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盼你人如其名
次日一早。
可能是連日的昏睡讓穗歲今早卯時初便醒了。
窗外早起的鳥兒嘰嘰喳喳的討論著今日早膳要吃什麼，她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意識從濃霧裡一點一點浮上來，懂了，它們吃蟲子。
她喉嚨有些癢，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房門卻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被推開的。
穗歲睜開眼。
是李懷安。
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窄袖暗紋提花圓領袍，外面隨便披了件青灰色外衫，頭髮半披著，幾縷垂在胸前，發梢上還沾了些的露水。
李懷安看見她睜著眼睛，腳步頓了一下，停在桌前。他的胸口起伏著，喘氣有些急，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跑來的。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慢慢移開，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
「李郎君這麼早？」穗歲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右肩傳來一陣鈍痛。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又躺了回去。
李懷安快步走到床邊，他把水杯放在床邊的几凳上，彎腰把穗歲扶起來，一隻手托著她的背，一隻手墊在她腦後。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呵護一件易碎的寶物。
他把枕頭豎起來疊在她身後，讓她靠著，又在她腰側塞了一個枕頭，怕她滑下去。
穗歲靠好後，李懷安才從几凳上端起茶杯。
他一隻手托著杯底，一隻手扶著杯沿，湊到穗歲嘴邊。穗歲低頭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不燙不涼，從喉嚨滑下去，潤了潤乾裂的嘴唇。她抬起頭，看著李懷安眼下那片青黑。
「夜裡起來有些睡不著，就過來看看。」李懷安把水杯放回去，語氣平淡。
穗歲的嘴角翹了一下。
「是『更夫』的工作還沒有卸任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促狹的笑意，眼睛彎了彎。
李懷安看著她，無奈地笑了。那笑容里有縱容，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慶幸。慶幸她還能用這種語氣跟他說笑。他搖了搖頭，「長歲，你這般可與我初次見你時大相逕庭啊。」
穗歲歪著頭想了想。
初次見面在山腳下，但那時候她昏過去了，不算。後來在趙大娘家中才算是清醒著見了第一面，但她只顧著觀察她和大姐的初次見面呀！她當時什麼態度來著？
「不是應該在我裝暈時就發現嗎？」她的語氣輕快，毫不在意自己在他面前崩了人設。
李懷安低笑了一聲。「說的是。」
晨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細細的一縷，照在桌角那盆水仙上。水仙已經開過了，花瓣耷拉著，葉子還是綠的。空氣里有藥汁的苦味、炭盆里木炭將燃盡的焦味、還有李懷安身上的檀香味。這些氣味混在一起，不刺鼻，反而有一種讓人心安的感覺。
穗歲的笑容慢慢收了。
「我大姐和大姐夫如何了？」她的聲音放低了，目光落在李懷安臉上。
李懷安在心裡斟酌了一下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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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穗歲多想。
她把長寧護在懷裡在雪地里走了那麼遠，而她大姐和大姐夫留下面對那些黑衣人，她心裡想的一定是大姐、大姐夫和長寧的安危。
他不想讓她擔心，若是說的多了，怕她會亂想。
「你大姐並無大礙。」李懷安頓了一下，「至於你大姐夫——」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受了些傷，如今還在休養。」
穗歲舒了一口氣。
她靠在枕頭上看著帳頂，帳子是月白色的，邊角繡著一枝蘭花，針腳細密，是她繡不了的高級花樣。
「無事便好。」她說。
李懷安看著她，心裡的石頭挪開了一小塊。他沒有說話，只將空間留給穗歲，安靜的坐在床沿，無聲的陪伴著她。
穗歲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李懷安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猶豫和遲疑也是夠明顯的。她的心提了一下，剛放下去的心又懸了起來。
她盯著李懷安的眼睛，他卻微微避開了她的目光。
「出了什麼岔子？」她的聲音比剛才緊了一些。
李懷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杯，溫水已經變涼。他不想隱瞞，卻心有顧慮。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她剛醒過來，身子還虛得很，本不該為這些事操心。
穗歲看著他猶豫的神色，眼珠一轉。
「懷安哥，快說嘛！」
聲音嬌嬌的，糯糯的，尾音往上翹，像小時候長寧跟她要糖吃時的語氣。
李懷安全身僵住了，他的耳朵「唰」地紅了。他清了清嗓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手裡那杯涼透了的水放在几凳上。他的聲音放得很低，語氣中的無奈和縱容都快溢出來了。
「快躺好，小心傷口。」
李懷安偏著頭，目光落在那盆快滅了的炭盆上，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暗交替。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從哪裡說起。
「在你昏迷的第二日，縣令傳喚言正，稱其為清風寨山匪，入贅樊家就是為了裡應外合，毀臨安清明。」
穗歲的眼睛眯了起來。
清風寨山匪？路引那段？
李懷安講述來龍去脈，一邊伸手替她把滑下來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動作自然得全然不記得「避嫌」二字。
「縣令以言正身份不明、勾結山匪為由，將其抓捕。」他頓了一下，「公堂上，縣令欲屈打成招，你大姐奮力維護。」他頓了頓，「就在這時，有人送來了原籍路引，救下了言正。你大姐和大姐夫洗清了嫌疑，被當場釋放了。」
穗歲的手指在被子裡慢慢鬆開了。
言正的原籍路引？
言正都是假的，哪來的路引？
看來……是『風雨廊亭』來了啊。
她的腦子在飛快重現『風雨廊亭』的劇情，想到網友的彈幕都想笑。
啊……不能笑，笑了傷口痛！
「明天你大姐會來看你，順便把長寧接回去。」李懷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穗歲轉過頭看著他。他正低頭把几凳上的茶杯挪到桌上，又幫她捏了捏被角。晨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他手上，手心內幾道細長的傷口還沒完全癒合，結著暗紅色的痂。
「懷安哥，」她的聲音放得很輕，「謝謝你。」
李懷安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穗歲，目光柔和，語氣虔誠，「只盼著你如你的名字一般……」
可能是連日的昏睡讓穗歲今早卯時初便醒了。
窗外早起的鳥兒嘰嘰喳喳的討論著今日早膳要吃什麼，她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意識從濃霧裡一點一點浮上來，懂了，它們吃蟲子。
她喉嚨有些癢，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房門卻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被推開的。
穗歲睜開眼。
是李懷安。
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窄袖暗紋提花圓領袍，外面隨便披了件青灰色外衫，頭髮半披著，幾縷垂在胸前，發梢上還沾了些的露水。
李懷安看見她睜著眼睛，腳步頓了一下，停在桌前。他的胸口起伏著，喘氣有些急，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跑來的。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慢慢移開，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
「李郎君這麼早？」穗歲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右肩傳來一陣鈍痛。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又躺了回去。
李懷安快步走到床邊，他把水杯放在床邊的几凳上，彎腰把穗歲扶起來，一隻手托著她的背，一隻手墊在她腦後。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呵護一件易碎的寶物。
他把枕頭豎起來疊在她身後，讓她靠著，又在她腰側塞了一個枕頭，怕她滑下去。
穗歲靠好後，李懷安才從几凳上端起茶杯。
他一隻手托著杯底，一隻手扶著杯沿，湊到穗歲嘴邊。穗歲低頭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不燙不涼，從喉嚨滑下去，潤了潤乾裂的嘴唇。她抬起頭，看著李懷安眼下那片青黑。
「夜裡起來有些睡不著，就過來看看。」李懷安把水杯放回去，語氣平淡。
穗歲的嘴角翹了一下。
「是『更夫』的工作還沒有卸任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促狹的笑意，眼睛彎了彎。
李懷安看著她，無奈地笑了。那笑容里有縱容，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慶幸。慶幸她還能用這種語氣跟他說笑。他搖了搖頭，「長歲，你這般可與我初次見你時大相逕庭啊。」
穗歲歪著頭想了想。
初次見面在山腳下，但那時候她昏過去了，不算。後來在趙大娘家中才算是清醒著見了第一面，但她只顧著觀察她和大姐的初次見面呀！她當時什麼態度來著？
「不是應該在我裝暈時就發現嗎？」她的語氣輕快，毫不在意自己在他面前崩了人設。
李懷安低笑了一聲。「說的是。」
晨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細細的一縷，照在桌角那盆水仙上。水仙已經開過了，花瓣耷拉著，葉子還是綠的。空氣里有藥汁的苦味、炭盆里木炭將燃盡的焦味、還有李懷安身上的檀香味。這些氣味混在一起，不刺鼻，反而有一種讓人心安的感覺。
穗歲的笑容慢慢收了。
「我大姐和大姐夫如何了？」她的聲音放低了，目光落在李懷安臉上。
李懷安在心裡斟酌了一下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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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穗歲多想。
她把長寧護在懷裡在雪地里走了那麼遠，而她大姐和大姐夫留下面對那些黑衣人，她心裡想的一定是大姐、大姐夫和長寧的安危。
他不想讓她擔心，若是說的多了，怕她會亂想。
「你大姐並無大礙。」李懷安頓了一下，「至於你大姐夫——」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受了些傷，如今還在休養。」
穗歲舒了一口氣。
她靠在枕頭上看著帳頂，帳子是月白色的，邊角繡著一枝蘭花，針腳細密，是她繡不了的高級花樣。
「無事便好。」她說。
李懷安看著她，心裡的石頭挪開了一小塊。他沒有說話，只將空間留給穗歲，安靜的坐在床沿，無聲的陪伴著她。
穗歲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李懷安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猶豫和遲疑也是夠明顯的。她的心提了一下，剛放下去的心又懸了起來。
她盯著李懷安的眼睛，他卻微微避開了她的目光。
「出了什麼岔子？」她的聲音比剛才緊了一些。
李懷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杯，溫水已經變涼。他不想隱瞞，卻心有顧慮。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她剛醒過來，身子還虛得很，本不該為這些事操心。
穗歲看著他猶豫的神色，眼珠一轉。
「懷安哥，快說嘛！」
聲音嬌嬌的，糯糯的，尾音往上翹，像小時候長寧跟她要糖吃時的語氣。
李懷安全身僵住了，他的耳朵「唰」地紅了。他清了清嗓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手裡那杯涼透了的水放在几凳上。他的聲音放得很低，語氣中的無奈和縱容都快溢出來了。
「快躺好，小心傷口。」
李懷安偏著頭，目光落在那盆快滅了的炭盆上，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暗交替。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從哪裡說起。
「在你昏迷的第二日，縣令傳喚言正，稱其為清風寨山匪，入贅樊家就是為了裡應外合，毀臨安清明。」
穗歲的眼睛眯了起來。
清風寨山匪？路引那段？
李懷安講述來龍去脈，一邊伸手替她把滑下來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動作自然得全然不記得「避嫌」二字。
「縣令以言正身份不明、勾結山匪為由，將其抓捕。」他頓了一下，「公堂上，縣令欲屈打成招，你大姐奮力維護。」他頓了頓，「就在這時，有人送來了原籍路引，救下了言正。你大姐和大姐夫洗清了嫌疑，被當場釋放了。」
穗歲的手指在被子裡慢慢鬆開了。
言正的原籍路引？
言正都是假的，哪來的路引？
看來……是『風雨廊亭』來了啊。
她的腦子在飛快重現『風雨廊亭』的劇情，想到網友的彈幕都想笑。
啊……不能笑，笑了傷口痛！
「明天你大姐會來看你，順便把長寧接回去。」李懷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穗歲轉過頭看著他。他正低頭把几凳上的茶杯挪到桌上，又幫她捏了捏被角。晨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他手上，手心內幾道細長的傷口還沒完全癒合，結著暗紅色的痂。
「懷安哥，」她的聲音放得很輕，「謝謝你。」
李懷安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穗歲，目光柔和，語氣虔誠，「只盼著你如你的名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