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蔣仇
日上三竿，陽光燦爛耀眼，大山金碧輝煌，蚩熊趁著好日頭扶母親到洞口歇息，這洞穴深處寒氣逼人，對胎兒不好。
兩個人在一塊大石墩上坐下，蚩母臉上帶著勉強的笑意，但遮掩不住心事重重，她的兒子卻面無表情，慢悠悠地撥著青草，看地上爬來爬去的甲蟲鬥智鬥勇。
忽然，他抬起頭，仿佛鄭重其事地說道：
「有人要來了。」
「什麼人？你爹？」
蚩母急忙問道，眼裡滿是欣喜，可蚩熊搖搖頭，並沒有給出她想要的回答：
「有人要到我們家來了。」
蚩母驚訝地瞧了兒子一眼，又看看自己日漸隆起的肚子，喃喃道：「當然啦。」
蚩熊補充道：
「是一個外人。」
「一個外人怎麼會進到我們家……不是仇家吧？!」
「算是。」
不同於蚩母的慌亂，蚩熊神色平靜，拍了拍手，從石墩子上站了起來：
「不必擔心，不足為慮。」
蚩母一頭霧水，但她知曉自己這個次子的脾性，他常常打啞謎般說著怪話，發表預言，往往內容古怪離奇，而且不準的時候總比準的時候多。
他又總是言之鑿鑿，語調不容置疑，仿佛在談論一些已經發生過，並且親眼見到的事情，就連最厚臉皮的江湖騙子也會自愧不如，因此家人往往又將信將疑。
蚩尤還曾一度把這當作巫妖上身的徵兆，並嘗試了不少邪門的方法來阻止這種不祥之物染指自己幸福的家門，不過終告作廢。
男人的毅力毋庸置疑，但不管承認與否，蚩尤發現兒子的異常更可能是來源於體質而非詛咒——
那雙眼睛，灰白的重瞳。
在短暫地發表過預言之後，蚩熊又陷入沉默，這不能緩解母親的憂心忡忡。
這女人生得憔悴，比不了丈夫的英俊：她頭髮稀疏，兩頰凹陷，臉上生著未老先衰的黃斑，至少有一半是源於自己男人愛冒險的性格。她屢屢擔心，食不下咽，她曾無數次嘗試過改變丈夫，但不論結果如何，她從來沒有責備過他。
母子倆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直到聽見山下爬升上來的嘈雜聲音，林中的鳥雀也零零散散地飛起，蚩熊架不住母親央求，扶著她到跟前去看，果然瞧見底下揚起的一片塵土中的大批隊伍。
這隻怕有百餘人的隊伍，女人顯然多過男人，老弱顯然多過青壯，但洋溢著壓抑的興奮氣息，這是難以察覺，但確實存在的。
在隊伍的後方跟著成群的牛羊和黑豬，甚至還有並不太羸弱的馬匹，這些牲畜搖頭晃腦，並不因從前發生過的任何事而悲傷，以至於活躍得很，好幾個在後頭壓隊的男人不得不跑來跑去，以防這些傢伙逃回山里。
至於為首的男人呢，那男人她再熟悉不過了，可不正是她的丈夫嗎！還完完整整的，面色紅潤，不曾受傷，笑呵呵地望著她呢！
蚩母大喜過望，她尚不知道蚩尤損人的計策，也對他下山去招攬舊部不抱期望，畢竟她對往年的秘辛一清二楚，但如今看來似乎不必擔心。
只是令她奇怪的是，為什麼兒子肩上扛著一個奇怪的人，那人穿著紫黑的長袍，皮膚如同染了黃疸，即便遠遠看過去也明顯表情木訥呆板，若不是他一直將一根手指放在嘴裡吮吸，蚩母還要以為這是一個逼真的人偶。
很快那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和牲畜就到了近前，蚩尤沉默地走向妻子，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神情嚴肅，蚩母少有見他這副樣子，但都印象深刻，此時略微有些明白過來。
果不其然，蚩尤將那穿著紫黑袍子、裝束宛若祭司的少年引到自己面前，平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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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義兄之子蔣仇，父母雙亡，長兄新故，我已收為義子，從此以後與我們家同吃同住，要當作自家子侄一般看待。」
看著丈夫投來的沉重目光，在他身後，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諸族人近乎神秘的目光紛紛望向自己，蚩母瞭然於胸，更何況她知道這蚩鄉中只有一戶人家姓蔣。
她伸出瘦弱的手，輕輕在那傻子臉上撫摸，拇指劃開他嘴角垂落的口水，沖他溫婉笑道：
「既然是你的兒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還論什麼義不義的，來，孩子，叫娘。」
蔣仇一見蚩母仿佛就分外喜歡，他咧嘴笑了笑，嘻嘻叫道：
「娘親！」
「誒！」
蚩母滿面喜色，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又把一旁冷眼旁觀已久，此刻似乎有些昏昏欲睡的蚩熊叫過來：
「吶，別在那兒呆坐著了，帶你仇弟去河邊洗個澡。」
蚩熊如夢初醒，甩甩腦袋，點頭應下，然後走到母親旁邊，戒備地盯了蔣仇一眼，對母親附耳道：
「孩兒有要事相告，待我回來，還請讓父親單獨跟我說話。」
……
「《禋鼎法》和《受命鍊形訣》均已託夢傳給這小子了，眼下也沒我什麼事了。」
太虛之中，陳青白散漫無聊，手中捉著一枚不知從哪兒來的琥珀色寶珠把玩。
吞下剩下的半塊四照鏡之後，他的道行也微微見長，能做的事稍微多了些。
好比凡人難以涉足太虛，弱小的神靈同樣很難干涉現實，陳青白只好取了個巧，以夢境形式向蚩熊傳話。
他身後那沒頭沒腦的鏡子神戰戰兢兢，越看越覺得上神真是可懼可怕。
誰知上神還不肯放過他，忽然向前遙遙一指，向他發問道：
「你覺得這小子怎麼樣？」
照影公抬起冒光的腦門，往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人間那個瘦弱蒼白的小少年蚩熊，他背影單薄，給人一種弱不禁風之感。
此公是神靈出身，就算職階再低，種種通行的妙法還是掌握的，神靈壽命悠長，他又廣結好友，見識自然也廣博，一眼就看出這孩子不同凡響，乃顫聲道：
「少年早慧，心思深沉，又是難得一見白重瞳體質。小神曾聽聞白重瞳能觀古今，窺死生，察命理，以為虛言，今日一見才曉得這世間真有這般雄才，只是……」
他頓了頓，似乎不敢再說，正在打磨措辭，陳青白淡淡一笑，替他說了下去：
「只是白重瞳子天厭之，註定命運多舛，體弱積病，難受福緣。適當利用自是好棋子，若是當作神使，風險太大了。」
這蚩族當今已經有一百來號人了，也就是一百多個能供奉香火的生靈，其中青壯也有一二十個，陳青白偏偏挑了蚩熊託夢傳法，意思明顯。
照影公下拜，低聲道：
「誠如是也，還望上神三思啊。」
陳青白不置可否，他沉吟著，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風輕雲淡，實際上，這位照影公眼中這位無所不能的上神同樣糾結。
「這蚩族運勢好得驚人，那黑龍氣象的蚩尤，虎熊般的蚩虎已非凡人了，又有這白重瞳子，再難找到這樣好的下家，前期想要發跡，只能跟他家相互依賴了。
「只是這蚩尤心思狠辣，多斷少謀，是個賭徒性子，說是『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我總不能護他一輩子，總得先物色好下一代神使。
「蚩虎野蠻雄壯不長腦子，蚩母雖是女人，倒也無妨，可她秀外慧中，性子卻軟，又因誕下白重瞳子傷了身子而不自知，腹中胎兒多半也要受牽連，不是胎死腹中就是天生殘廢，同樣不好指望。
「看來看去，還是只能蚩熊，這小子方方面面都說得過去，就是命數太險。
瞻前顧後，陳青白嘆息一聲，自己既玩弄不了權術，也不擅識人，實在不是這塊料子，不禁有些擔憂前景。
但在照影公看來這一聲嘆息可就非同小可了，他滿以為是自己看的太淺，說話太蠢，叫上神大失所望了，又想告罪，又怕得罪，左右為難，好不煎熬。
好在陳青白無意折磨他，他回過神來，轉頭對鏡神道：
「你那神物暫時還不了你，我自有用處，我用一道修行法跟你換，可好？」
「承蒙貴恩！」鏡子神欲哭無淚，哪敢拒絕。
陳青白點點頭，他記憶中有不少經天緯地的神道修行法，但怎麼可能給這小神。
讓他占點便宜倒無所謂，只怕到時候引人矚目，追查到自己頭上來了。
於是他即興編了一套簡易修行法，口述給照影公，下首那公一開始聽得只是戰戰兢兢，但越聽越是投入，越聽越覺得驚異，整個神都不自覺專注其中：
「竟是如此妙法，只怕都是六七品的品秩了，上神出手都這般闊綽？！」
這下子照影公真是如蒙大恩了，他一個九品小倌的神物哪裡值得上如此珍貴的功法，受完法後當即聲淚俱下，連連謝恩，陳青白揮了揮手，叫他要哭回家哭去。
「小神這就走，這就走！」
照影公搖搖光明耀眼的腦袋，不敢怠慢，拔腿就要離開，但走之前他心生一念，忙罵自己白痴，轉又下拜，求陳青白道：
「小神……小神還不知上神尊號，不敢冒昧受此恩，還望上神垂告尊名，小神回家後必定供奉牌位，敬奉香火，不敢怠慢。」
「尊號?」
陳青白呆了呆，他倒還真把這茬忘了。
他陷入沉思，沉吟半晌，以至於那鏡子神又陷入惶恐之中，直到他又想告罪的前一刻，陳青白才終於想出答案：
「你可以稱呼本座為……
「方寸府君。」
兩個人在一塊大石墩上坐下，蚩母臉上帶著勉強的笑意，但遮掩不住心事重重，她的兒子卻面無表情，慢悠悠地撥著青草，看地上爬來爬去的甲蟲鬥智鬥勇。
忽然，他抬起頭，仿佛鄭重其事地說道：
「有人要來了。」
「什麼人？你爹？」
蚩母急忙問道，眼裡滿是欣喜，可蚩熊搖搖頭，並沒有給出她想要的回答：
「有人要到我們家來了。」
蚩母驚訝地瞧了兒子一眼，又看看自己日漸隆起的肚子，喃喃道：「當然啦。」
蚩熊補充道：
「是一個外人。」
「一個外人怎麼會進到我們家……不是仇家吧？!」
「算是。」
不同於蚩母的慌亂，蚩熊神色平靜，拍了拍手，從石墩子上站了起來：
「不必擔心，不足為慮。」
蚩母一頭霧水，但她知曉自己這個次子的脾性，他常常打啞謎般說著怪話，發表預言，往往內容古怪離奇，而且不準的時候總比準的時候多。
他又總是言之鑿鑿，語調不容置疑，仿佛在談論一些已經發生過，並且親眼見到的事情，就連最厚臉皮的江湖騙子也會自愧不如，因此家人往往又將信將疑。
蚩尤還曾一度把這當作巫妖上身的徵兆，並嘗試了不少邪門的方法來阻止這種不祥之物染指自己幸福的家門，不過終告作廢。
男人的毅力毋庸置疑，但不管承認與否，蚩尤發現兒子的異常更可能是來源於體質而非詛咒——
那雙眼睛，灰白的重瞳。
在短暫地發表過預言之後，蚩熊又陷入沉默，這不能緩解母親的憂心忡忡。
這女人生得憔悴，比不了丈夫的英俊：她頭髮稀疏，兩頰凹陷，臉上生著未老先衰的黃斑，至少有一半是源於自己男人愛冒險的性格。她屢屢擔心，食不下咽，她曾無數次嘗試過改變丈夫，但不論結果如何，她從來沒有責備過他。
母子倆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直到聽見山下爬升上來的嘈雜聲音，林中的鳥雀也零零散散地飛起，蚩熊架不住母親央求，扶著她到跟前去看，果然瞧見底下揚起的一片塵土中的大批隊伍。
這隻怕有百餘人的隊伍，女人顯然多過男人，老弱顯然多過青壯，但洋溢著壓抑的興奮氣息，這是難以察覺，但確實存在的。
在隊伍的後方跟著成群的牛羊和黑豬，甚至還有並不太羸弱的馬匹，這些牲畜搖頭晃腦，並不因從前發生過的任何事而悲傷，以至於活躍得很，好幾個在後頭壓隊的男人不得不跑來跑去，以防這些傢伙逃回山里。
至於為首的男人呢，那男人她再熟悉不過了，可不正是她的丈夫嗎！還完完整整的，面色紅潤，不曾受傷，笑呵呵地望著她呢！
蚩母大喜過望，她尚不知道蚩尤損人的計策，也對他下山去招攬舊部不抱期望，畢竟她對往年的秘辛一清二楚，但如今看來似乎不必擔心。
只是令她奇怪的是，為什麼兒子肩上扛著一個奇怪的人，那人穿著紫黑的長袍，皮膚如同染了黃疸，即便遠遠看過去也明顯表情木訥呆板，若不是他一直將一根手指放在嘴裡吮吸，蚩母還要以為這是一個逼真的人偶。
很快那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和牲畜就到了近前，蚩尤沉默地走向妻子，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神情嚴肅，蚩母少有見他這副樣子，但都印象深刻，此時略微有些明白過來。
果不其然，蚩尤將那穿著紫黑袍子、裝束宛若祭司的少年引到自己面前，平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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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義兄之子蔣仇，父母雙亡，長兄新故，我已收為義子，從此以後與我們家同吃同住，要當作自家子侄一般看待。」
看著丈夫投來的沉重目光，在他身後，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諸族人近乎神秘的目光紛紛望向自己，蚩母瞭然於胸，更何況她知道這蚩鄉中只有一戶人家姓蔣。
她伸出瘦弱的手，輕輕在那傻子臉上撫摸，拇指劃開他嘴角垂落的口水，沖他溫婉笑道：
「既然是你的兒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還論什麼義不義的，來，孩子，叫娘。」
蔣仇一見蚩母仿佛就分外喜歡，他咧嘴笑了笑，嘻嘻叫道：
「娘親！」
「誒！」
蚩母滿面喜色，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又把一旁冷眼旁觀已久，此刻似乎有些昏昏欲睡的蚩熊叫過來：
「吶，別在那兒呆坐著了，帶你仇弟去河邊洗個澡。」
蚩熊如夢初醒，甩甩腦袋，點頭應下，然後走到母親旁邊，戒備地盯了蔣仇一眼，對母親附耳道：
「孩兒有要事相告，待我回來，還請讓父親單獨跟我說話。」
……
「《禋鼎法》和《受命鍊形訣》均已託夢傳給這小子了，眼下也沒我什麼事了。」
太虛之中，陳青白散漫無聊，手中捉著一枚不知從哪兒來的琥珀色寶珠把玩。
吞下剩下的半塊四照鏡之後，他的道行也微微見長，能做的事稍微多了些。
好比凡人難以涉足太虛，弱小的神靈同樣很難干涉現實，陳青白只好取了個巧，以夢境形式向蚩熊傳話。
他身後那沒頭沒腦的鏡子神戰戰兢兢，越看越覺得上神真是可懼可怕。
誰知上神還不肯放過他，忽然向前遙遙一指，向他發問道：
「你覺得這小子怎麼樣？」
照影公抬起冒光的腦門，往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人間那個瘦弱蒼白的小少年蚩熊，他背影單薄，給人一種弱不禁風之感。
此公是神靈出身，就算職階再低，種種通行的妙法還是掌握的，神靈壽命悠長，他又廣結好友，見識自然也廣博，一眼就看出這孩子不同凡響，乃顫聲道：
「少年早慧，心思深沉，又是難得一見白重瞳體質。小神曾聽聞白重瞳能觀古今，窺死生，察命理，以為虛言，今日一見才曉得這世間真有這般雄才，只是……」
他頓了頓，似乎不敢再說，正在打磨措辭，陳青白淡淡一笑，替他說了下去：
「只是白重瞳子天厭之，註定命運多舛，體弱積病，難受福緣。適當利用自是好棋子，若是當作神使，風險太大了。」
這蚩族當今已經有一百來號人了，也就是一百多個能供奉香火的生靈，其中青壯也有一二十個，陳青白偏偏挑了蚩熊託夢傳法，意思明顯。
照影公下拜，低聲道：
「誠如是也，還望上神三思啊。」
陳青白不置可否，他沉吟著，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風輕雲淡，實際上，這位照影公眼中這位無所不能的上神同樣糾結。
「這蚩族運勢好得驚人，那黑龍氣象的蚩尤，虎熊般的蚩虎已非凡人了，又有這白重瞳子，再難找到這樣好的下家，前期想要發跡，只能跟他家相互依賴了。
「只是這蚩尤心思狠辣，多斷少謀，是個賭徒性子，說是『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我總不能護他一輩子，總得先物色好下一代神使。
「蚩虎野蠻雄壯不長腦子，蚩母雖是女人，倒也無妨，可她秀外慧中，性子卻軟，又因誕下白重瞳子傷了身子而不自知，腹中胎兒多半也要受牽連，不是胎死腹中就是天生殘廢，同樣不好指望。
「看來看去，還是只能蚩熊，這小子方方面面都說得過去，就是命數太險。
瞻前顧後，陳青白嘆息一聲，自己既玩弄不了權術，也不擅識人，實在不是這塊料子，不禁有些擔憂前景。
但在照影公看來這一聲嘆息可就非同小可了，他滿以為是自己看的太淺，說話太蠢，叫上神大失所望了，又想告罪，又怕得罪，左右為難，好不煎熬。
好在陳青白無意折磨他，他回過神來，轉頭對鏡神道：
「你那神物暫時還不了你，我自有用處，我用一道修行法跟你換，可好？」
「承蒙貴恩！」鏡子神欲哭無淚，哪敢拒絕。
陳青白點點頭，他記憶中有不少經天緯地的神道修行法，但怎麼可能給這小神。
讓他占點便宜倒無所謂，只怕到時候引人矚目，追查到自己頭上來了。
於是他即興編了一套簡易修行法，口述給照影公，下首那公一開始聽得只是戰戰兢兢，但越聽越是投入，越聽越覺得驚異，整個神都不自覺專注其中：
「竟是如此妙法，只怕都是六七品的品秩了，上神出手都這般闊綽？！」
這下子照影公真是如蒙大恩了，他一個九品小倌的神物哪裡值得上如此珍貴的功法，受完法後當即聲淚俱下，連連謝恩，陳青白揮了揮手，叫他要哭回家哭去。
「小神這就走，這就走！」
照影公搖搖光明耀眼的腦袋，不敢怠慢，拔腿就要離開，但走之前他心生一念，忙罵自己白痴，轉又下拜，求陳青白道：
「小神……小神還不知上神尊號，不敢冒昧受此恩，還望上神垂告尊名，小神回家後必定供奉牌位，敬奉香火，不敢怠慢。」
「尊號?」
陳青白呆了呆，他倒還真把這茬忘了。
他陷入沉思，沉吟半晌，以至於那鏡子神又陷入惶恐之中，直到他又想告罪的前一刻，陳青白才終於想出答案：
「你可以稱呼本座為……
「方寸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