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吞噬
「它……它把神物給吃了！」
那體格巍峨的壯漢跌坐在地上，怔怔地喃喃自語，他把目光投向父親，見中年人同樣是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甚至還有一絲恐懼，不過這種情緒在他的臉上一閃即逝。
蚩尤提防地盯著地上的心石，慢慢爬了起來，緩緩靠近。他生來自恃膽大，此時卻像是惟恐冒犯了心石，單膝跪在地上，雙手將其緩緩托起，抬至面前，仔細端詳。
心石一如往常，只不過上面微微泛起白瑩瑩的光，如有靈性，這近南之地早年神物遍地，各有奇異，蚩尤浪蕩天涯十五年，卻也從沒聽說過能吞噬神物的東西。
「若是平日裡得了這寶貝，自是喜事一樁，可怎的偏偏在這節骨眼上，沒了鎮族的神物，我怎地去跟同鄉談判，誰又肯隨我走？甚至只怕村里都未必有人認得我哩！
他眉頭一皺，眼神在心石和山腳下影影綽綽的村落間游移，蚩虎見父親遲疑，便上前請問道：
「不如去問問熊弟？」
聞言，蚩尤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冷冽，嚇得蚩虎連忙下跪，卻見父親反又笑起來：
「你小子五大三粗，說話卻如個夯貨！你也曉得那兄弟蚩熊本就不贊成為父還鄉，再出了這檔子事，他定是要伙著你娘叫咱爺倆回去的，沒有部眾，到了南疆終究是寄人籬下，可你老子生來就不是那任人差使的命！」
他說罷頓了頓，眼神在心石上輕輕一掠，又道：
「更何況如今得了這奇物，也不知是禍是福。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我若是帶著這東西投靠南疆的大王，性命寶貝哪得兩全？」
蚩尤語氣輕快，眉宇中卻一股森森煞氣揮之不去，手指不自覺地在腰間的一對短斧上反覆摩挲。
他十五歲時意氣上頭便敢殺人離鄉，赤手空拳在兇險的南荒闖蕩十餘載，豈是易與之輩？言至此處，往日種種歷歷在目，難免心生憤懣，卻不想反而有了急智，頓時眼睛一亮：
「蚩鄉經此一劫死傷大半，只仰賴著剩餘半塊神物維生，可近南之地人心多險惡，哪裡待得住？不如我現在下山，用奇石把剩下半塊神物也吞了，再借一借這石的威風，鄉親父老別無生計，豈有不依我計較之理？」
他呵呵一笑，把心中計較與兒子說了，蚩虎聞言卻不甚高興，聽罷只搖頭晃腦地低聲道：
「爹，您使這損人的手段，只怕咱阿娘知道了要不高興哇。」
蚩尤還猶自得意，聽到了蚩虎的話卻突然一愣，臉色尷尬，搔了搔頭，竟一時頓住了，片刻之後才嘆息道：
「卻是顧及不到你娘的意見了，形勢所迫，你我將生米煮成熟飯，無須在意婦人之言，快走快走，免得耽擱了時辰。」
別看這蚩虎生的虎背熊腰，實際才十四五歲的年齒，對父親的話自是言聽計從的，立刻便下山開路，蚩尤沒有立即跟上，而是最後看了心石一眼：
「可有尊神在內？」
他試探性地問道，哪有回應。
蚩尤猶不死心，低聲道：
「尊神在上，小人蚩尤得幸瞻仰神威，誠惶誠恐，現在便下山去，為大人再尋半塊資糧來，日後必立廟奉祀，不敢稍有懈怠。還望尊神大人垂佑，助小人一臂之力，千恩萬謝，千恩萬謝！」
心石依舊沉默不語，蚩尤不敢耽擱，當即告罪一聲，將其別在腰上，徑下山去了。
……
「好歹也是服了幾百年香火的神物，怎麼就這點神力，還不夠塞牙的。」
卻說那陳青白，見到神物就兩眼發光，將其吃干抹淨了之後反嫌不夠，還要來怪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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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自思量，若是一步一個腳印的從頭修行，與這下界諸神比難免落了下乘，可食補之法卻是一大濟，陳青白吞了那半塊圓盤，一下子便感覺耳聰目明不少，神識擴展到二十丈大小，視野也伸至一里半處，身上能施展的法術也多了些。
說到這食補法，本是一個萬界通用的，老話說的好，吃啥補啥。
可陳青白創世之時，尋思著下界神仙若為了修為道行競相捕食，冤冤相報何時了，再加上此法進境頗快，到時候怕是要養蠱養出個大禍害來，給他平添麻煩。
但若是乾脆把食補之道禁斷了，又要引發不少的連鎖反應，很多道規都要從頭來過，陳青白嫌麻煩，就額外增設了一條道規，叫食補法雖在此界行得通，諸神仙卻不得同類相食，收益大大減少，如此便罷了，像蚩尤這類凡人也不通其中關竅。
至於陳青白，他雖修神道，卻是一個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主，自然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他思量著，正好聽見蚩尤闡述計劃，又見他向自己告求，暗覺好笑。
「這老頭惺惺作態，又是下跪又是告罪的，可心裡哪裡有半點恐懼，都是裝出來給我看的。
「此界神物乃是諸神勾連凡人的寶具，常有一粒神識寄託其中，監察著諸信徒。他將我當作神物一類，如此謹慎倒是人之常情，至於謀略……」
陳青白自己也不是什麼縱橫捭闔的主，卻也覺得蚩尤之計太過冒失，這近南之地他可熟悉，乃是元泱界的一塊邊角，民風彪悍，誰知道見蚩尤毀了宗族神物會不會暴起行兇，殺人越貨？
「如此看來，這倒是一個多斷而少謀的主，倒也好控制。
「還有那蚩虎護著，倒也不懼，若是真出了事，我助他一臂之力便是了。」
陳青白想到此處就覺得好生麻煩，頓時心生疲憊，嘀咕著這原來的青白究竟是何許人也，怎麼自己也受他影響變得如此憊懶了，他嘆息一聲，抽身去掃一眼風景，卻只能看見一片蔥蘢的林木和空中高來高去的飛鳥。
眼見一片破敗的村落出現在道路盡頭，首先就是縱橫道路，無人收斂的死屍層層疊疊，深紅的血液和紫紅的內臟鋪成一片，上面掩蓋著焦黑的木板和斷開的房梁，陳青白將神識縮回心石里，又是嘆息，想在蚩尤完事之前翻檢翻檢記憶，找找有沒有合用的法術。
可陡然之間，一股姍姍來遲的感覺從他脊背生發，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瞬間叫他寒毛卓立，仿佛被一千隻不懷好意的眼睛同時注視著，陳青白勃然大怒，厲聲道：
「誰？！」
那體格巍峨的壯漢跌坐在地上，怔怔地喃喃自語，他把目光投向父親，見中年人同樣是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甚至還有一絲恐懼，不過這種情緒在他的臉上一閃即逝。
蚩尤提防地盯著地上的心石，慢慢爬了起來，緩緩靠近。他生來自恃膽大，此時卻像是惟恐冒犯了心石，單膝跪在地上，雙手將其緩緩托起，抬至面前，仔細端詳。
心石一如往常，只不過上面微微泛起白瑩瑩的光，如有靈性，這近南之地早年神物遍地，各有奇異，蚩尤浪蕩天涯十五年，卻也從沒聽說過能吞噬神物的東西。
「若是平日裡得了這寶貝，自是喜事一樁，可怎的偏偏在這節骨眼上，沒了鎮族的神物，我怎地去跟同鄉談判，誰又肯隨我走？甚至只怕村里都未必有人認得我哩！
他眉頭一皺，眼神在心石和山腳下影影綽綽的村落間游移，蚩虎見父親遲疑，便上前請問道：
「不如去問問熊弟？」
聞言，蚩尤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冷冽，嚇得蚩虎連忙下跪，卻見父親反又笑起來：
「你小子五大三粗，說話卻如個夯貨！你也曉得那兄弟蚩熊本就不贊成為父還鄉，再出了這檔子事，他定是要伙著你娘叫咱爺倆回去的，沒有部眾，到了南疆終究是寄人籬下，可你老子生來就不是那任人差使的命！」
他說罷頓了頓，眼神在心石上輕輕一掠，又道：
「更何況如今得了這奇物，也不知是禍是福。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我若是帶著這東西投靠南疆的大王，性命寶貝哪得兩全？」
蚩尤語氣輕快，眉宇中卻一股森森煞氣揮之不去，手指不自覺地在腰間的一對短斧上反覆摩挲。
他十五歲時意氣上頭便敢殺人離鄉，赤手空拳在兇險的南荒闖蕩十餘載，豈是易與之輩？言至此處，往日種種歷歷在目，難免心生憤懣，卻不想反而有了急智，頓時眼睛一亮：
「蚩鄉經此一劫死傷大半，只仰賴著剩餘半塊神物維生，可近南之地人心多險惡，哪裡待得住？不如我現在下山，用奇石把剩下半塊神物也吞了，再借一借這石的威風，鄉親父老別無生計，豈有不依我計較之理？」
他呵呵一笑，把心中計較與兒子說了，蚩虎聞言卻不甚高興，聽罷只搖頭晃腦地低聲道：
「爹，您使這損人的手段，只怕咱阿娘知道了要不高興哇。」
蚩尤還猶自得意，聽到了蚩虎的話卻突然一愣，臉色尷尬，搔了搔頭，竟一時頓住了，片刻之後才嘆息道：
「卻是顧及不到你娘的意見了，形勢所迫，你我將生米煮成熟飯，無須在意婦人之言，快走快走，免得耽擱了時辰。」
別看這蚩虎生的虎背熊腰，實際才十四五歲的年齒，對父親的話自是言聽計從的，立刻便下山開路，蚩尤沒有立即跟上，而是最後看了心石一眼：
「可有尊神在內？」
他試探性地問道，哪有回應。
蚩尤猶不死心，低聲道：
「尊神在上，小人蚩尤得幸瞻仰神威，誠惶誠恐，現在便下山去，為大人再尋半塊資糧來，日後必立廟奉祀，不敢稍有懈怠。還望尊神大人垂佑，助小人一臂之力，千恩萬謝，千恩萬謝！」
心石依舊沉默不語，蚩尤不敢耽擱，當即告罪一聲，將其別在腰上，徑下山去了。
……
「好歹也是服了幾百年香火的神物，怎麼就這點神力，還不夠塞牙的。」
卻說那陳青白，見到神物就兩眼發光，將其吃干抹淨了之後反嫌不夠，還要來怪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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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食補法，本是一個萬界通用的，老話說的好，吃啥補啥。
可陳青白創世之時，尋思著下界神仙若為了修為道行競相捕食，冤冤相報何時了，再加上此法進境頗快，到時候怕是要養蠱養出個大禍害來，給他平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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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陳青白，他雖修神道，卻是一個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主，自然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他思量著，正好聽見蚩尤闡述計劃，又見他向自己告求，暗覺好笑。
「這老頭惺惺作態，又是下跪又是告罪的，可心裡哪裡有半點恐懼，都是裝出來給我看的。
「此界神物乃是諸神勾連凡人的寶具，常有一粒神識寄託其中，監察著諸信徒。他將我當作神物一類，如此謹慎倒是人之常情，至於謀略……」
陳青白自己也不是什麼縱橫捭闔的主，卻也覺得蚩尤之計太過冒失，這近南之地他可熟悉，乃是元泱界的一塊邊角，民風彪悍，誰知道見蚩尤毀了宗族神物會不會暴起行兇，殺人越貨？
「如此看來，這倒是一個多斷而少謀的主，倒也好控制。
「還有那蚩虎護著，倒也不懼，若是真出了事，我助他一臂之力便是了。」
陳青白想到此處就覺得好生麻煩，頓時心生疲憊，嘀咕著這原來的青白究竟是何許人也，怎麼自己也受他影響變得如此憊懶了，他嘆息一聲，抽身去掃一眼風景，卻只能看見一片蔥蘢的林木和空中高來高去的飛鳥。
眼見一片破敗的村落出現在道路盡頭，首先就是縱橫道路，無人收斂的死屍層層疊疊，深紅的血液和紫紅的內臟鋪成一片，上面掩蓋著焦黑的木板和斷開的房梁，陳青白將神識縮回心石里，又是嘆息，想在蚩尤完事之前翻檢翻檢記憶，找找有沒有合用的法術。
可陡然之間，一股姍姍來遲的感覺從他脊背生發，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瞬間叫他寒毛卓立，仿佛被一千隻不懷好意的眼睛同時注視著，陳青白勃然大怒，厲聲道：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