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冬魚
那孩子的小指頭在劉老邪掌心微微敲動，這包打聽微微一笑，用暗語回道：
「你打算怎麼做？」
「靜觀其變。」
劉老邪哈哈笑了一聲，低頭瞧見那孩子滿臉認真的神氣，還豎起一根指頭，向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便不再逗他，也不再逗著後面那個身法並不高明的「探子」，只是繼續向前漫無目的走去，淨挑了些周圍有便於藏身的灌木高枝的所在，想看看身後那位不速之客搞得什麼名堂。
又過了一陣，劉老邪發現那人還是依依不捨，又不肯現身，便有些無語了。
人家給你面子，是讓你自己安生退去，怎的還賴著不走了？
想我劉老邪到我自家兄弟家住，來了也打個招呼呢，這小子這般不懂規矩，怎麼跑江湖的！
於是他不再偽裝，停下腳步，拉著蚩狼也一齊停下，隨後仰起頭，朗聲對著四面八方道：
「樹上那位朋友，你跟著我哥兒倆也半天了，肯不肯出來一敘？」
林中寂靜片刻。
隨後，一道年輕人的聲音傳來。
「兄台見笑了。」
話音落下，風搖葉動，一道雪白的影子恍然出現在樹上，面帶微笑，向下方遙遙拱手。
那人二十歲上下，皮膚白嫩如女子，眉眼細長似白狐，身披一件白羽氅，頭戴青玉冠，腰間用紅繩墜著一把扇子。
「好俊哥兒，莫不是中原的小王爺。」劉老邪嘿嘿怪笑兩聲，對那人過於做作的裝扮打趣了一聲，又道，「小王爺，可否相告姓名。」
「在下姓冬名魚，冬是『冬雪晚晴寒』的冬，魚是『潛有多魚』的魚。
「冬某見偶然撞見兩位行走山中，見兄台『玉樹臨風前』，風姿卓然；這位……小兄弟風神秀異，冰肌雪骨，令人見之忘俗，只覺得情難自禁，便尾隨了一段，勿怪，勿怪」
劉老邪上下掃了他一眼，像是被這公子哥兒拿腔拿調的特別語氣逗樂了，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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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樹臨風前……好句，好句。只是冬兄弟這一身白羽青冠，搖扇踏春，我瞧著倒比在下更配些。」
冬魚聽出他話里的調侃，笑道：
「兄台何必取笑我？」
「哪裡取笑。」劉老邪嘿嘿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老哥只是覺著冬兄弟這中原人的功夫，下得頗深。」
冬魚頓時笑出了聲。
蚩狼聽不懂兩人在打什麼機鋒，只聽得劉老邪笑得古怪，冬魚笑聲十分暢快，眉頭輕輕皺了皺，只覺得這來人好生奇怪。
「這南疆之地少見有人喜好詩詞歌賦了，冬魚常常想跟父兄同樂，反倒遭他們取笑，不曾想今日偶遇兄台，卻宛如一位知音了。」那公子笑吟吟道，「相逢即是緣分，不知兄台可否相告姓名。」
劉老邪瞧出這冬魚附庸風雅，肚子並不真有幾多墨水，再加上冬魚一聽就是假名，便有意調戲他，呵呵道：
「在下姓黃名皮子，字疏郎，冬兄可喚在下作黃疏郎。」
冬魚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隨和起來，見「黃兄」如此愛調笑，只好退而求其次，向他手邊那孩子問道：
「敢問小兄弟又怎麼稱呼，因何到這和碭山？」
蚩狼小手被輕輕捏了一下，當下心領神會，雖然疑心這樣有些不地道，但還是向著自家人，陪著劉老邪胡鬧道：
「在下名字就叫蕭兄弟，冬兄如此稱呼就是了。今日是是陪著黃叔來和碭山踏春的，只自顧自轉轉。」
蚩狼說話一板一眼，但終究是個娃娃，嗓音稚聲稚氣，冬魚分明知道他在戲弄自己，還是分毫不惱，反自哈哈大笑了起來：
「好，小兄弟就是蕭兄弟，就這麼稱呼了。」
他捉下腰間的摺扇，在面前輕輕扇風，也不知會不會著涼：
「冬某此次來和碭山卻是有事務在身，是家中父兄遺失了一件東西，委派我來尋，不過如今卻沒個頭緒，其實也是在山中瞎逛游。」
「哦？冬兄是要尋什麼？」「黃疏郎」好奇問道。
「此乃天機不可泄露。」冬魚摺扇在手中「啪」得一合，笑吟吟道，「不過這東西來得古怪，你們只要見了，必然認得出來。」
「既如此，某家也覺著和冬兄投緣，不如結伴而行，一同尋索？」
冬魚自然很是樂意，他像是對這位「黃兄」喜歡的緊，十分愛護似的，生怕他跑了，道了聲「請！」，於是三人結伴而行。
一路上，劉老邪旁敲側擊，但始終問不出個名堂，只好作罷，轉而同他說起中原詩賦。
這下倒投了冬魚所好。
冬魚說「山有扶蘇」，他便接「隰有荷華」；冬魚說「綠竹猗猗」，他又笑問一句，既然如此仰慕中原君子，怎不索性北上過去，倒在這窮山惡水裡搖扇子。
冬魚笑應道：
「此去中原十萬八千里，又橫絕天，兀二山，隔斷萬里，冬魚又不是仙修武夫，哪裡翻得過去。
「再者，中原雖好，卻也不是冬某的家鄉。」
這一句倒說得劉老邪略略側目。
蚩狼一路聽他們講話，有些聽懂，有些聽不懂，偶爾也會突然插上一句。
蚩熊近年來喜歡搜羅中原書冊，家裡幾個孩子難免耳濡目染，蚩狼年紀雖小，記性卻好，有一次冬魚把某首名詩上下句說顛倒了，他竟開口糾正。
「小兄弟，你幾歲了？」冬魚見狀驚異，不禁好奇問道
「五歲。」
「……」
冬魚默默把扇子收了。
劉老邪差點笑得幾乎岔氣，毫無遮掩。
如此走走停停，竟真有了幾分郊遊的意思。
直到天色漸漸昏晦了，幾人依稀有了分別的意思，冬魚真準備告辭之際，隱隱瞧見蕭兄弟面上有異色，似乎注意在別處，便多心張望一眼。
他在這二人身後不遠處，看見一處草叢微微搖動，暮色昏沉，看不清楚，他向黃蕭二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悄悄向那兒摸了過去。
蚩狼臉上跳出一絲緊張之色，他憂切地望向劉老邪，那男人向他默默搖了搖頭。
說到底，這是別家事情，劉老邪雖對冬魚的身份猜了個七七八八，卻也不好貿然行動。
於是兩人便默默跟著冬魚身後，近了那處草叢，這公子哥兒輕輕撥開草叢一看，睹見裡頭的東西時仿佛早有預料般平靜，劉老邪卻是微微吃了一驚，蚩狼更是差點驚呼出聲。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只奇大無比的山鼠！
但仔細一瞧，這鬼東西生了一顆奇大無比的鼠頭，應有二三個人頭大小，卻連接著一句人的身體，手足俱全，渾身披滿灰黑色的短毛，身上寥寥裹了一塊布料，血腥從皮肉間滲出，將衣裳和毛髮黏得緊緊的。
『難道又是那陶氏走脫的異獸？』
劉老邪不禁心下暗忖道，蚩熊曾向自家幾個公布陶氏神通【精命摶】能夠滴血成獸，囑咐各人以後遇見了古怪的靈獸應當小心些，不要主動招惹。
想他劉老邪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這樣的鼠人，心下難免朝那個方向懷疑，不過若這老鼠真是陶家的神通術所制，那這冬魚又是誰？陶氏子弟？這可與他一開始揣測的身份相去甚遠啊。
不過此刻已經沒有時間計較，那冬魚兩手扶開草叢，緊緊盯著裡頭那東西，低聲道：
「這便是我家要找的東西。」
「這是何物？」
冬魚沒有立刻答話，只盯著草中那怪物看了片刻，隨後把扇子往腰間一插，俯身便要將它捉出來。
那小東西猛然尖叫！
聲音細而悽厲，蚩狼被嚇得一縮，那東西拼著傷勢連滾帶爬向草叢深處鑽去。
劉老邪一驚，眼見冬魚就要追上去，有意使了個絆子，作勢同樣追了上去，但欺身擠到冬魚身邊，裝出一份熱心幫忙，卻跌跌撞撞的樣子。
「黃兄！」
饒是冬魚此刻也有些急怒，高聲呵斥道，劉老邪像是頗不好意思地又退了半步，可此地狹隘，耽擱這一時已經來不及，當幾人追尋上去，卻看見那鼠人消失之處餘下一個通向地下的新洞。
「還真是個耗子！」冬魚怒道。
「啊呀呀，罪過，罪過。」
劉老邪也是大為懊惱，慚愧地向冬魚連連揖禮賠罪，那冬魚驚疑不定地瞧了他一眼，多少有些忌憚的心思，興許還念及了舊情，只好作罷。
「這便是冬某特來和碭山尋的東西。」他沒好氣道，「不曾誆騙諸位，想來是第一眼瞧見便認出來了！」
劉老邪道了幾聲哪裡，還想再拖延一時，但涉及此事，冬魚已是沒了耐心，拱手告辭道：
「事關重大，恕冬某不奉陪了，有緣再會！」
說罷他便按身追去，劉老邪與蚩狼對望一眼，忽然眨眨眼睛，笑道：
「走，帶你去個好去處。」
和碭山這地方他熟得很。
山下有火脈，地里多的是硬石，那東西再會刨土，總不能鑽石頭。方才一路向西，前面很快就是大片火岩，若還想逃，無非順著幾處軟土繞行。
他略一估量，領著蚩狼翻過一道矮坡，直接奔著一處去了。
等了不過一刻鐘，腳邊泥土果然輕輕一鼓。
劉老邪咧咧嘴，笑而無聲，靜觀其變。
那怪物破土而出，激起一朵土花，隨後睹見劉老邪二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吱吱」尖叫一聲，還想再遁
劉老邪哪裡給他這個機會，伸手一逮，像是拔蘿蔔般給這傢伙抽了出來。
那鼠人自知上天無處入地無門，腦袋怏怏栽向一旁，散發著地下餘熱的身體篩糠般抖著。
蚩狼聽見動靜，也摸索著上來，輕輕碰了一下那鼠人的腳，卻如同被火燎了一樣燙回來。
「他在燒！」
劉老邪點點頭：
「確實發了熱病。」
他思量一陣，不知如何處置這東西，總之是絕對不想交還給冬魚的，便低聲問問蚩狼的意見。
「這東西若是曝在荒郊野嶺，恐怕會死掉吧？」
劉老邪仔細瞧了瞧傷口，答道：
「十成有十二成的把握，必死無疑。」
蚩狼聞言默然，又把小手還輕輕搭上那鼠人顫抖不息的腳爪上，他臉上也流露出顫抖甚至恐慌的神色：
「狼兒……想要帶它回湖上治傷。」
「你打算怎麼做？」
「靜觀其變。」
劉老邪哈哈笑了一聲，低頭瞧見那孩子滿臉認真的神氣，還豎起一根指頭，向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便不再逗他，也不再逗著後面那個身法並不高明的「探子」，只是繼續向前漫無目的走去，淨挑了些周圍有便於藏身的灌木高枝的所在，想看看身後那位不速之客搞得什麼名堂。
又過了一陣，劉老邪發現那人還是依依不捨，又不肯現身，便有些無語了。
人家給你面子，是讓你自己安生退去，怎的還賴著不走了？
想我劉老邪到我自家兄弟家住，來了也打個招呼呢，這小子這般不懂規矩，怎麼跑江湖的！
於是他不再偽裝，停下腳步，拉著蚩狼也一齊停下，隨後仰起頭，朗聲對著四面八方道：
「樹上那位朋友，你跟著我哥兒倆也半天了，肯不肯出來一敘？」
林中寂靜片刻。
隨後，一道年輕人的聲音傳來。
「兄台見笑了。」
話音落下，風搖葉動，一道雪白的影子恍然出現在樹上，面帶微笑，向下方遙遙拱手。
那人二十歲上下，皮膚白嫩如女子，眉眼細長似白狐，身披一件白羽氅，頭戴青玉冠，腰間用紅繩墜著一把扇子。
「好俊哥兒，莫不是中原的小王爺。」劉老邪嘿嘿怪笑兩聲，對那人過於做作的裝扮打趣了一聲，又道，「小王爺，可否相告姓名。」
「在下姓冬名魚，冬是『冬雪晚晴寒』的冬，魚是『潛有多魚』的魚。
「冬某見偶然撞見兩位行走山中，見兄台『玉樹臨風前』，風姿卓然；這位……小兄弟風神秀異，冰肌雪骨，令人見之忘俗，只覺得情難自禁，便尾隨了一段，勿怪，勿怪」
劉老邪上下掃了他一眼，像是被這公子哥兒拿腔拿調的特別語氣逗樂了，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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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樹臨風前……好句，好句。只是冬兄弟這一身白羽青冠，搖扇踏春，我瞧著倒比在下更配些。」
冬魚聽出他話里的調侃，笑道：
「兄台何必取笑我？」
「哪裡取笑。」劉老邪嘿嘿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老哥只是覺著冬兄弟這中原人的功夫，下得頗深。」
冬魚頓時笑出了聲。
蚩狼聽不懂兩人在打什麼機鋒，只聽得劉老邪笑得古怪，冬魚笑聲十分暢快，眉頭輕輕皺了皺，只覺得這來人好生奇怪。
「這南疆之地少見有人喜好詩詞歌賦了，冬魚常常想跟父兄同樂，反倒遭他們取笑，不曾想今日偶遇兄台，卻宛如一位知音了。」那公子笑吟吟道，「相逢即是緣分，不知兄台可否相告姓名。」
劉老邪瞧出這冬魚附庸風雅，肚子並不真有幾多墨水，再加上冬魚一聽就是假名，便有意調戲他，呵呵道：
「在下姓黃名皮子，字疏郎，冬兄可喚在下作黃疏郎。」
冬魚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隨和起來，見「黃兄」如此愛調笑，只好退而求其次，向他手邊那孩子問道：
「敢問小兄弟又怎麼稱呼，因何到這和碭山？」
蚩狼小手被輕輕捏了一下，當下心領神會，雖然疑心這樣有些不地道，但還是向著自家人，陪著劉老邪胡鬧道：
「在下名字就叫蕭兄弟，冬兄如此稱呼就是了。今日是是陪著黃叔來和碭山踏春的，只自顧自轉轉。」
蚩狼說話一板一眼，但終究是個娃娃，嗓音稚聲稚氣，冬魚分明知道他在戲弄自己，還是分毫不惱，反自哈哈大笑了起來：
「好，小兄弟就是蕭兄弟，就這麼稱呼了。」
他捉下腰間的摺扇，在面前輕輕扇風，也不知會不會著涼：
「冬某此次來和碭山卻是有事務在身，是家中父兄遺失了一件東西，委派我來尋，不過如今卻沒個頭緒，其實也是在山中瞎逛游。」
「哦？冬兄是要尋什麼？」「黃疏郎」好奇問道。
「此乃天機不可泄露。」冬魚摺扇在手中「啪」得一合，笑吟吟道，「不過這東西來得古怪，你們只要見了，必然認得出來。」
「既如此，某家也覺著和冬兄投緣，不如結伴而行，一同尋索？」
冬魚自然很是樂意，他像是對這位「黃兄」喜歡的緊，十分愛護似的，生怕他跑了，道了聲「請！」，於是三人結伴而行。
一路上，劉老邪旁敲側擊，但始終問不出個名堂，只好作罷，轉而同他說起中原詩賦。
這下倒投了冬魚所好。
冬魚說「山有扶蘇」，他便接「隰有荷華」；冬魚說「綠竹猗猗」，他又笑問一句，既然如此仰慕中原君子，怎不索性北上過去，倒在這窮山惡水裡搖扇子。
冬魚笑應道：
「此去中原十萬八千里，又橫絕天，兀二山，隔斷萬里，冬魚又不是仙修武夫，哪裡翻得過去。
「再者，中原雖好，卻也不是冬某的家鄉。」
這一句倒說得劉老邪略略側目。
蚩狼一路聽他們講話，有些聽懂，有些聽不懂，偶爾也會突然插上一句。
蚩熊近年來喜歡搜羅中原書冊，家裡幾個孩子難免耳濡目染，蚩狼年紀雖小，記性卻好，有一次冬魚把某首名詩上下句說顛倒了，他竟開口糾正。
「小兄弟，你幾歲了？」冬魚見狀驚異，不禁好奇問道
「五歲。」
「……」
冬魚默默把扇子收了。
劉老邪差點笑得幾乎岔氣，毫無遮掩。
如此走走停停，竟真有了幾分郊遊的意思。
直到天色漸漸昏晦了，幾人依稀有了分別的意思，冬魚真準備告辭之際，隱隱瞧見蕭兄弟面上有異色，似乎注意在別處，便多心張望一眼。
他在這二人身後不遠處，看見一處草叢微微搖動，暮色昏沉，看不清楚，他向黃蕭二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悄悄向那兒摸了過去。
蚩狼臉上跳出一絲緊張之色，他憂切地望向劉老邪，那男人向他默默搖了搖頭。
說到底，這是別家事情，劉老邪雖對冬魚的身份猜了個七七八八，卻也不好貿然行動。
於是兩人便默默跟著冬魚身後，近了那處草叢，這公子哥兒輕輕撥開草叢一看，睹見裡頭的東西時仿佛早有預料般平靜，劉老邪卻是微微吃了一驚，蚩狼更是差點驚呼出聲。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只奇大無比的山鼠！
但仔細一瞧，這鬼東西生了一顆奇大無比的鼠頭，應有二三個人頭大小，卻連接著一句人的身體，手足俱全，渾身披滿灰黑色的短毛，身上寥寥裹了一塊布料，血腥從皮肉間滲出，將衣裳和毛髮黏得緊緊的。
『難道又是那陶氏走脫的異獸？』
劉老邪不禁心下暗忖道，蚩熊曾向自家幾個公布陶氏神通【精命摶】能夠滴血成獸，囑咐各人以後遇見了古怪的靈獸應當小心些，不要主動招惹。
想他劉老邪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這樣的鼠人，心下難免朝那個方向懷疑，不過若這老鼠真是陶家的神通術所制，那這冬魚又是誰？陶氏子弟？這可與他一開始揣測的身份相去甚遠啊。
不過此刻已經沒有時間計較，那冬魚兩手扶開草叢，緊緊盯著裡頭那東西，低聲道：
「這便是我家要找的東西。」
「這是何物？」
冬魚沒有立刻答話，只盯著草中那怪物看了片刻，隨後把扇子往腰間一插，俯身便要將它捉出來。
那小東西猛然尖叫！
聲音細而悽厲，蚩狼被嚇得一縮，那東西拼著傷勢連滾帶爬向草叢深處鑽去。
劉老邪一驚，眼見冬魚就要追上去，有意使了個絆子，作勢同樣追了上去，但欺身擠到冬魚身邊，裝出一份熱心幫忙，卻跌跌撞撞的樣子。
「黃兄！」
饒是冬魚此刻也有些急怒，高聲呵斥道，劉老邪像是頗不好意思地又退了半步，可此地狹隘，耽擱這一時已經來不及，當幾人追尋上去，卻看見那鼠人消失之處餘下一個通向地下的新洞。
「還真是個耗子！」冬魚怒道。
「啊呀呀，罪過，罪過。」
劉老邪也是大為懊惱，慚愧地向冬魚連連揖禮賠罪，那冬魚驚疑不定地瞧了他一眼，多少有些忌憚的心思，興許還念及了舊情，只好作罷。
「這便是冬某特來和碭山尋的東西。」他沒好氣道，「不曾誆騙諸位，想來是第一眼瞧見便認出來了！」
劉老邪道了幾聲哪裡，還想再拖延一時，但涉及此事，冬魚已是沒了耐心，拱手告辭道：
「事關重大，恕冬某不奉陪了，有緣再會！」
說罷他便按身追去，劉老邪與蚩狼對望一眼，忽然眨眨眼睛，笑道：
「走，帶你去個好去處。」
和碭山這地方他熟得很。
山下有火脈，地里多的是硬石，那東西再會刨土，總不能鑽石頭。方才一路向西，前面很快就是大片火岩，若還想逃，無非順著幾處軟土繞行。
他略一估量，領著蚩狼翻過一道矮坡，直接奔著一處去了。
等了不過一刻鐘，腳邊泥土果然輕輕一鼓。
劉老邪咧咧嘴，笑而無聲，靜觀其變。
那怪物破土而出，激起一朵土花，隨後睹見劉老邪二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吱吱」尖叫一聲，還想再遁
劉老邪哪裡給他這個機會，伸手一逮，像是拔蘿蔔般給這傢伙抽了出來。
那鼠人自知上天無處入地無門，腦袋怏怏栽向一旁，散發著地下餘熱的身體篩糠般抖著。
蚩狼聽見動靜，也摸索著上來，輕輕碰了一下那鼠人的腳，卻如同被火燎了一樣燙回來。
「他在燒！」
劉老邪點點頭：
「確實發了熱病。」
他思量一陣，不知如何處置這東西，總之是絕對不想交還給冬魚的，便低聲問問蚩狼的意見。
「這東西若是曝在荒郊野嶺，恐怕會死掉吧？」
劉老邪仔細瞧了瞧傷口，答道：
「十成有十二成的把握，必死無疑。」
蚩狼聞言默然，又把小手還輕輕搭上那鼠人顫抖不息的腳爪上，他臉上也流露出顫抖甚至恐慌的神色：
「狼兒……想要帶它回湖上治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