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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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發走了照影公,陳青白在太虛之中得了清淨,便開始默默盤算自己的受益和修為。

  一塊四照鏡是蚩族人供奉了幾百年的神物,雖說不是吃下去就能百分百吸納精華,但個中存量對陳青白來說也是不小的裨益,使他有心思考真正的神道修行。

  創世之初他就立下亘古不變的【道規】,凡元泱界神靈止修四境,曰持形,曰法象,曰有道,曰我先名,凡此之外皆不入流,若有食香火者,曰有祀無職,不能身列神庭。

  不幸的是,如今陳青白自己就屬於有祀無職,充其量只能算個游神。

  「元泱界香火素有按升斗石來計量的習慣,一整塊四照鏡的香火大約有四斗余,我真正落到肚子裡卻只有約莫三斗。

  「而若想晉升持形,至少需要一石……」

  「修行不成問題,只礙於沒有資糧,吞食別家神物實在兵行險招,這次碰上個好打發的,下次若是碰上個追根究底的神靈,發現我是把神物吞了,一紙訴狀告到神庭,我豈不是成當年大鬧東海龍宮的孫悟空了。」

  陳青白還記得自己當初創世之時規劃的格局,元泱界東南西北四方各有一位大尊神坐鎮,皆是有那通天徹地的手段,自己要是落到他們手中,這些老傢伙定要威逼利誘,搜魂索魄,把他一身積蓄翻個底朝天,榨乾之後要麼是設計殺死,要麼監禁起來,總之沒有好結果。


  如此一來,香火來源的大頭只能指望蚩族人了,陳青白跟著蚩尤一番折騰,好容易叫他終於有了自己的一波班底,可不是替他圓夢來的。

  眾民敬畏神靈,生發信仰,以禮祭之,化作香火,此物之於神靈好比靈氣之於修仙者,可謂修行之本。

  諸神祭祀之法各有不同,有些神靈資本微薄,不通其法,只能由著信眾隨意祭祀,信仰的轉化率低得可憐,而有祭祀法的神靈則會通過種種途徑將方法傳下,讓子民仿效。

  陳青白剛剛便忙完這檔子事,他託夢傳給蚩熊的《禋鼎法》就是祭祀法,以他的眼界來看,品質只能算一般般,不過高級的以蚩族人如今的規模也負擔不起,只好束之高閣。

  至於另一道《受命鍊形訣》,乃是給信眾打磨體魄,益命延年的,共有六重境界,不過若是沒有神力反哺只能修第一重。

  而神力的來源就是香火,這也在功法裡頭寫清楚了,不過是陳青白自己加上去的,免得這幾個小子沒有動力,怠慢了自己的修行之路。

  陳青白如此粗略捋了一番,覺得沒有大的疏漏了,便一施神通,拔身向外望去,吞了整塊的四照鏡之後,他的神識足足能覆蓋五十丈,憑藉念力就能托起東西,也能望見遠在三里之外的那條小溪了。

  ……

  天朗氣清,那皮膚黃得病態,臉上吊著一條青鼻涕的傻少年在水裡發了瘋地撲騰,白白的浪花從他鼻子裡嗆出來,又從嘴裡吞回去,發不出聲。

  黑色的大鯽魚從他橫在水中赤條條的身子越過去,他胡亂揮著手腳,還是逮不到它,反倒是自己快要淹死了,可這水還沒他人高呢。

  岸邊,蚩熊冷眼旁觀,腳下踩著那一身紫黑色的尊貴長袍,灰白色的四隻瞳孔有著令人生畏的目光。

  他九歲那年,曾在南荒遇到有人向他尋釁滋事,他單單盯著那人看一陣,就將那人活活嚇死。

  但是,當他盯著蔣仇的時候,對方仿佛只是好奇一般,盯著他瞧。

  興許是多想,但他總認為從對方那黑溜溜的眼珠中看出某種挑釁的味道。

  「要死……死,死啦!」

  他沉浸在思緒之中,直到聽到河裡傳來含混不清的求救聲,那蔣仇已經幾乎掙扎不動了,蚩熊飛快地跑過去,從淺灘里把他拉起來,抓著他的肩膀,罵道:

  「怎麼,難道真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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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陰沉地看著自己眼中含混的重影,這樣的重影自打他出生以來就一直存在於他的視野中,叫他分不清未來與過去的邊界。

  即便在他閉上眼睛的時候,這種「幻覺」也不會停息。

  蚩熊面色冷冽,因為他無法將在他模糊視界裡的幾個蔣仇聯繫起來,當他一見到這個少年,這種詭異的觀感就叫他如坐針氈。

  可他也很難相信,會有人能裝傻裝到這種程度。

  「到底是怎麼了?!」

  他暗罵道,但蔣仇卻不管他心事紛繁,即便肩膀被蚩熊捏的生疼,他還是挺身摟住蚩熊的脖子,抱著他號啕大哭起來,還把滿臉的鼻涕眼淚蹭到他肩上。

  蚩熊面無表情,輕輕撫摸蔣仇腦後濕漉漉的頭髮,略作安撫,忽然間回頭望去,一位身材挺拔,頭髮花白的中年人站在不遠處,蚩熊扶著蔣仇到他跟前行禮,恭敬道:

  「父親。」

  蚩尤不置可否,但他的目光停留在狼狽不堪的蔣仇身上,微微皺眉,他張了張嘴,半晌之後才出言道:

  「先將仇兒送回去吧。」

  兩人便將蔣仇打理乾淨,待到他呼吸恢復正常,眼神無有驚恐,又開始趴在地上玩螞蚱了,這才送回山洞去。

  族人已經三三倆倆地歇息在跟前,恰逢蚩虎帶著幾個青壯的小伙子打了野豬和老虎回來,這幾個年輕人剛在祠廟跟前還與蚩虎刀兵相向,此時眼裡卻已對這位體魄非人的夥伴滿是崇拜。

  女人們張羅著炊事,蚩鄉人被那食火鳥嚇怕了,已經好久沒有正經組織過圍獵,許多天來都是采些漿果,挖些草根充飢,只在牆角鑽進老鼠的好時候才能沾沾葷腥,如今自然都興奮得很,蚩尤簡單招呼了一下,父子二人沒太費勁就抽身而出,找了處僻靜位置說話。

  這是一處距離山洞口不遠的高地,向下可以俯瞰整個洞口的景象,兩側都是不易攀爬的岩壁,向後是一路上升的密林,不用擔心有人藏身窺聽。

  蚩尤本來是得了妻子的令,來聽聽這個連自己都捉摸不透的次子究竟有什麼話要跟他說,不過現在他覺得有些更重要的事跟兒子商量商量。

  當時蚩熊見四下僻靜了,正要開口,卻被蚩尤打斷,他目光威嚴,俯視著兒子,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口氣問道:

  「你有意試探你仇弟,下手如此狠毒,是疑心我識人不明,引狼入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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