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鬱陶兩家
五年。
春風吹過蘆葦盪。
早春時節的白石湖冰藍澄澈，淡淡的雲彩在湖中緩緩漂泊，湖邊上，雲集著一群衣著奢華的年輕人，為首的有兩個，一個披著件白狐裘，另一個扯了件虎皮大襖。
「今年這倒春寒還真凍人，是不是，陶公子？」
白狐裘盈盈笑問道，虎皮襖頗為木訥，只點點頭，並不說話。
「真是冷淡，與我這樣倒是無妨，等會兒到了湖上可不能這樣擺臉子，我素來聽聞蚩家長子脾氣暴躁，你我這次又是不請自來，小心待會兒被人家轟出去。」
「你到底過不過湖？」陶公子懶得聽這混帳掰扯，不耐煩地催促道。
白狐裘哈哈大笑，告罪兩聲，徑直走向湖上。
湖上一片空蕩蕩，沒有船隻，更不曾搭建橋樑，白狐裘卻毫不在意，直接踏上平靜的湖面，並且如履平地地向前走去，待到他行了幾步，才看見他走過的地方已經凝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可以供人落腳。
被稱作陶公子的那位像是對彼者這種賣弄行為頗為不爽，冷哼一聲，闊步跟了上去，雙方各自帶的侍衛也互相看不順眼，彼此用眼神擠兌著，紛紛跟到那條「獨木橋」上。
「那是什麼人？」
湖心洲上，站崗的遙遙就看見那隊高調行進的隊伍，問他旁邊一個青年人道，那青年本來在與旁人說笑，聞言就望了過去，臉上的溫良頓時變成冷峻。
「來催命的。」
他冷冷道，輕輕捻動自己垂至下巴的青眉，最後用手指彈開。
「你等在此地守著，我回去通報少家主。」
說罷他腳尖輕點，兔起鶻落，而湖上那一群人很快也上岸了，站崗的自然不肯叫他進來，衝上去兩個抬起矛擋住入口。
「已經有了去稟報家主，幾位還請在此留步。」
白狐裘斜著眼，呵呵一笑：
「我來了幾次，不成想湖上的人還是這般不懂禮數，近南野人果然名不虛傳，跟你們家主真是一個德行。」
「你！」
蚩家人有一個站了出來，橫眉怒目，就要上去與白狐裘公子理論一番，卻被同伴按下，拉住他的那人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那公子只是大笑，他眉眼本就狹長，笑起來幾乎看不見眼仁，只瞧見其中露出一點點灰黑色，充滿了戲謔的意味。
「陶公子，你瞧瞧，像這樣的氏族，還有什麼必要留在湖上，白白浪費了這樣一塊寶地，不如你我現在折返回去，合兵將其剿滅罷！」
「郁成秋，你自己要找事可別扯上老子！」陶公子陰沉道，「我倒是覺得，在此配合蚩家人將你擒了，作為我們兩家的盟信。」
郁成秋聞言面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微笑起來，道了句「玩笑」，便不再說話，恰巧這時見前方山上有兩人噔噔噔走下台階，到了近前。
那雙眼睛，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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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成秋/陶淵虬見過少家主。」
白重瞳子微笑拱手道：
「有失遠迎，二位公子不必客氣，請隨我進帳內一敘。」
他說罷頓了頓，將目光移向兩人身後的那一群侍衛，輕笑道：
「至於這幾位朋友，不妨就留在帳外吧？」
白狐裘公子自是不樂意，他眯起眼，細聲道：
「少家主為何如此無禮，這隨行的可不只是護衛，都是我與陶公子的自家兄弟，哪有守在門口的道理。」
郁成秋和陶淵虬猛然轉頭，原來是突然聽見背後響起隆隆雷動之聲，前者雙手下意識藏入背後的裘衣之中，這一點被蚩熊看在眼裡，他只笑而不語。
轉眼間，地震般的可怖動靜終於現出源頭，一名山嶽般的壯漢從入口外的一個拐角緩緩走來，顯然已經恭候多時了。
『這便是那食人虎！』
郁成秋心底暗暗叫道，臉色有些蒼白。
「這位是我阿哥蚩虎，同樣是自家兄弟，就由他招待貴客，郁公子，可還有不滿之處？」
「貴族真是禮數周全，在下沒有什麼意見，走便走吧。」
郁成秋既然敢帶著這麼點人馬同陶淵虬結伴前來，對於眼下的狀況自然也是有心理準備的，雖然分外不爽，但也不想在這種事上撕破臉皮，只冷淡應付道。
陶淵虬從始至終就不曾發話，現在更不會跳出來反對，相較於郁成秋，蚩熊顯然更留意這位「貴客」些，此時正是看著他，卻對兩人說道：
「既如此，請吧。」
三人一路向山中走去，蚩族主家的住所建在深山處，是一處灰瓦白牆的小小院落，背靠整座後山，山頂建著一座小屋，五年來無人去過，待客從來都在山下。
蚩尤家裡無人喜奢，自家房子內也樸素得緊，除了幾張中原風格的四方桌和太師椅，以及一張山水掛畫，前廳獨剩下的裝飾就是桌上的一瓶鮮花。
蚩熊請客人落座，吩咐上茶水，自己坐在主位，蚩長眉按劍站在他身後，目視前方，頜下蓄著鬍鬚，儀容威嚴。
令兩位客人不曾想到的是，在他們對面還有一人落座，相貌清雅出塵，身著質樸黃衣，臉上卻帶著有些……猥瑣的笑容。
白瞳青年沖兩位客人最後微微一笑，此刻開門見山道：
「兩位若是打算來商議蚩族繳納稅賦一事，那就不必再談了，喝完茶水之後，就請打道回府吧。」
見郁成秋有意說話，但目光逡巡一周，十分提防，便開口道：
「此處是我家內宅，公子不必擔心有人偷聽。這位蚩長眉是在下心腹，那位黃衣朋友名為柳斜黃，是我家客卿。」
柳斜黃這名字如此之怪，郁成秋只當是化名，自知也問不出來個名堂，只當沒聽到，至於蚩長眉，他不以為意，於是沉吟少頃後便淡淡說道：
「少家主如此直爽，郁某也就明說了吧，今日之內，貴族若是再不肯在我家和陶家之間選擇一家納貢，從今以後，白石湖蚩家就是兩家公敵，絕無轉圜餘地。」
春風吹過蘆葦盪。
早春時節的白石湖冰藍澄澈，淡淡的雲彩在湖中緩緩漂泊，湖邊上，雲集著一群衣著奢華的年輕人，為首的有兩個，一個披著件白狐裘，另一個扯了件虎皮大襖。
「今年這倒春寒還真凍人，是不是，陶公子？」
白狐裘盈盈笑問道，虎皮襖頗為木訥，只點點頭，並不說話。
「真是冷淡，與我這樣倒是無妨，等會兒到了湖上可不能這樣擺臉子，我素來聽聞蚩家長子脾氣暴躁，你我這次又是不請自來，小心待會兒被人家轟出去。」
「你到底過不過湖？」陶公子懶得聽這混帳掰扯，不耐煩地催促道。
白狐裘哈哈大笑，告罪兩聲，徑直走向湖上。
湖上一片空蕩蕩，沒有船隻，更不曾搭建橋樑，白狐裘卻毫不在意，直接踏上平靜的湖面，並且如履平地地向前走去，待到他行了幾步，才看見他走過的地方已經凝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可以供人落腳。
被稱作陶公子的那位像是對彼者這種賣弄行為頗為不爽，冷哼一聲，闊步跟了上去，雙方各自帶的侍衛也互相看不順眼，彼此用眼神擠兌著，紛紛跟到那條「獨木橋」上。
「那是什麼人？」
湖心洲上，站崗的遙遙就看見那隊高調行進的隊伍，問他旁邊一個青年人道，那青年本來在與旁人說笑，聞言就望了過去，臉上的溫良頓時變成冷峻。
「來催命的。」
他冷冷道，輕輕捻動自己垂至下巴的青眉，最後用手指彈開。
「你等在此地守著，我回去通報少家主。」
說罷他腳尖輕點，兔起鶻落，而湖上那一群人很快也上岸了，站崗的自然不肯叫他進來，衝上去兩個抬起矛擋住入口。
「已經有了去稟報家主，幾位還請在此留步。」
白狐裘斜著眼，呵呵一笑：
「我來了幾次，不成想湖上的人還是這般不懂禮數，近南野人果然名不虛傳，跟你們家主真是一個德行。」
「你！」
蚩家人有一個站了出來，橫眉怒目，就要上去與白狐裘公子理論一番，卻被同伴按下，拉住他的那人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那公子只是大笑，他眉眼本就狹長，笑起來幾乎看不見眼仁，只瞧見其中露出一點點灰黑色，充滿了戲謔的意味。
「陶公子，你瞧瞧，像這樣的氏族，還有什麼必要留在湖上，白白浪費了這樣一塊寶地，不如你我現在折返回去，合兵將其剿滅罷！」
「郁成秋，你自己要找事可別扯上老子！」陶公子陰沉道，「我倒是覺得，在此配合蚩家人將你擒了，作為我們兩家的盟信。」
郁成秋聞言面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微笑起來，道了句「玩笑」，便不再說話，恰巧這時見前方山上有兩人噔噔噔走下台階，到了近前。
那雙眼睛，毋庸置疑。
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郁成秋/陶淵虬見過少家主。」
白重瞳子微笑拱手道：
「有失遠迎，二位公子不必客氣，請隨我進帳內一敘。」
他說罷頓了頓，將目光移向兩人身後的那一群侍衛，輕笑道：
「至於這幾位朋友，不妨就留在帳外吧？」
白狐裘公子自是不樂意，他眯起眼，細聲道：
「少家主為何如此無禮，這隨行的可不只是護衛，都是我與陶公子的自家兄弟，哪有守在門口的道理。」
郁成秋和陶淵虬猛然轉頭，原來是突然聽見背後響起隆隆雷動之聲，前者雙手下意識藏入背後的裘衣之中，這一點被蚩熊看在眼裡，他只笑而不語。
轉眼間，地震般的可怖動靜終於現出源頭，一名山嶽般的壯漢從入口外的一個拐角緩緩走來，顯然已經恭候多時了。
『這便是那食人虎！』
郁成秋心底暗暗叫道，臉色有些蒼白。
「這位是我阿哥蚩虎，同樣是自家兄弟，就由他招待貴客，郁公子，可還有不滿之處？」
「貴族真是禮數周全，在下沒有什麼意見，走便走吧。」
郁成秋既然敢帶著這麼點人馬同陶淵虬結伴前來，對於眼下的狀況自然也是有心理準備的，雖然分外不爽，但也不想在這種事上撕破臉皮，只冷淡應付道。
陶淵虬從始至終就不曾發話，現在更不會跳出來反對，相較於郁成秋，蚩熊顯然更留意這位「貴客」些，此時正是看著他，卻對兩人說道：
「既如此，請吧。」
三人一路向山中走去，蚩族主家的住所建在深山處，是一處灰瓦白牆的小小院落，背靠整座後山，山頂建著一座小屋，五年來無人去過，待客從來都在山下。
蚩尤家裡無人喜奢，自家房子內也樸素得緊，除了幾張中原風格的四方桌和太師椅，以及一張山水掛畫，前廳獨剩下的裝飾就是桌上的一瓶鮮花。
蚩熊請客人落座，吩咐上茶水，自己坐在主位，蚩長眉按劍站在他身後，目視前方，頜下蓄著鬍鬚，儀容威嚴。
令兩位客人不曾想到的是，在他們對面還有一人落座，相貌清雅出塵，身著質樸黃衣，臉上卻帶著有些……猥瑣的笑容。
白瞳青年沖兩位客人最後微微一笑，此刻開門見山道：
「兩位若是打算來商議蚩族繳納稅賦一事，那就不必再談了，喝完茶水之後，就請打道回府吧。」
見郁成秋有意說話，但目光逡巡一周，十分提防，便開口道：
「此處是我家內宅，公子不必擔心有人偷聽。這位蚩長眉是在下心腹，那位黃衣朋友名為柳斜黃，是我家客卿。」
柳斜黃這名字如此之怪，郁成秋只當是化名，自知也問不出來個名堂，只當沒聽到，至於蚩長眉，他不以為意，於是沉吟少頃後便淡淡說道：
「少家主如此直爽，郁某也就明說了吧，今日之內，貴族若是再不肯在我家和陶家之間選擇一家納貢，從今以後，白石湖蚩家就是兩家公敵，絕無轉圜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