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怎麼吐血了？
卓然領著孫崇禮穿過院子，往主屋走去。走廊里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光影在地上搖搖擺擺。李懷安還站在那，不知在想著什麼。他看見孫崇禮過來，往前迎了兩步。
「孫大夫，這邊請。」他推開穗歲房間的門。
僕婦已經把穗歲收拾妥當了。
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色中衣，頭髮擦乾了，散在枕頭上，臉擦乾淨之後愈發顯得蒼白。被子蓋到胸口處，露出手背和半截小臂，手背上也有擦傷，紅紅的，還在滲著血珠。
一個僕婦站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盆水，顏色發紅。她看見李懷安和孫崇禮進來，微微福了一禮後端著水出去了。
李懷安走到床邊看了一眼穗歲的臉，又把目光移到另一個僕婦身上。「把傷口情況跟孫大夫說一遍。」
僕婦應了一聲。「姑娘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一共有十幾道，最嚴重的是右肩上的劍傷。」她用手比劃了一下位置，「從這裡到這裡，深可見骨。已經清理乾淨，還沒上藥。」
孫崇禮的眉頭緊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走上前，坐在床邊，輕輕掀開被子一角，將穗歲右肩膀的衣服向下扯了扯，露出裡面的傷口。那傷口被利器所傷，確實如那僕婦所言。
僕婦繼續說。「雙手掌心都是擦傷，不深，但面積大，已經清理過了。膝蓋處有大片淤青，沒有破皮。身上還有些細小的劃痕，都不深，已經處理了。」
李懷安聽完，沒有說話。他站在床邊，看著穗歲蒼白的臉，還有她右肩的傷，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攥。他想起在雪地里找到她時的情景，她側躺著，身體僵硬，雙手還緊緊抱著長寧。
她一個人護著妹妹，在雪地里走了那麼遠，還受了那麼重的傷……
如果他再晚到一步……他不敢再往下想。
孫崇禮把脈枕放在床邊，將穗歲的手輕輕的放在脈診上。她的手很涼，指尖發紫，指甲蓋上沒有一點血色。
李懷安的呼吸都放輕了不少，怕驚動大夫，也怕驚動床上的人。
孫崇禮把了很久的脈，他的眉頭皺著，手指換了一個位置又按了一會兒，才鬆開。他把穗歲的手放回被子裡，轉過頭，看著李懷安。
「你在哪裡找到她的？」
「青石山深處，一條岔路的坡底。」李懷安的聲音放得很輕，「她被雪蓋住了，只露出衣角。」他頓了一下，「我去的時候，她已經昏迷了。身體僵硬，臉上全是冰霜。」
孫崇禮沉默了一會兒。
「寒氣入體，加上失血過多，傷了元氣。」他的聲音很低，「她這身子，本來就弱。上次在山上吐血，養了好一陣才養回來。這次——」
他沒有說下去，從藥箱裡拿出紙筆，鋪開，蘸墨，寫方子。他的字比剛才慢了很多，每一筆都像在斟酌。寫完了，他放下筆，看著李懷安。
「她右肩上的劍傷，每天換藥，不能碰水。手上的擦傷，也要注意別感染。膝蓋上的淤青，用熱毛巾敷過後，用活血化瘀的藥酒揉開來。」他頓了頓，「內服的藥，一天兩次，飯後喝。她身子虛，藥里加了些補氣血的，但補不能急，慢慢來。」
李懷安一一記下。
孫崇禮站起來，聲音很低，「李郎君，她是個好孩子，心善，能吃苦。她此次遭難，我這個當師父的——」他頓了一下，「謝謝你救了她！」
「我先回濟世堂安處理一些瑣事，今晚我就在這院子裡。」孫崇禮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她這身子，我不放心。晚上要是有什麼情況，也好隨時照看。」
李懷安看著孫崇禮突然有些佝僂的脊背，以及那雙因為奔波而布滿血絲的眼睛。他點了點頭。
「有勞孫大夫。東廂房還有空房，我讓人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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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收拾。」孫崇禮擺了擺手，他背好藥箱走出房門，「我晚上就在這守著，椅子能坐就行。」
李懷安站在原地，看著孫崇禮的背影在門口消失。門沒有關，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燈苗晃了晃。他低聲吩咐僕婦按照醫囑給穗歲傷藥包紮，又讓人搬來一張軟塌，備好被褥。
等李懷安再進房間時，炭盆里的炭火已經燒旺了，紅彤彤的，熱氣撲面而來，把屋裡的寒意一點點逼退。
他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
穗歲的臉在燭光下顯得很安靜。
睫毛微微翹著，鼻樑挺直，嘴唇有些乾裂。呼吸很輕，輕到不仔細聽幾乎聽不見。她的手指露在被子外面，掌心纏著紗布，紗布上滲出一點點血跡。
李懷安伸出手，把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又把被角掖了掖。燭台上的蠟燭燒短了一截，燭淚順著燭身往下淌，一滴一滴，很慢。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清冷的月光灑在窗台上，映出一小片銀白。
到了後半夜，穗歲果然發熱了。
蒼白的臉上印著潮紅，像有人在她的皮膚底下點了一把火，從脖子一直燒到顴骨。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探上她的額頭，一片滾燙。
「孫大夫。」他急切聲音在這寂靜的夜晚格外明顯。
孫崇禮從椅子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他的手按上穗歲的額頭，眉頭立刻皺緊了，又翻開穗歲的眼皮看了看。
「這燒得不輕啊。」他從袖子裡取出銀針包，抽出三棱針。他的手法嫻熟，針尖在大椎、十宣、少商等穴位快速點刺，擠出幾滴血。
穗歲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有醒。但卻在這時候咳了一聲，很輕，像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本能地想把它咳出來。
第二聲重了一些，血從嘴角滲出來了，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
李懷安的手頓了一下，心中一緊。他趕緊走上前，用手帕輕輕按住穗歲的嘴角，血沾在手帕上，洇開一小片。他換了一面又按了一下，新的血跡又滲出來了。
好好地怎麼開始吐血？
「孫大夫——」他的聲音變了調。
孫崇禮已經看到了。
他的臉色凝重，伸手按住穗歲的脈搏，眉頭皺得像座山，屋裡只剩下炭盆里火星子爆開的聲音。
「孫大夫，這邊請。」他推開穗歲房間的門。
僕婦已經把穗歲收拾妥當了。
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色中衣，頭髮擦乾了，散在枕頭上，臉擦乾淨之後愈發顯得蒼白。被子蓋到胸口處，露出手背和半截小臂，手背上也有擦傷，紅紅的，還在滲著血珠。
一個僕婦站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盆水，顏色發紅。她看見李懷安和孫崇禮進來，微微福了一禮後端著水出去了。
李懷安走到床邊看了一眼穗歲的臉，又把目光移到另一個僕婦身上。「把傷口情況跟孫大夫說一遍。」
僕婦應了一聲。「姑娘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一共有十幾道，最嚴重的是右肩上的劍傷。」她用手比劃了一下位置，「從這裡到這裡，深可見骨。已經清理乾淨，還沒上藥。」
孫崇禮的眉頭緊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走上前，坐在床邊，輕輕掀開被子一角，將穗歲右肩膀的衣服向下扯了扯，露出裡面的傷口。那傷口被利器所傷，確實如那僕婦所言。
僕婦繼續說。「雙手掌心都是擦傷，不深，但面積大，已經清理過了。膝蓋處有大片淤青，沒有破皮。身上還有些細小的劃痕，都不深，已經處理了。」
李懷安聽完，沒有說話。他站在床邊，看著穗歲蒼白的臉，還有她右肩的傷，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攥。他想起在雪地里找到她時的情景，她側躺著，身體僵硬，雙手還緊緊抱著長寧。
她一個人護著妹妹，在雪地里走了那麼遠，還受了那麼重的傷……
如果他再晚到一步……他不敢再往下想。
孫崇禮把脈枕放在床邊，將穗歲的手輕輕的放在脈診上。她的手很涼，指尖發紫，指甲蓋上沒有一點血色。
李懷安的呼吸都放輕了不少，怕驚動大夫，也怕驚動床上的人。
孫崇禮把了很久的脈，他的眉頭皺著，手指換了一個位置又按了一會兒，才鬆開。他把穗歲的手放回被子裡，轉過頭，看著李懷安。
「你在哪裡找到她的？」
「青石山深處，一條岔路的坡底。」李懷安的聲音放得很輕，「她被雪蓋住了，只露出衣角。」他頓了一下，「我去的時候，她已經昏迷了。身體僵硬，臉上全是冰霜。」
孫崇禮沉默了一會兒。
「寒氣入體，加上失血過多，傷了元氣。」他的聲音很低，「她這身子，本來就弱。上次在山上吐血，養了好一陣才養回來。這次——」
他沒有說下去，從藥箱裡拿出紙筆，鋪開，蘸墨，寫方子。他的字比剛才慢了很多，每一筆都像在斟酌。寫完了，他放下筆，看著李懷安。
「她右肩上的劍傷，每天換藥，不能碰水。手上的擦傷，也要注意別感染。膝蓋上的淤青，用熱毛巾敷過後，用活血化瘀的藥酒揉開來。」他頓了頓，「內服的藥，一天兩次，飯後喝。她身子虛，藥里加了些補氣血的，但補不能急，慢慢來。」
李懷安一一記下。
孫崇禮站起來，聲音很低，「李郎君，她是個好孩子，心善，能吃苦。她此次遭難，我這個當師父的——」他頓了一下，「謝謝你救了她！」
「我先回濟世堂安處理一些瑣事，今晚我就在這院子裡。」孫崇禮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她這身子，我不放心。晚上要是有什麼情況，也好隨時照看。」
李懷安看著孫崇禮突然有些佝僂的脊背，以及那雙因為奔波而布滿血絲的眼睛。他點了點頭。
「有勞孫大夫。東廂房還有空房，我讓人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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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收拾。」孫崇禮擺了擺手，他背好藥箱走出房門，「我晚上就在這守著，椅子能坐就行。」
李懷安站在原地，看著孫崇禮的背影在門口消失。門沒有關，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燈苗晃了晃。他低聲吩咐僕婦按照醫囑給穗歲傷藥包紮，又讓人搬來一張軟塌，備好被褥。
等李懷安再進房間時，炭盆里的炭火已經燒旺了，紅彤彤的，熱氣撲面而來，把屋裡的寒意一點點逼退。
他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
穗歲的臉在燭光下顯得很安靜。
睫毛微微翹著，鼻樑挺直，嘴唇有些乾裂。呼吸很輕，輕到不仔細聽幾乎聽不見。她的手指露在被子外面，掌心纏著紗布，紗布上滲出一點點血跡。
李懷安伸出手，把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又把被角掖了掖。燭台上的蠟燭燒短了一截，燭淚順著燭身往下淌，一滴一滴，很慢。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清冷的月光灑在窗台上，映出一小片銀白。
到了後半夜，穗歲果然發熱了。
蒼白的臉上印著潮紅，像有人在她的皮膚底下點了一把火，從脖子一直燒到顴骨。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探上她的額頭，一片滾燙。
「孫大夫。」他急切聲音在這寂靜的夜晚格外明顯。
孫崇禮從椅子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他的手按上穗歲的額頭，眉頭立刻皺緊了，又翻開穗歲的眼皮看了看。
「這燒得不輕啊。」他從袖子裡取出銀針包，抽出三棱針。他的手法嫻熟，針尖在大椎、十宣、少商等穴位快速點刺，擠出幾滴血。
穗歲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有醒。但卻在這時候咳了一聲，很輕，像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本能地想把它咳出來。
第二聲重了一些，血從嘴角滲出來了，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
李懷安的手頓了一下，心中一緊。他趕緊走上前，用手帕輕輕按住穗歲的嘴角，血沾在手帕上，洇開一小片。他換了一面又按了一下，新的血跡又滲出來了。
好好地怎麼開始吐血？
「孫大夫——」他的聲音變了調。
孫崇禮已經看到了。
他的臉色凝重，伸手按住穗歲的脈搏，眉頭皺得像座山，屋裡只剩下炭盆里火星子爆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