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生
話分兩頭，說從蚩長眉隊伍里分出來的那一行人緊趕慢趕，終於趕到大本營。
這是一處平坦的台地，距離大湖北岸三五里，目力好些的，甚至能勉強望見湖上的景象。
這裡安置了十幾張大小帳篷，是族長他老人家一路南下心心念念打算安置的，近些時終於完工，雖說略顯簡陋，但好歹能遮風擋雨。
蚩家青年一老遠就瞧見帳篷的白頂，他們是帶著情報和功勞回來的，本就興致沖沖，甚至一直到營帳前都沒覺得有什麼異常。
但再向前走幾步，終究有人漸漸察覺到不對勁。
「今日營帳里怎的這麼安靜？」
有人突然發問，這話顯然戳中了其餘幾人心底所想，這批青年臉上紛紛露出古怪的神色，顯然對族中異常的寂靜感到不安。
「莫不是遇襲了？」
有人壯著膽子說，但為首的一個清瘦青年瞪了他一眼，低聲罵道：
「不許胡說！」
那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
清瘦青年名叫蚩羽，年方二十，是一名壯骨一層的修士，相貌不甚好看，八字眉，細狹眼，給他平添了一種苦澀的氣質，但他很懂得如何經營自己的外表，把自己那副苦命相偽裝的近乎威嚴。
他皺起眉頭掃了眼，此時的部落卻是有種了無人煙的感覺，平日裡就算外出打獵，總還是有女人和孩子在的，也說得上熱鬧，今個兒實在過於安靜了。
「先去主家帳篷瞅一眼。」
他說道，於是就率眾向部落深處去。
蚩尤一家的帳篷並不大過其餘人家，坐落在部族最後方，越往那兒靠近，蚩羽還真聽見模模糊糊的人聲，只是聽不太真切，他便加快向前趕去。
帳篷外只蹲著一個人，蚩羽湊上前去。
「小仇，族長可在帳內？」
身穿紫黑色長袍的少年原本正在草地上鬥蛐蛐，聽見有人喚他在抬起頭來，略為抹了把已經垂到嘴邊的大清鼻涕。
「在的。」
他一板一眼道。
蚩羽這才放下心來，但此時他又聽見帳內十分熱鬧，出現了各種忙活的動靜，顯然不止族長一家在裡頭，猶豫著不知該不該進去。
他又問道：
「可是出了什麼事情，怎麼帳中這麼鬧騰？」
此言一出，蔣仇仿佛被定住了一刻，緊接著，他臉上出現了鮮明的變化，他眼睛、嘴角都一起用力地向下彎著，鼻子，嘴巴乃至整張臉都用力地皺了起來，成了一張大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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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昏過去了！」
「怎麼？！」
蚩羽大驚失色，須知主母在族中地位一向很高，甚至不輸族長，她待人又親和，頗受這些青年喜愛，不少母親在食火鳥一事後突兀離世的孩子幾乎將蚩母當成了自己的親娘一般。
年輕人就這樣被沖昏頭腦，他一想到蚩母此時已是身懷六甲，若是出了事故那還了得，一時甚至連通風報信的事都忘了，跌跌撞撞沖入帳內。
「主母！」
他一進來就完全愣住了，後面幾個跟進來的也不外乎如是，十幾雙眼睛齊刷刷望了過來。
「冒冒失失地做什麼，別驚擾你們主母休息！」
帳內多是女人，突然響起一道響亮的男聲，眾人紛紛擠著讓開一條道，那個魁偉的身形順勢走了出來，他皺著眉，咕噥著罵道。
「族長？……」
蚩羽臉頰通紅，望望蚩尤，又望望蚩尤懷中抱著的一個嬰兒，張大嘴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憋不出個屁來。
「出了什麼事？」
蚩尤本來心情大好，卻撞見著急忙慌的蚩羽一行人，還以為湖上出了異樣，眉頭立即蹙起，謹慎地望了過來。
蚩羽哭笑不得，值得把一溜情狀全都解釋清楚，逗得帳中不少人大笑，蚩尤扯了扯嘴角，沒啥表示，只是將懷中剛出世的孩子交到身旁一名接生婦女手中。
「這麼說，湖上情況如何？」
蚩羽忙正色過來，答道：
「蚩泉和長眉已經找到狼窩，他二人疑有詐，就再次回島探查了，派我們幾個回來報信。」
蚩尤聞言眉頭一皺，他掃了一眼擠在門口的幾個青年，發現派出去身手最好的幾個都不在其中，表情就越發嚴肅。
「又在擅作主張，足足拎了三個壯骨的一層的青壯走，這都是族裡的中流砥柱，出了事故誰來負責！」
蚩羽未曾想族長竟會如此生氣，嚇得兩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卻被蚩尤一手託了起來，可男人還在繼續教訓：
「你們幾個居然也不知勸阻，就讓他蚩長眉由著性子去搞，他大起膽來倒好，上次小樹林什麼下場，不記得了？」
蚩羽戰戰兢兢，值得擠出滿臉苦笑討饒，蚩尤也曉得多說無益，冷哼一聲，只最後說道：
「蚩虎他帶著族裡其餘男人打獵去了，你往西走，一個時辰內找他回來，等人會合之後，立即南下去湖邊助陣。」
「得令！」
蚩羽下意識應聲道，可他剛要出門，忽然一頓，向帳篷深處望了望，是那才出世的孩子所在的位置。
那孩子從始至終安安靜靜，不曾爆發出一點哭聲，否則他剛才在帳外也該聽到動靜了。
蚩羽看不真切，疑心他身上還有脫離母體時未被擦乾淨的血污，這孩子才出生多久，難道族長就要帶領部族去同狼精惡戰嗎？
男人看出他的遲疑，淡淡說道：
「不需要你操心。」
「小子知道了。」
蚩羽聞言不敢再逗留，忙帶人出了帳門，臨行前他聽到一道女人的聲音，有些尖銳，幾乎帶著點恐懼的腔調：
「族長，這孩子咋還沒睜眼呢？！」
他埋頭向西趕去。
……
「終究還是應驗了。」
太虛中，陳青白嘆息道。
他目光停留在襁褓中那孩子身上，這張皺巴巴的小臉顯得十分平靜，甚至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叫人看著十分可親，難怪蚩尤這樣喜歡他。
發現孩子果然閉著眼，而且並非畏懼強光而有意為之，相反，很容易能夠看出他分明在努力睜開眼睛，眼皮卻仿佛十分沉重似的，怎麼也抬不起來。
蚩尤見狀分明亂了陣腳，卻還是強裝鎮定，試圖輕輕用手把孩子柔軟的眼皮撥開，但試了幾遍卻無果，只得放棄。
又聽見深處傳來蚩母微弱的嗓音，男人忙不迭將娃娃送了過去，不一會兒那裡就響起女人輕輕垂淚的聲音。
對此，陳青白絲毫不意外，他早就瞧出蚩母因生了白重瞳子傷了身子，若不是這些時日有一日沒一日的練著《受命鍊形訣》強身健體，生產時又有陳青白在暗中幫忙，說不準都未必能熬過來。
「這小娃娃應是先天眼疾了，他哥哥得了便宜，也算因果報應，只希望他長大知道真相後不要心懷怨懟，亂了家風。」
陳青白喃喃了一陣，頗感可惜，不過這事兒他也無能為力，就打算抽身去湖上瞧一瞧，畢竟那迷障可遮不住他的眼。
「哪來的香火？」
這是一處平坦的台地，距離大湖北岸三五里，目力好些的，甚至能勉強望見湖上的景象。
這裡安置了十幾張大小帳篷，是族長他老人家一路南下心心念念打算安置的，近些時終於完工，雖說略顯簡陋，但好歹能遮風擋雨。
蚩家青年一老遠就瞧見帳篷的白頂，他們是帶著情報和功勞回來的，本就興致沖沖，甚至一直到營帳前都沒覺得有什麼異常。
但再向前走幾步，終究有人漸漸察覺到不對勁。
「今日營帳里怎的這麼安靜？」
有人突然發問，這話顯然戳中了其餘幾人心底所想，這批青年臉上紛紛露出古怪的神色，顯然對族中異常的寂靜感到不安。
「莫不是遇襲了？」
有人壯著膽子說，但為首的一個清瘦青年瞪了他一眼，低聲罵道：
「不許胡說！」
那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
清瘦青年名叫蚩羽，年方二十，是一名壯骨一層的修士，相貌不甚好看，八字眉，細狹眼，給他平添了一種苦澀的氣質，但他很懂得如何經營自己的外表，把自己那副苦命相偽裝的近乎威嚴。
他皺起眉頭掃了眼，此時的部落卻是有種了無人煙的感覺，平日裡就算外出打獵，總還是有女人和孩子在的，也說得上熱鬧，今個兒實在過於安靜了。
「先去主家帳篷瞅一眼。」
他說道，於是就率眾向部落深處去。
蚩尤一家的帳篷並不大過其餘人家，坐落在部族最後方，越往那兒靠近，蚩羽還真聽見模模糊糊的人聲，只是聽不太真切，他便加快向前趕去。
帳篷外只蹲著一個人，蚩羽湊上前去。
「小仇，族長可在帳內？」
身穿紫黑色長袍的少年原本正在草地上鬥蛐蛐，聽見有人喚他在抬起頭來，略為抹了把已經垂到嘴邊的大清鼻涕。
「在的。」
他一板一眼道。
蚩羽這才放下心來，但此時他又聽見帳內十分熱鬧，出現了各種忙活的動靜，顯然不止族長一家在裡頭，猶豫著不知該不該進去。
他又問道：
「可是出了什麼事情，怎麼帳中這麼鬧騰？」
此言一出，蔣仇仿佛被定住了一刻，緊接著，他臉上出現了鮮明的變化，他眼睛、嘴角都一起用力地向下彎著，鼻子，嘴巴乃至整張臉都用力地皺了起來，成了一張大哭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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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昏過去了！」
「怎麼？！」
蚩羽大驚失色，須知主母在族中地位一向很高，甚至不輸族長，她待人又親和，頗受這些青年喜愛，不少母親在食火鳥一事後突兀離世的孩子幾乎將蚩母當成了自己的親娘一般。
年輕人就這樣被沖昏頭腦，他一想到蚩母此時已是身懷六甲，若是出了事故那還了得，一時甚至連通風報信的事都忘了，跌跌撞撞沖入帳內。
「主母！」
他一進來就完全愣住了，後面幾個跟進來的也不外乎如是，十幾雙眼睛齊刷刷望了過來。
「冒冒失失地做什麼，別驚擾你們主母休息！」
帳內多是女人，突然響起一道響亮的男聲，眾人紛紛擠著讓開一條道，那個魁偉的身形順勢走了出來，他皺著眉，咕噥著罵道。
「族長？……」
蚩羽臉頰通紅，望望蚩尤，又望望蚩尤懷中抱著的一個嬰兒，張大嘴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憋不出個屁來。
「出了什麼事？」
蚩尤本來心情大好，卻撞見著急忙慌的蚩羽一行人，還以為湖上出了異樣，眉頭立即蹙起，謹慎地望了過來。
蚩羽哭笑不得，值得把一溜情狀全都解釋清楚，逗得帳中不少人大笑，蚩尤扯了扯嘴角，沒啥表示，只是將懷中剛出世的孩子交到身旁一名接生婦女手中。
「這麼說，湖上情況如何？」
蚩羽忙正色過來，答道：
「蚩泉和長眉已經找到狼窩，他二人疑有詐，就再次回島探查了，派我們幾個回來報信。」
蚩尤聞言眉頭一皺，他掃了一眼擠在門口的幾個青年，發現派出去身手最好的幾個都不在其中，表情就越發嚴肅。
「又在擅作主張，足足拎了三個壯骨的一層的青壯走，這都是族裡的中流砥柱，出了事故誰來負責！」
蚩羽未曾想族長竟會如此生氣，嚇得兩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卻被蚩尤一手託了起來，可男人還在繼續教訓：
「你們幾個居然也不知勸阻，就讓他蚩長眉由著性子去搞，他大起膽來倒好，上次小樹林什麼下場，不記得了？」
蚩羽戰戰兢兢，值得擠出滿臉苦笑討饒，蚩尤也曉得多說無益，冷哼一聲，只最後說道：
「蚩虎他帶著族裡其餘男人打獵去了，你往西走，一個時辰內找他回來，等人會合之後，立即南下去湖邊助陣。」
「得令！」
蚩羽下意識應聲道，可他剛要出門，忽然一頓，向帳篷深處望了望，是那才出世的孩子所在的位置。
那孩子從始至終安安靜靜，不曾爆發出一點哭聲，否則他剛才在帳外也該聽到動靜了。
蚩羽看不真切，疑心他身上還有脫離母體時未被擦乾淨的血污，這孩子才出生多久，難道族長就要帶領部族去同狼精惡戰嗎？
男人看出他的遲疑，淡淡說道：
「不需要你操心。」
「小子知道了。」
蚩羽聞言不敢再逗留，忙帶人出了帳門，臨行前他聽到一道女人的聲音，有些尖銳，幾乎帶著點恐懼的腔調：
「族長，這孩子咋還沒睜眼呢？！」
他埋頭向西趕去。
……
「終究還是應驗了。」
太虛中，陳青白嘆息道。
他目光停留在襁褓中那孩子身上，這張皺巴巴的小臉顯得十分平靜，甚至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叫人看著十分可親，難怪蚩尤這樣喜歡他。
發現孩子果然閉著眼，而且並非畏懼強光而有意為之，相反，很容易能夠看出他分明在努力睜開眼睛，眼皮卻仿佛十分沉重似的，怎麼也抬不起來。
蚩尤見狀分明亂了陣腳，卻還是強裝鎮定，試圖輕輕用手把孩子柔軟的眼皮撥開，但試了幾遍卻無果，只得放棄。
又聽見深處傳來蚩母微弱的嗓音，男人忙不迭將娃娃送了過去，不一會兒那裡就響起女人輕輕垂淚的聲音。
對此，陳青白絲毫不意外，他早就瞧出蚩母因生了白重瞳子傷了身子，若不是這些時日有一日沒一日的練著《受命鍊形訣》強身健體，生產時又有陳青白在暗中幫忙，說不準都未必能熬過來。
「這小娃娃應是先天眼疾了，他哥哥得了便宜，也算因果報應，只希望他長大知道真相後不要心懷怨懟，亂了家風。」
陳青白喃喃了一陣，頗感可惜，不過這事兒他也無能為力，就打算抽身去湖上瞧一瞧，畢竟那迷障可遮不住他的眼。
「哪來的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