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後院
那畜生微弱的喘息聲還在房間裡迴蕩，此處靜寂無聲，仿佛空氣都凝結了。
蚩熊死死盯著那鼠的嘴吻，只見其還在微微翕動，卻已經發不出分毫聲音。片刻之後，它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像是因為剛才說話耗費了太多力氣，緊接著終於昏死過去。
「這——」
蚩長眉張了張口，沒有說出話來。
口吐人言的異類？
當年湖心洲上，那頭距離所謂練氣期應當只有一線之遙的灰狼都不會說話，而這麼多年，他們在望離原上四處尋索，也未曾再見過一個會說人話的靈獸。
他心下正不安地思索著，忽見少家主肩背不動，頭卻幾乎半擰了過來，鷹視狼顧，投來一個陰鷙的眼神。
他畢竟陪伴蚩熊也有五年了，當即反應過來，退出房間，將自己的父親請離。
「你自己小心些。」
蚩辰這些年由於過度酗酒，已經顯出些老態，但相較於他那被武道折磨的義兄，還是要好些。他露出捉摸不透的眼神，囑咐了兒子一句，便默默離開了。
蚩長眉家中只剩下他與蚩熊二人，他將少家主請入後院，又奉上茶水。
那青年突然問他，昨日料理這畜生時，身上可曾沾上鮮血或毛羽。蚩長眉見他神情嚴肅，便全然如實答道：
「不曾沾上血，毛羽倒是有一些，不過那畜生身上腥臭，我後半夜去湖上洗過澡，衣裳也換得乾乾淨淨，現在身上肯定是沒了。」
蚩熊點點頭，緊接著便默默啜飲。好一陣，蚩長眉才敢再出聲問道：
「少族長，那畜生如此古怪，究竟該如何處置？」
「先留一命。一會兒我回去，遣人送些藥來，你將那鼠人好生照料，觀察幾日，如沒有異常，就送到我家院中。」
蚩長眉心頭一震，並不明白少家主的態度為何轉變如此之大。他一面暗暗揣摩著他的用意，一面低聲應道：
「是。」
蚩熊點點頭，盯著茶杯一陣，若有所思。餘光瞥見蚩長眉一直彎腰行禮，他搖頭笑了笑，輕輕用手托著他起來：
「不必多禮。」他溫聲道，「來，坐我對面。」
蚩長眉一頭霧水，但也只好聽命。而接下來少族長的一句話，更是讓他受寵若驚，甚至心生不安：
「長眉啊，」蚩熊抿了口茶，略有些唏噓道，「這五年來，我自覺有些對不住你。」
蚩長眉警鈴大作，全不知道少家主怎麼突然來了這樣一出，不禁誠惶誠恐地要從椅子上跳起來，但又擔心自己反應過大，顯得太過刻意，反惹得蚩熊生疏，一時陷入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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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鼠只怕是個危險東西！』
蚩長眉一時只能想到這裡。他估摸著那老鼠在自家療養的幾天，只怕要出些什麼問題，少族長是在拿他擋災，故而才有此一言，心下還有些戚戚然。
不過他一心鑽營，哪怕近年來族內出了許多不安分的聲音，他蚩長眉也從未動搖，故而此時只是喜憂參半，想著若是能熬過去，興許還能再多得幾分器重。
他自嘲地苦笑一聲，隨後對蚩熊說道：
「少族長放心，屬下定然照顧好那鼠人，不論出了什麼事，屬下都會一力處理好。」
蚩熊聞言頓了頓，少頃之後才跟上蚩長眉的腦迴路，只是笑道：
「誤會了。」他說，「之所以有此一言，是因為族內有一件大事，瞞了你也有一陣子了。我固然有所考量，但對你……還是有些愧意。」
蚩熊平靜地望著蚩長眉的雙眼，緩聲道：
「約莫三個月前，我和兄長已前後突破《受命鍊形訣》第二重，躋身神通者，得授神通【守澄神】、【他心照】。」
蚩長眉聞言一怔，好像不能理解話中的意思，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臉上流露出無法抑制的狂喜之色：
「恭喜少族長！」
他最終還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躬身行禮，聲音並不高，卻帶著真切的欣喜：
「有了少族長和大公子兩位神通者坐鎮，外可倚賴白石湖天險，御鬱陶二氏，守成發育；對內也能震懾宵小之徒，不必再提防那些忘恩負義的混蛋了！」
蚩熊擺擺手，道：
「我知道你一向擔心湖上的情形，人心不齊確是大事，須要整頓肅清，但不必擔心一群孩子翻起風浪來。今日跟你談及此事，也不是為了這個。」
蚩長眉重重點了點頭，心裡一下有了底氣，在蚩熊的示意下又坐了回去，腰杆挺得筆直，目光如炬。
蚩熊於是輕聲說道：
「前些日子我得府君啟明，知曉陶氏的一道神通，名為【精命摶】。除了自家人，我只跟你一個提過，好叫你們警戒周圍的靈獸，那可能是陶家人的鮮血煉作的。
「不過還有一事，我是誰都不曾提起的：【精命摶】其實還有別的效用。那滴血煉成的靈獸與施術者隱隱勾連，甚至其濺出的鮮血、落下的毛羽，都能成為施術者的耳目，亦可用作定位、窺視等種種用途。」
蚩長眉聞言一悚，立馬瞭然於胸，忙小心翼翼問道：
「少族長是擔心那鼠人是陶家的耳目，用於窺視我家？」
「確實有此疑心。」他道，「不過，現在我反倒怕那畜生不是陶氏的爪牙了。」
蚩長眉露出疑惑的神色。蚩熊淡淡一笑，捻了捻鬍鬚，如是說道：
「我曾向陶氏陶淵虬展露過【他心照】的一項神通，是在人心中說話；他卻不知道這神通還有別的效果，就是能窺聽別人的心聲。」
蚩長眉張了張嘴，再望見蚩熊的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蚩熊有沒有敲打之意，這一點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但窺聽心聲這一點，對於下面人來說實在過於可怕，蚩長眉只慶幸自己忠心不二，從沒生過什麼悖逆的小心思，否則如今只怕是人頭不保。
蚩熊卻不管他心中如何作想，只繼續說道：
「故而，我之所以忽然收手不殺那鼠人，是在於它剛剛口吐人言！
「若是尋常野獸，憑著本能行動，心聲只是混沌一片，沒法窺聽；可這獸既會說人話，心聲自然也能聽得了。
「這樣的一個物件擺在家中，如果真是那陶氏的造物，心聲想必是……精彩紛呈。這一回卻輪到敵在明，我在暗，可以反向索來不少情報，而只需足夠小心，就不必擔心被它窺見家中過多的隱秘，則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少族長好手段！」
蚩長眉只低頭贊道。他此時心有餘悸，沉浸在剛才的惶恐中無法自拔，直到聽到蚩熊的下一句話：
「今日將此事告訴你，一來是為了讓你放心去做，不必畏手畏腳，同時也要注意禍從口出，以免什麼消息從你這裡走漏了。
「二來，我本就有事找你。
「郁家、陶氏各有五位神通者，我家卻只有兩位。我兄長雖強橫，但也獨木難支。故而我一直想著，要再提拔一位神通者輔佐，思前想後，卻沒有比你更好的人選了。」
見蚩長眉微微張大了嘴，一副深受震動的模樣，蚩熊微微一笑，道：
「一位神靈只會賜下固定的幾道神通，沒準來日你受的神通也是【他心照】，屆時再讓你自己發現我瞞你，卻是不美，故而提前跟你說了。如果這段時間沒出什麼變故，便可以選個良辰吉日，為你請奏府君。」
蚩熊死死盯著那鼠的嘴吻，只見其還在微微翕動，卻已經發不出分毫聲音。片刻之後，它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像是因為剛才說話耗費了太多力氣，緊接著終於昏死過去。
「這——」
蚩長眉張了張口，沒有說出話來。
口吐人言的異類？
當年湖心洲上，那頭距離所謂練氣期應當只有一線之遙的灰狼都不會說話，而這麼多年，他們在望離原上四處尋索，也未曾再見過一個會說人話的靈獸。
他心下正不安地思索著，忽見少家主肩背不動，頭卻幾乎半擰了過來，鷹視狼顧，投來一個陰鷙的眼神。
他畢竟陪伴蚩熊也有五年了，當即反應過來，退出房間，將自己的父親請離。
「你自己小心些。」
蚩辰這些年由於過度酗酒，已經顯出些老態，但相較於他那被武道折磨的義兄，還是要好些。他露出捉摸不透的眼神，囑咐了兒子一句，便默默離開了。
蚩長眉家中只剩下他與蚩熊二人，他將少家主請入後院，又奉上茶水。
那青年突然問他，昨日料理這畜生時，身上可曾沾上鮮血或毛羽。蚩長眉見他神情嚴肅，便全然如實答道：
「不曾沾上血，毛羽倒是有一些，不過那畜生身上腥臭，我後半夜去湖上洗過澡，衣裳也換得乾乾淨淨，現在身上肯定是沒了。」
蚩熊點點頭，緊接著便默默啜飲。好一陣，蚩長眉才敢再出聲問道：
「少族長，那畜生如此古怪，究竟該如何處置？」
「先留一命。一會兒我回去，遣人送些藥來，你將那鼠人好生照料，觀察幾日，如沒有異常，就送到我家院中。」
蚩長眉心頭一震，並不明白少家主的態度為何轉變如此之大。他一面暗暗揣摩著他的用意，一面低聲應道：
「是。」
蚩熊點點頭，盯著茶杯一陣，若有所思。餘光瞥見蚩長眉一直彎腰行禮，他搖頭笑了笑，輕輕用手托著他起來：
「不必多禮。」他溫聲道，「來，坐我對面。」
蚩長眉一頭霧水，但也只好聽命。而接下來少族長的一句話，更是讓他受寵若驚，甚至心生不安：
「長眉啊，」蚩熊抿了口茶，略有些唏噓道，「這五年來，我自覺有些對不住你。」
蚩長眉警鈴大作，全不知道少家主怎麼突然來了這樣一出，不禁誠惶誠恐地要從椅子上跳起來，但又擔心自己反應過大，顯得太過刻意，反惹得蚩熊生疏，一時陷入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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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鼠只怕是個危險東西！』
蚩長眉一時只能想到這裡。他估摸著那老鼠在自家療養的幾天，只怕要出些什麼問題，少族長是在拿他擋災，故而才有此一言，心下還有些戚戚然。
不過他一心鑽營，哪怕近年來族內出了許多不安分的聲音，他蚩長眉也從未動搖，故而此時只是喜憂參半，想著若是能熬過去，興許還能再多得幾分器重。
他自嘲地苦笑一聲，隨後對蚩熊說道：
「少族長放心，屬下定然照顧好那鼠人，不論出了什麼事，屬下都會一力處理好。」
蚩熊聞言頓了頓，少頃之後才跟上蚩長眉的腦迴路，只是笑道：
「誤會了。」他說，「之所以有此一言，是因為族內有一件大事，瞞了你也有一陣子了。我固然有所考量，但對你……還是有些愧意。」
蚩熊平靜地望著蚩長眉的雙眼，緩聲道：
「約莫三個月前，我和兄長已前後突破《受命鍊形訣》第二重，躋身神通者，得授神通【守澄神】、【他心照】。」
蚩長眉聞言一怔，好像不能理解話中的意思，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臉上流露出無法抑制的狂喜之色：
「恭喜少族長！」
他最終還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躬身行禮，聲音並不高，卻帶著真切的欣喜：
「有了少族長和大公子兩位神通者坐鎮，外可倚賴白石湖天險，御鬱陶二氏，守成發育；對內也能震懾宵小之徒，不必再提防那些忘恩負義的混蛋了！」
蚩熊擺擺手，道：
「我知道你一向擔心湖上的情形，人心不齊確是大事，須要整頓肅清，但不必擔心一群孩子翻起風浪來。今日跟你談及此事，也不是為了這個。」
蚩長眉重重點了點頭，心裡一下有了底氣，在蚩熊的示意下又坐了回去，腰杆挺得筆直，目光如炬。
蚩熊於是輕聲說道：
「前些日子我得府君啟明，知曉陶氏的一道神通，名為【精命摶】。除了自家人，我只跟你一個提過，好叫你們警戒周圍的靈獸，那可能是陶家人的鮮血煉作的。
「不過還有一事，我是誰都不曾提起的：【精命摶】其實還有別的效用。那滴血煉成的靈獸與施術者隱隱勾連，甚至其濺出的鮮血、落下的毛羽，都能成為施術者的耳目，亦可用作定位、窺視等種種用途。」
蚩長眉聞言一悚，立馬瞭然於胸，忙小心翼翼問道：
「少族長是擔心那鼠人是陶家的耳目，用於窺視我家？」
「確實有此疑心。」他道，「不過，現在我反倒怕那畜生不是陶氏的爪牙了。」
蚩長眉露出疑惑的神色。蚩熊淡淡一笑，捻了捻鬍鬚，如是說道：
「我曾向陶氏陶淵虬展露過【他心照】的一項神通，是在人心中說話；他卻不知道這神通還有別的效果，就是能窺聽別人的心聲。」
蚩長眉張了張嘴，再望見蚩熊的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蚩熊有沒有敲打之意，這一點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但窺聽心聲這一點，對於下面人來說實在過於可怕，蚩長眉只慶幸自己忠心不二，從沒生過什麼悖逆的小心思，否則如今只怕是人頭不保。
蚩熊卻不管他心中如何作想，只繼續說道：
「故而，我之所以忽然收手不殺那鼠人，是在於它剛剛口吐人言！
「若是尋常野獸，憑著本能行動，心聲只是混沌一片，沒法窺聽；可這獸既會說人話，心聲自然也能聽得了。
「這樣的一個物件擺在家中，如果真是那陶氏的造物，心聲想必是……精彩紛呈。這一回卻輪到敵在明，我在暗，可以反向索來不少情報，而只需足夠小心，就不必擔心被它窺見家中過多的隱秘，則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少族長好手段！」
蚩長眉只低頭贊道。他此時心有餘悸，沉浸在剛才的惶恐中無法自拔，直到聽到蚩熊的下一句話：
「今日將此事告訴你，一來是為了讓你放心去做，不必畏手畏腳，同時也要注意禍從口出，以免什麼消息從你這裡走漏了。
「二來，我本就有事找你。
「郁家、陶氏各有五位神通者，我家卻只有兩位。我兄長雖強橫，但也獨木難支。故而我一直想著，要再提拔一位神通者輔佐，思前想後，卻沒有比你更好的人選了。」
見蚩長眉微微張大了嘴，一副深受震動的模樣，蚩熊微微一笑，道：
「一位神靈只會賜下固定的幾道神通，沒準來日你受的神通也是【他心照】，屆時再讓你自己發現我瞞你，卻是不美，故而提前跟你說了。如果這段時間沒出什麼變故，便可以選個良辰吉日，為你請奏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