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湖中
碩大的狼頭從霧面中緩緩浮出，殷紅的鮮血從它眉心傾斜著流下，暈染了紫灰色的毛髮，將整張猙獰的臉襯得宛如羅剎。
蚩長眉震驚地說不出話，當他回過神來，想要抽出鐮刀時，卻發現刀刃已死死卡在裡頭。
「直娘賊！」
他怒喝道，隨後乾脆棄刀不用，轉為一拳擺盪而出。
老狼預謀已久，它仿佛邪魅一笑，在蚩長眉鬆開刀柄時驀地張開嘴巴，大量深紫色的濃煙夾雜著無法辨認的顆粒，裹挾著濃濃的腥臭味，瞬間將蚩長眉包裹。
蚩長眉措不及防，拳頭在半空中失了準頭，只在老狼頭上不輕不重地砸了一下，他自己卻已深陷險境。
但蚩長眉卻也不是從前的蚩長眉了，他非但沒有更加慌亂，相反立即想出對策，但見他用腳猛地向下一跺，濃霧中隱約傳出「咔嚓」木板斷裂的聲音，緊接著他感到一陣傾斜，腳已經沒入水裡。
他剛想著乘機再補一腳，卻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拿住了他的腳踝，這是真叫他嚇了一跳，還以為這湖裡還有水猴子一般的鬼怪。
可當他真被拽下水去，就發現拽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剛才不見的蚩勤。
蚩長眉下意識想開口，結果被灌了滿嘴的水，蚩勤向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向上指了指。
蚩長眉抬頭望去，驚訝地瞧見獨木舟近乎全部碎裂，那體格宛如黃牛的老狼本來也應失去立足的支點，此時此刻卻靜靜立於水上，低頭看著水裡的二人。
兩個青年對上那猩紅的眼睛均是驚悚，下意識咽了口口水，從緊緊鎖定的目光來看，它毫無疑問能看見他們倆，但它卻只是靜靜矗立於水面，不曾動彈。
「它不敢下水？！」
同樣的念頭從兩人心底油然而生，他們對視一眼，各自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湖水輕盈澄澈，並且從下向上望去，居然看不到濃濃的霧氣，可見那統統是老狼設下的迷障，只能懾住水面上的人。
「如此看來，這老畜生道行絕對不高，也不知是怎樣銅頭鐵腦，竟挨了我一下不死！」
蚩長眉心中如此暗忖，有些不忿地盯著那狼。
當年仙修南下，他是真見過高來高去的仙人的，他妹妹還曾被神仙帶回宗門修行，他雖不曾見過那些神仙老爺真正施展手段，但他們給人的感覺卻真切與老狼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並非沒有一戰之力，只是我們潛在水裡也待不了多久，得儘快游到淺灘去。」
想到此處，他輕輕攥住蚩勤的手捏了一下，那青年與他對視一眼，心裡興許也有大致的想法，事不宜遲，兩人往南回遊而去。
《受命鍊形訣》可以益血、強壯筋骨、增長力氣，自然也能延氣，雖說蚩人祖祖輩輩住在大山里，不善水性，但兩人究竟已達壯骨一層，多多少少也算個修士了，在憋死之前游到淺灘還有些希望。
但叫蚩長眉感到難辦的是那老狼如影隨形，他雙腿擺動，略微狼狽地游在水中，時時刻刻能感到自上而下的一片陰影，那灰毛畜生有條不紊，靜靜行走於水面上，好似獵手尾隨已經重傷逃竄的獵物。
前不遠就是淺灘了。
「至少有個落腳的地方。」
蚩長眉恨恨然想到，他心裡默默回憶起府君陸陸續續傳下的幾套功夫，說不上精妙，是搭配著《受命鍊形訣》一併修行的，但有個章法總比掄王八拳好。
「不能真的落腳到淺灘再動手，被那畜生搶儘先機，再向前游一點，我就突然竄出去給它腰杆來一拳，至少能將它逼退。」
他是如此想的，也確實是如此做的，心裡預期的那點距離轉眼就到，蚩長眉沒有片刻猶豫，狠狠一踏水，魚躍而出。
這一拳來勢洶洶，突如其來，蚩長眉滿以為已經得手，卻不成想完全撲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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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年輕人看見只有咫尺之遙的老狼正望著他，醜陋的長臉上扭曲出一種近乎獰笑的表情，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以為是。
「向淺灘游！」
他大喊道，聽見下方的蚩勤在水裡向後躥去的聲音，半空中，他狠狠向前空甩了一記鞭腿，果然撞上那老狼咬過來的血盆大口。
這一下將老狼抽了個趔趄，蚩長眉暢快大笑，順勢用腳趾夾住狼毛，身子用力一搖，順勢站到那狼頭上，又踩著它的腦袋跳開，在空中留下一陣快活的諷笑：
「哪來的蠢物，滾回去吃草吧！」
他平日裡修行勤苦，功夫深厚，這輕輕一跳就躍至淺灘，剛好與水裡的蚩勤匯合，那年輕人詫異地看著他：
「哥兒，你咋個過來的？」
「少廢話。」
蚩長眉一拍他腦袋，罵道：
「快逃！」
……
兩人得了便宜，自然一路退到岸邊，哪敢戀戰。
上岸之後，蚩長眉回望湖面，見到大霧依舊，那老狼模糊的身影在霧中逡巡，似乎不敢上岸？
「這狗東西，搭上老子一隻獨木舟和兩把上好的鐮刀！」
蚩勤忿忿不平地對著它罵道，似乎還有再上去挑戰一番，至少扔幾個石子兒的意思，蚩長眉任由他如此做了，又望望日頭，還早的很。
「它既然不敢上岸，想來是忌憚我們有後援，或是不敢離開湖上的陣法。」蚩長眉思忖片刻，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乾脆就在這兒跟它耗著，蚩泉他倆這會兒也該到島上了，也能為他們爭取時間。」
「成啊，哥兒。」
蚩勤是個黑瘦黑瘦的漢子，實際上比蚩長眉大上幾歲，不過蚩鄉人對年齡相仿的男子一向都是哥兒哥兒的叫的，分得沒那麼清。
這青年也是壯骨一層的好手，隨意在地上撿起石子丟出去，威力堪比訓練有素的士兵射出的飛矢。
但那迷霧只怕又有古怪，石子沒入其中完全消失不見，老狼的行動軌跡沒有分毫改變，想來石頭壓根沒向它真正落腳的方向飛去。
如此僵持了一時半刻，那狼興許也厭煩了，終於消失不見。
「壞了，讓這老畜生溜走了！」蚩勤懊惱道，「這下可苦了蚩泉兄弟」
他又望望日頭，時候尚早，便問蚩長眉接下來怎麼辦。
長眉青年望著湖中大霧，沉吟許久，忽然說道：
「我想……潛入水裡看看。」
蚩長眉震驚地說不出話，當他回過神來，想要抽出鐮刀時，卻發現刀刃已死死卡在裡頭。
「直娘賊！」
他怒喝道，隨後乾脆棄刀不用，轉為一拳擺盪而出。
老狼預謀已久，它仿佛邪魅一笑，在蚩長眉鬆開刀柄時驀地張開嘴巴，大量深紫色的濃煙夾雜著無法辨認的顆粒，裹挾著濃濃的腥臭味，瞬間將蚩長眉包裹。
蚩長眉措不及防，拳頭在半空中失了準頭，只在老狼頭上不輕不重地砸了一下，他自己卻已深陷險境。
但蚩長眉卻也不是從前的蚩長眉了，他非但沒有更加慌亂，相反立即想出對策，但見他用腳猛地向下一跺，濃霧中隱約傳出「咔嚓」木板斷裂的聲音，緊接著他感到一陣傾斜，腳已經沒入水裡。
他剛想著乘機再補一腳，卻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拿住了他的腳踝，這是真叫他嚇了一跳，還以為這湖裡還有水猴子一般的鬼怪。
可當他真被拽下水去，就發現拽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剛才不見的蚩勤。
蚩長眉下意識想開口，結果被灌了滿嘴的水，蚩勤向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向上指了指。
蚩長眉抬頭望去，驚訝地瞧見獨木舟近乎全部碎裂，那體格宛如黃牛的老狼本來也應失去立足的支點，此時此刻卻靜靜立於水上，低頭看著水裡的二人。
兩個青年對上那猩紅的眼睛均是驚悚，下意識咽了口口水，從緊緊鎖定的目光來看，它毫無疑問能看見他們倆，但它卻只是靜靜矗立於水面，不曾動彈。
「它不敢下水？！」
同樣的念頭從兩人心底油然而生，他們對視一眼，各自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湖水輕盈澄澈，並且從下向上望去，居然看不到濃濃的霧氣，可見那統統是老狼設下的迷障，只能懾住水面上的人。
「如此看來，這老畜生道行絕對不高，也不知是怎樣銅頭鐵腦，竟挨了我一下不死！」
蚩長眉心中如此暗忖，有些不忿地盯著那狼。
當年仙修南下，他是真見過高來高去的仙人的，他妹妹還曾被神仙帶回宗門修行，他雖不曾見過那些神仙老爺真正施展手段，但他們給人的感覺卻真切與老狼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並非沒有一戰之力，只是我們潛在水裡也待不了多久，得儘快游到淺灘去。」
想到此處，他輕輕攥住蚩勤的手捏了一下，那青年與他對視一眼，心裡興許也有大致的想法，事不宜遲，兩人往南回遊而去。
《受命鍊形訣》可以益血、強壯筋骨、增長力氣，自然也能延氣，雖說蚩人祖祖輩輩住在大山里，不善水性，但兩人究竟已達壯骨一層，多多少少也算個修士了，在憋死之前游到淺灘還有些希望。
但叫蚩長眉感到難辦的是那老狼如影隨形，他雙腿擺動，略微狼狽地游在水中，時時刻刻能感到自上而下的一片陰影，那灰毛畜生有條不紊，靜靜行走於水面上，好似獵手尾隨已經重傷逃竄的獵物。
前不遠就是淺灘了。
「至少有個落腳的地方。」
蚩長眉恨恨然想到，他心裡默默回憶起府君陸陸續續傳下的幾套功夫，說不上精妙，是搭配著《受命鍊形訣》一併修行的，但有個章法總比掄王八拳好。
「不能真的落腳到淺灘再動手，被那畜生搶儘先機，再向前游一點，我就突然竄出去給它腰杆來一拳，至少能將它逼退。」
他是如此想的，也確實是如此做的，心裡預期的那點距離轉眼就到，蚩長眉沒有片刻猶豫，狠狠一踏水，魚躍而出。
這一拳來勢洶洶，突如其來，蚩長眉滿以為已經得手，卻不成想完全撲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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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年輕人看見只有咫尺之遙的老狼正望著他，醜陋的長臉上扭曲出一種近乎獰笑的表情，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以為是。
「向淺灘游！」
他大喊道，聽見下方的蚩勤在水裡向後躥去的聲音，半空中，他狠狠向前空甩了一記鞭腿，果然撞上那老狼咬過來的血盆大口。
這一下將老狼抽了個趔趄，蚩長眉暢快大笑，順勢用腳趾夾住狼毛，身子用力一搖，順勢站到那狼頭上，又踩著它的腦袋跳開，在空中留下一陣快活的諷笑：
「哪來的蠢物，滾回去吃草吧！」
他平日裡修行勤苦，功夫深厚，這輕輕一跳就躍至淺灘，剛好與水裡的蚩勤匯合，那年輕人詫異地看著他：
「哥兒，你咋個過來的？」
「少廢話。」
蚩長眉一拍他腦袋，罵道：
「快逃！」
……
兩人得了便宜，自然一路退到岸邊，哪敢戀戰。
上岸之後，蚩長眉回望湖面，見到大霧依舊，那老狼模糊的身影在霧中逡巡，似乎不敢上岸？
「這狗東西，搭上老子一隻獨木舟和兩把上好的鐮刀！」
蚩勤忿忿不平地對著它罵道，似乎還有再上去挑戰一番，至少扔幾個石子兒的意思，蚩長眉任由他如此做了，又望望日頭，還早的很。
「它既然不敢上岸，想來是忌憚我們有後援，或是不敢離開湖上的陣法。」蚩長眉思忖片刻，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乾脆就在這兒跟它耗著，蚩泉他倆這會兒也該到島上了，也能為他們爭取時間。」
「成啊，哥兒。」
蚩勤是個黑瘦黑瘦的漢子，實際上比蚩長眉大上幾歲，不過蚩鄉人對年齡相仿的男子一向都是哥兒哥兒的叫的，分得沒那麼清。
這青年也是壯骨一層的好手，隨意在地上撿起石子丟出去，威力堪比訓練有素的士兵射出的飛矢。
但那迷霧只怕又有古怪，石子沒入其中完全消失不見，老狼的行動軌跡沒有分毫改變，想來石頭壓根沒向它真正落腳的方向飛去。
如此僵持了一時半刻，那狼興許也厭煩了，終於消失不見。
「壞了，讓這老畜生溜走了！」蚩勤懊惱道，「這下可苦了蚩泉兄弟」
他又望望日頭，時候尚早，便問蚩長眉接下來怎麼辦。
長眉青年望著湖中大霧，沉吟許久，忽然說道：
「我想……潛入水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