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來客
數日後。
蚩人顯然並不急著搬入湖心洲，既見塵埃落定，就將營寨安置在了湖邊，休養生息了起來。
蚩尤，這位理應還挺年輕的族長，常常像個老人似的背起手，在岸邊走來走去，眺望對岸的風景。
失去了濃霧阻攔，才發現湖心洲的景象竟然如此秀美，重巒疊嶂，卉木萋萋，南岸還有片望不盡的蘆葦盪，隨風搖晃。
令人捉摸不透的是，僅僅一湖之隔，他們所在的這塊陸地卻鋪滿貧瘠的紅土，幾乎想不到什麼活物能在這樣的土地上久居，也難怪無人定居，無有走獸。
蚩尤捻著他灰白的鬍鬚，總是忽然在某處站定，盯著某一個地方瞧上好一會兒，也沒人曉得他究竟在注意什麼，此時此刻，也沒人有心關心他的心事。
小伙子們動作很快，後續跟上的中年男女也沒人懈怠，他們很快將湖心洲原來盤踞的豺狼虎豹趕到西側的深山中，又在東側起伏的丘地中選了一塊依山傍水的林地，有意開墾出來，卜居於此。
至於湖心洲底下那一塊龐大的「蟻穴」，蚩人除了將其正式命名為「蟻穴」之外幾乎就沒做什麼，無非是揀選了幾個洞室用來儲備乾糧和兵戈，究竟如何開發還等著蚩尤決斷，這位族長也難得有舉棋不定的時刻。
但總的來說，一切還是穩中向好的，只待數月之後林地開墾出來，築房的木料石料也準備停當，蚩人就打算全族搬遷過去了。
禋鼎的鑄煉也在緊鑼密鼓的籌備當中，搬家之後會擇個良辰吉日「開鼎」，祭祀府君。而此事依舊交給了蔣脈全權負責。
這一日，蚩尤又在湖邊望了些時，直到正午才慢悠悠地折返回帳篷，蔣仇在門口迎他，男人呵呵一笑，問他知不知道娘親和小弟弟在哪裡：
「都在裡頭呢。」
蔣仇答道，他有些怯生生地望著蚩尤，男人也瞧著他，仔細盯了他一陣，隨後展露笑容，從手裡遞出來一隻龍精虎猛的蟋蟀。
「謝謝爹！」蔣仇欣喜道，方才那點怯意一掃而空，蚩尤將他打發到湖邊玩去，並囑咐萬萬不能下水，旋即便走進帳中。
「這孩子當真是個白痴，熊兒卻還是獨獨不肯與他親近，百般提防，真叫人放心不下。
「虎兒又是個內向性子，別人不來找他，他是決計不肯與人交遊的，這義子雖在我家中住著，若是除了我和孩他娘之外沒人跟他親近，傳出去總是不美。群哥兒想來也要怪罪我吧。
「不過，好歹能指望狼兒，他日後若是跟蔣仇熟絡起來便好，不至於叫這孩子總像個外人。」
「嘀嘀咕咕的，說些什麼呢？」
帳內響起女人埋怨的聲音，蚩尤抬起頭，憨厚一笑，倒也不顯違和。他上前，從蚩母懷中把嬰兒抱了過來，輕輕搖晃。
女人打趣道，但她的聲音難掩疲憊，尚在產後休養之中。她臉上雖有笑意，但眉宇之中是揮之不去的愁雲，靜靜地望著襁褓中露出來的那張小臉。
「這孩子的眼疾是治不好了？」男人用一根食指逗著孩子，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
「蔣婆來看過，她說是先天有缺，說是我身子骨太弱才有這樣的事……」
「恐怕跟熊兒也脫不了關係吧？」
蚩母不語。
他淡淡笑了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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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一家生出來的兒子個個都是麒麟子，超乎常人？虎兒雄健，熊兒聰敏，已經是難得的福分了」
他頓了頓，又道：
「只是苦了這孩子。」
「蔣婆說孩子愈長大，這眼疾會愈發嚴重，等狼兒成人後便會與盲人無異，將來有諸多不便，要早做打算。」
蚩尤點點頭：「我會物色人選，伴他左右，再慢慢教他聽聲辨物。他的幾個哥哥也該對他多照顧些，尤其是熊兒，他心思縝密，會明白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十五年來夫妻相守，如今能說的話已不似年少時那麼多，很快帳內安靜下來。
蚩尤似是有些想出去透透氣的意思，但旋即聽見外頭響起腳步聲。
蚩熊鑽進帳來。
「父親，上次林中那白鹿來訪。」
蚩尤有些訝異，不曉得這傢伙倒跑過來作甚，不過人家遠道而來總得接待，蚩尤拍拍腿，從椅子上站起來：
「請至前帳。」
……
眼下蚩族可不是有前廳的大戶人家，又不敢讓恩公白鹿在外頭等著，故而早早就請入帳中，蚩尤踏著虎虎生風的步子趕到時，白鹿已經在裡頭喝茶了。
它舌頭捲起幾顆水珠，但更多的是茶葉一併咽下，旁邊侍候的姑娘好奇地偷偷看著，露出咋舌的神態，蚩尤人未到聲先至，發出幾聲爽朗的笑聲，白鹿朝門口看去。
「不曾迎接遠客。」蚩尤笑道，「前輩，茶水可還滿意？」
「濃了些。」白鹿嘀咕了一句，隨後挪步蚩尤身前，「你們動作倒是夠快，那老狼死了？」
「是，族人戮力同心，再則有府君相助，一切還算順利。」
「府君……」
白鹿喃喃道，上回相見時對方還稱那位為主神，這次便改口叫府君了，它便對蚩尤稱那位是他們家「供奉了幾百年的祖神」有些懷疑，心裡那些揣測更坐實了幾分。
「也不知是何等境界的天外客，竟敢自稱府君，還好我上次沒跟祂糾纏，不然真要被捉去當補品吃了。」
白鹿暗忖道，隨後發現蚩尤正看著它，便輕咳兩聲，正色道：
「我此行一來是為了賀喜，順帶附上一份地圖，叫你日後小心經營，二則有一事相求，還望族長應允。」
說罷它微微張口，吐出一個渾圓的光團來，落到蚩尤手中，化作一隻樸素的捲軸：
「此方地界喚作山外山，是南疆的邊地，相比深處還算安生，只有兩家大王逐鹿。在湖心洲東西各有那兩家的前哨，乃是郁，陶二族，在此地經營不過十幾年，但實力還是要比你家雄厚許多，到時候曉得自己去拜拜山頭，不要惹了眾怒。」
「謝過前輩教誨，小子明白了。」
蚩尤有些受寵若驚，忙不迭謝過白鹿，吩咐蚩熊將地圖收起，旋即，他很是識趣地問道：
「不知前輩此次前來，是有何所求？」
蚩人顯然並不急著搬入湖心洲，既見塵埃落定，就將營寨安置在了湖邊，休養生息了起來。
蚩尤，這位理應還挺年輕的族長，常常像個老人似的背起手，在岸邊走來走去，眺望對岸的風景。
失去了濃霧阻攔，才發現湖心洲的景象竟然如此秀美，重巒疊嶂，卉木萋萋，南岸還有片望不盡的蘆葦盪，隨風搖晃。
令人捉摸不透的是，僅僅一湖之隔，他們所在的這塊陸地卻鋪滿貧瘠的紅土，幾乎想不到什麼活物能在這樣的土地上久居，也難怪無人定居，無有走獸。
蚩尤捻著他灰白的鬍鬚，總是忽然在某處站定，盯著某一個地方瞧上好一會兒，也沒人曉得他究竟在注意什麼，此時此刻，也沒人有心關心他的心事。
小伙子們動作很快，後續跟上的中年男女也沒人懈怠，他們很快將湖心洲原來盤踞的豺狼虎豹趕到西側的深山中，又在東側起伏的丘地中選了一塊依山傍水的林地，有意開墾出來，卜居於此。
至於湖心洲底下那一塊龐大的「蟻穴」，蚩人除了將其正式命名為「蟻穴」之外幾乎就沒做什麼，無非是揀選了幾個洞室用來儲備乾糧和兵戈，究竟如何開發還等著蚩尤決斷，這位族長也難得有舉棋不定的時刻。
但總的來說，一切還是穩中向好的，只待數月之後林地開墾出來，築房的木料石料也準備停當，蚩人就打算全族搬遷過去了。
禋鼎的鑄煉也在緊鑼密鼓的籌備當中，搬家之後會擇個良辰吉日「開鼎」，祭祀府君。而此事依舊交給了蔣脈全權負責。
這一日，蚩尤又在湖邊望了些時，直到正午才慢悠悠地折返回帳篷，蔣仇在門口迎他，男人呵呵一笑，問他知不知道娘親和小弟弟在哪裡：
「都在裡頭呢。」
蔣仇答道，他有些怯生生地望著蚩尤，男人也瞧著他，仔細盯了他一陣，隨後展露笑容，從手裡遞出來一隻龍精虎猛的蟋蟀。
「謝謝爹！」蔣仇欣喜道，方才那點怯意一掃而空，蚩尤將他打發到湖邊玩去，並囑咐萬萬不能下水，旋即便走進帳中。
「這孩子當真是個白痴，熊兒卻還是獨獨不肯與他親近，百般提防，真叫人放心不下。
「虎兒又是個內向性子，別人不來找他，他是決計不肯與人交遊的，這義子雖在我家中住著，若是除了我和孩他娘之外沒人跟他親近，傳出去總是不美。群哥兒想來也要怪罪我吧。
「不過，好歹能指望狼兒，他日後若是跟蔣仇熟絡起來便好，不至於叫這孩子總像個外人。」
「嘀嘀咕咕的，說些什麼呢？」
帳內響起女人埋怨的聲音，蚩尤抬起頭，憨厚一笑，倒也不顯違和。他上前，從蚩母懷中把嬰兒抱了過來，輕輕搖晃。
女人打趣道，但她的聲音難掩疲憊，尚在產後休養之中。她臉上雖有笑意，但眉宇之中是揮之不去的愁雲，靜靜地望著襁褓中露出來的那張小臉。
「這孩子的眼疾是治不好了？」男人用一根食指逗著孩子，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
「蔣婆來看過，她說是先天有缺，說是我身子骨太弱才有這樣的事……」
「恐怕跟熊兒也脫不了關係吧？」
蚩母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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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道：
「只是苦了這孩子。」
「蔣婆說孩子愈長大，這眼疾會愈發嚴重，等狼兒成人後便會與盲人無異，將來有諸多不便，要早做打算。」
蚩尤點點頭：「我會物色人選，伴他左右，再慢慢教他聽聲辨物。他的幾個哥哥也該對他多照顧些，尤其是熊兒，他心思縝密，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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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似是有些想出去透透氣的意思，但旋即聽見外頭響起腳步聲。
蚩熊鑽進帳來。
「父親，上次林中那白鹿來訪。」
蚩尤有些訝異，不曉得這傢伙倒跑過來作甚，不過人家遠道而來總得接待，蚩尤拍拍腿，從椅子上站起來：
「請至前帳。」
……
眼下蚩族可不是有前廳的大戶人家，又不敢讓恩公白鹿在外頭等著，故而早早就請入帳中，蚩尤踏著虎虎生風的步子趕到時，白鹿已經在裡頭喝茶了。
它舌頭捲起幾顆水珠，但更多的是茶葉一併咽下，旁邊侍候的姑娘好奇地偷偷看著，露出咋舌的神態，蚩尤人未到聲先至，發出幾聲爽朗的笑聲，白鹿朝門口看去。
「不曾迎接遠客。」蚩尤笑道，「前輩，茶水可還滿意？」
「濃了些。」白鹿嘀咕了一句，隨後挪步蚩尤身前，「你們動作倒是夠快，那老狼死了？」
「是，族人戮力同心，再則有府君相助，一切還算順利。」
「府君……」
白鹿喃喃道，上回相見時對方還稱那位為主神，這次便改口叫府君了，它便對蚩尤稱那位是他們家「供奉了幾百年的祖神」有些懷疑，心裡那些揣測更坐實了幾分。
「也不知是何等境界的天外客，竟敢自稱府君，還好我上次沒跟祂糾纏，不然真要被捉去當補品吃了。」
白鹿暗忖道，隨後發現蚩尤正看著它，便輕咳兩聲，正色道：
「我此行一來是為了賀喜，順帶附上一份地圖，叫你日後小心經營，二則有一事相求，還望族長應允。」
說罷它微微張口，吐出一個渾圓的光團來，落到蚩尤手中，化作一隻樸素的捲軸：
「此方地界喚作山外山，是南疆的邊地，相比深處還算安生，只有兩家大王逐鹿。在湖心洲東西各有那兩家的前哨，乃是郁，陶二族，在此地經營不過十幾年，但實力還是要比你家雄厚許多，到時候曉得自己去拜拜山頭，不要惹了眾怒。」
「謝過前輩教誨，小子明白了。」
蚩尤有些受寵若驚，忙不迭謝過白鹿，吩咐蚩熊將地圖收起，旋即，他很是識趣地問道：
「不知前輩此次前來，是有何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