傾，側著耳朵聽。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李懷安的側臉，眉目舒朗，嘴角微微翹著。
嘖，那笑的不值錢的樣子。
辛夷收回目光，抬腳跨過門檻，出了房門。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李懷安直起身，清了清嗓子。「要不要讓長寧過來陪你？」
穗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可以嗎？她也醒的這般早？」
「醒了，就連早膳都已經吃過了。」李懷安站起來，「卓然說她一直在問你，我讓人把她抱過來，讓她陪你說說話。但不能太久。你身子還沒好，不能累著。」
穗歲乖乖點頭。
李懷安出去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卓然。卓然懷裡抱著長寧，用一件厚厚的斗篷裹著，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長寧的頭髮扎了兩個小揪揪，這次倒是對稱。
她看見穗歲的瞬間，那些淚珠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了下來。
「二姐——」
卓然把她放在床沿上，長寧小心的挨著穗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穗歲想摟住長寧，一下子牽動了右肩的傷，疼得她皺了皺眉。
這傷了右肩也當不成左撇子啊！
嘖，這右手不爭氣啊！讓它休息都不休息，怪犟的！
穗歲改用左手摟著長寧的腰，下巴擱在她頭頂。
「好了好了，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二姐騙人……我夢見你流了好多血……我好怕……我一直在叫你……你都沒理我……」
穗歲的鼻子一酸。
她把長寧抱得更緊了一些，聲音放得很柔。「二姐不是在這嗎？別怕。」
李懷安站在旁邊看著姐妹倆，穗歲自己的臉色還白得像紙，手上還纏著繃帶，右肩還帶著深可見骨的劍傷，但她抱著長寧的樣子好像她才是那個被需要的人。
他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再回來時，他手中還托著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碟桂花糕和一壺蜜水。
李懷安推開房門走進去。穗歲正拿著帕子給長寧擦臉，長寧的鼻子、眼睛都紅紅的，穗歲還取笑她這是養了只兔子。
李懷安將手中的托盤放到几凳上，他先倒了杯蜜水遞給穗歲，又取了塊桂花糕遞給長寧，長寧接過，小口小口的咬著。
「好吃。」長寧嚼了兩下，笑著露出一排牙齒。穗歲看著乖巧的長寧也露出了姨母笑，可可愛愛的小孩子誰會不喜歡呢？
李懷安坐在床尾的椅子上看著這一幕，也是有股歲月靜好的意境了。
長寧吃完桂花糕，忽然抬起頭看著李懷安。「李哥哥，你為什麼要對我二姐這麼好？」
她抬頭就看見一張低氣壓的臉。
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周身的氣壓比那些黑衣人還陰氣重。他走到床尾的椅子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她臉上，但不說話。穗歲還以為他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
「懷安哥，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她的聲音嬌軟，尾音不自覺的向上揚，笑盈盈的看著李懷安，「卓然惹你不痛快啦？彆氣彆氣，等我好了我幫你揍他！」
她說著還揮了揮拳頭。
右肩的傷口被牽動了，一陣鈍痛從肩膀蔓延到整個手臂，她「嘶」了一聲，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李懷安周身冷氣一滯。
他在聽見那聲「懷安哥」時，嘴角就已經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但他看見穗歲扯痛了傷口，嘴角那點弧度立刻被壓了下去。他站起來快步走到床頭，幾乎是把辛夷從几凳旁擠走的。
「小祖宗，快安生些！」他的聲音又急又低，還帶無奈。他彎下腰，目光落在穗歲的右肩上，隔著中衣和和厚厚的繃帶，看不出什麼。他又不敢伸手去碰，只能湊近看，觀察衣領處有沒有新的血漬滲出來。
穗歲睜著圓潤的雙眼看著他，可憐兮兮地擠出一個字：「痛～」尾音拖得很長，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像長寧小時候摔了跤撲進她懷裡時的語氣。
李懷安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空中懸了一瞬，終究沒敢碰她的肩膀，只是仔細看了又看。
沒有新的血滲出來。
他在心裡舒了一口氣，面上不顯，直起身，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額間。
「你啊！」
那一下不重，指尖涼涼的，點在額頭上像一片雪花落下來。穗歲眨了眨眼，乖乖地靠回枕頭上，不敢再亂動了。
辛夷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脈診。
「要不讓我先看看？我還想早點下班來著。」他的語氣很平淡，但穗歲似乎聽出了一絲幽怨。
李懷安側身讓開一步，朝辛夷微微頷首。「勞煩小孫大夫了。」
辛夷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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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字，是不是另有歧義？
怎麼聽著怪怪的。
他看了李懷安一眼，李懷安的表情很平靜，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綻。
辛夷沒有多說什麼，重新在几凳上坐下來，將手中的脈枕放在床沿，還不待他有所動作，李懷安已經先他一步，伸手輕輕捧起穗歲的右手，完全不給辛夷一點機會。
辛夷伸出三根手指搭上穗歲的脈搏，閉上了眼睛。屋裡很安靜，炭盆里的火燃的熱烈，偶爾「噼啪」一聲，濺出一粒火星，在空中閃一下就滅了。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又飄起了雪，細細密密的，落在窗紙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辛夷把了很久的脈。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手指換了一次位置，像是細細感受著什麼，半晌才鬆開。他沒有說話，走到桌邊鋪開紙，提筆蘸墨。筆尖落在紙上筆尖落在紙上「沙沙」地響，邊寫邊問穗歲這幾日的飲食、服藥、咳血次數和顏色。
穗歲一一回答。
李懷安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目光在穗歲和辛夷之間來回移動。
穗歲忽然想起來這兩人還沒見過。
「師兄，你們是不是還沒見過？」她指了指李懷安，「這是李懷安李郎君，」又指了指辛夷，「這是我師父的族侄，孫辛夷。」
辛夷和李懷安同時看向對方，同時點了點頭，同時移開目光。 穗歲覺得氣氛有一絲不對勁，也說不清哪裡不對勁。
辛夷把寫好的方子放在桌上，站起來收拾藥箱。「藥繼續吃，方子稍作調整，明天我再來看你。」
穗歲乖巧地點頭。「好。師兄慢走。」
辛夷收拾好藥箱，提起來。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李懷安坐在床頭的椅子上。穗歲正低著頭看自己手上纏著的繃帶，似乎在研究上面的蝴蝶結是不是系歪了。她忽然抬起頭，跟李懷安說了句什麼，聲音很輕，輕到辛夷只聽見「懷安」兩個字。
李懷安把身子朝穗歲的方向傾了傾，側著耳朵聽。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李懷安的側臉，眉目舒朗，嘴角微微翹著。
嘖，那笑的不值錢的樣子。
辛夷收回目光，抬腳跨過門檻，出了房門。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李懷安直起身，清了清嗓子。「要不要讓長寧過來陪你？」
穗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可以嗎？她也醒的這般早？」
「醒了，就連早膳都已經吃過了。」李懷安站起來，「卓然說她一直在問你，我讓人把她抱過來，讓她陪你說說話。但不能太久。你身子還沒好，不能累著。」
穗歲乖乖點頭。
李懷安出去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卓然。卓然懷裡抱著長寧，用一件厚厚的斗篷裹著，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長寧的頭髮扎了兩個小揪揪，這次倒是對稱。
她看見穗歲的瞬間，那些淚珠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了下來。
「二姐——」
卓然把她放在床沿上，長寧小心的挨著穗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穗歲想摟住長寧，一下子牽動了右肩的傷，疼得她皺了皺眉。
這傷了右肩也當不成左撇子啊！
嘖，這右手不爭氣啊！讓它休息都不休息，怪犟的！
穗歲改用左手摟著長寧的腰，下巴擱在她頭頂。
「好了好了，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二姐騙人……我夢見你流了好多血……我好怕……我一直在叫你……你都沒理我……」
穗歲的鼻子一酸。
她把長寧抱得更緊了一些，聲音放得很柔。「二姐不是在這嗎？別怕。」
李懷安站在旁邊看著姐妹倆，穗歲自己的臉色還白得像紙，手上還纏著繃帶，右肩還帶著深可見骨的劍傷，但她抱著長寧的樣子好像她才是那個被需要的人。
他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再回來時，他手中還托著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碟桂花糕和一壺蜜水。
李懷安推開房門走進去。穗歲正拿著帕子給長寧擦臉，長寧的鼻子、眼睛都紅紅的，穗歲還取笑她這是養了只兔子。
李懷安將手中的托盤放到几凳上，他先倒了杯蜜水遞給穗歲，又取了塊桂花糕遞給長寧，長寧接過，小口小口的咬著。
「好吃。」長寧嚼了兩下，笑著露出一排牙齒。穗歲看著乖巧的長寧也露出了姨母笑，可可愛愛的小孩子誰會不喜歡呢？
李懷安坐在床尾的椅子上看著這一幕，也是有股歲月靜好的意境了。
長寧吃完桂花糕，忽然抬起頭看著李懷安。「李哥哥，你為什麼要對我二姐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