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灰狼
越是向南，土地越發平坦，荒涼的紅土地散發著炙熱的氣息，哪怕穿著鞋站在上面都覺得微微燙腳。
一行赤裸著上身的青年站在一望無際的大湖邊，透過蒸騰的水汽，用手搭棚張望。
「看！」
其中一個喝道：
「長眉哥回來了！」
他話音剛落，眾人便瞧見一隻小舟緩緩駛出霧氣，上頭立著一個肌膚被曬成古銅色，體格精壯的小伙兒，他也望見眾人，哈哈一笑，只是在舟上輕輕一點，身形便縱越過近十丈的水面，穩穩落到眾人前。
「好身手！」
「長眉哥好功夫！」
幾個年輕人贊道，蚩長眉捻了捻被水汽濡濕的眉毛，笑道：
「少拍馬屁，你哥兒是來說說正事的。」
眾人聞言神情一肅，此事恰好後頭撐船的一個青年也迎上岸來。
那是個十八九歲的男丁，皮膚紅棕，五短身材，一雙大眼睛倒是生得炯炯有神，但一隻大鼻子掛在臉上，又難免惹人發笑。
這青年一上來就開門見山道：
「狼窩找到了。」
蚩長眉頷首，笑著補充道：
「我們這些人苦苦尋找了數日，被那老牲口用迷障騙得團團轉，不得其所，好在這次蚩泉出馬，他鼻子靈，硬是順著一股子狼騷味找到出路了，原來就在南岸那片蘆葦盪後方，向前幾十步，朝一個洞穴進去就是了。」
眾人自是欣喜，簡單商討了一陣，就決定趕快回去稟報蚩尤，蚩長眉有了上次走單的經驗，這趟自然是隨大流了，只是幾人剛打算離開，沉默了許久的蚩泉忽然道：
「就此回去固然是保險的，可若是能再在島邊探探情報，豈不是更好？」
蚩長眉長長的眉毛聳動，他勸阻道：
「靈獸可不是好對付的東西，那頭白鹿且不說，食火鳥你記不得了？族裡只叫我們探出狼穴即可，可別貪功冒進。」
蚩泉搖頭道：
「我當然曉得那老狼狡詐難纏，正因如此我才提議留下。」他說話間朝霧氣騰騰的湖上望去，輕聲道，「偌大一座島嶼，老狼又在此經營許久，雖說通常狼沒有狡兔三窟的習性，可它是開了智的畜生，難保沒有計謀。
「長眉，你我二人剛才只在洞口探查過，不曾深入洞窟，若是這狼窩是個陷阱，咱們草草將族人帶進裡頭，豈不是成了罪人？」
此話一出，蚩長眉也被堵住啞口無言，他凝眉思量片刻，又望望其餘人的表情，眾人均是踟躕不定，拿不定主意。
「若是能回去搬請來虎哥幫忙，或許保險些？」蚩長眉最終試探性問道。
「犯不上。」蚩泉搖搖頭，「他塊頭太大，氣力也太大，一個不小心便會弄出動靜，若是偵察用得上他，早就被主家派出來了。」
隨後他又沉吟了一陣，低聲說：
「靈獸固然蠻橫，你我也是修行小有所成之人，何必如此怕它！同樣是迷障陣，從前追尋你時那白鹿也布下過，族中老少幾十人在一片林子裡尋了半日卻無果，那灰狼蝸居此處已久，陣法布滿島嶼，還是留下這樣明顯的疏漏，我雖不是仙修，卻也分得出功力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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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長眉聞言遲疑一陣，最終攥拳道：
「有理，我跟你走！」
旋即他回頭向眾人說道：
「修到『壯骨』一層的，再跟兩個上來，多的不要，立馬回族裡通報消息。」
所謂「壯骨」，乃是蚩人修行《受命鍊形訣》自己起出來的境界名字，是緣於此功只分六重，都不曾冠名，但實際修習起來卻發現哪怕是同一重境界裡頭差距都極大，這些人便按照自己經驗，統一在第一重內劃分了三層小境界出來。
按照這個劃分標準，「壯骨」乃是第一重第二層境界，蚩族上下百來號人，日日辛苦修習，只有十一人有此成就，如今近半數在此。
至於第三層「扛鼎」，那就只有蚩虎一個修成了，有人傳言說這哥兒修行三日就已經達到這一境界，不過一向呆愣愣的蚩虎對這件事倒曉得守口如瓶，想來是家裡下了指令，旁人也就不好多問了。
蚩長眉是這一夥青年領隊之人，他一聲令下，隊裡立時站出來三個，他稍作挑選，撿了一個叫蚩心的竹竿兒，還有一個名叫蚩勤的，是他自家好友，其餘人便全都打發回去了。
「既如此，事不宜遲。」
「咱們分頭行動，現在是午時，申酉之交時你我還是在此地匯合，若是到日落西山還不見人影，那就不必等了，更不准返回湖心洲尋找。」
「當然，各自照顧好自己，不管遇上狼群或是老狼，都不可正面交鋒。」
蚩長眉點了點頭，便拉上蚩勤登了小舟，而蚩泉也縱身一躍跳到小舟上，蚩心緊隨其後。
這四人中只有蚩泉《受命鍊形訣》只練到第一層境界，蚩長眉若說不擔心是假的，他平日裡與此人交集也不多，只曉得食火鳥來前他是住在村東，挺沉默寡言的一個年輕人，父輩似乎是族中頂好的一個鐵匠。
心裡想到此處，又望見湖面上的茫茫大霧，蚩長眉不禁問道：
「那蚩泉父母親可還在世？家中有沒有弟妹？」
「哥兒，泉哥兒一家四口被食火鳥叼走了仨，比咱倆還慘哩。」
蚩長眉默然，心中有些唏噓，但很快他便沒工夫多愁善感了。
遠方聽見一陣模糊的響動，蚩長眉抬起眼，朝著聲音來向望去，卻什麼也看不清，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叫蚩勤把船搖過去看看，一聲悽厲的喊叫卻破霧而來。
「是狼在叫！」
他罵道：
「真他娘背時，蚩勤，往回劃！」
可他大喊一聲卻沒有回應，蚩長眉陡然脊背生涼，回頭望去，就連這一隻小小獨木舟上也滿是白霧，聲色均被濃濃的霧氣吞沒，近在咫尺的蚩勤都看不到了。
「見鬼！」他低低罵了一聲，尚還心存僥倖，指望那老狼沒有發現自己的位置，只提起腳下一桿柴刀，緩緩向蚩勤的所在靠近。
霧氣瀰漫，蚩長眉只覺得自己好似飛到了雲間，連保持平衡都無比困難，好似一個不小心就會踩進水裡，他不得不探出一隻手小心摸索著船沿，並試圖定位蚩勤，卻忽然感到一陣毛絨絨，濕漉漉的觸覺。
此時此刻他已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當下心一橫，用盡全身力氣揮動鐮刀向前砍去，果不其然砍中了實體，卻宛如砸在金石上一般，蚩長眉叫苦不迭。
眼前水霧緩緩散開，蚩長眉不自覺屏住呼吸，看見一顆碩大的狼頭浮現在自己眼前，紫灰色的皮毛緊繃著，那柄鐮刀正扎在它眉心，汩汩冒血。
一行赤裸著上身的青年站在一望無際的大湖邊，透過蒸騰的水汽，用手搭棚張望。
「看！」
其中一個喝道：
「長眉哥回來了！」
他話音剛落，眾人便瞧見一隻小舟緩緩駛出霧氣，上頭立著一個肌膚被曬成古銅色，體格精壯的小伙兒，他也望見眾人，哈哈一笑，只是在舟上輕輕一點，身形便縱越過近十丈的水面，穩穩落到眾人前。
「好身手！」
「長眉哥好功夫！」
幾個年輕人贊道，蚩長眉捻了捻被水汽濡濕的眉毛，笑道：
「少拍馬屁，你哥兒是來說說正事的。」
眾人聞言神情一肅，此事恰好後頭撐船的一個青年也迎上岸來。
那是個十八九歲的男丁，皮膚紅棕，五短身材，一雙大眼睛倒是生得炯炯有神，但一隻大鼻子掛在臉上，又難免惹人發笑。
這青年一上來就開門見山道：
「狼窩找到了。」
蚩長眉頷首，笑著補充道：
「我們這些人苦苦尋找了數日，被那老牲口用迷障騙得團團轉，不得其所，好在這次蚩泉出馬，他鼻子靈，硬是順著一股子狼騷味找到出路了，原來就在南岸那片蘆葦盪後方，向前幾十步，朝一個洞穴進去就是了。」
眾人自是欣喜，簡單商討了一陣，就決定趕快回去稟報蚩尤，蚩長眉有了上次走單的經驗，這趟自然是隨大流了，只是幾人剛打算離開，沉默了許久的蚩泉忽然道：
「就此回去固然是保險的，可若是能再在島邊探探情報，豈不是更好？」
蚩長眉長長的眉毛聳動，他勸阻道：
「靈獸可不是好對付的東西，那頭白鹿且不說，食火鳥你記不得了？族裡只叫我們探出狼穴即可，可別貪功冒進。」
蚩泉搖頭道：
「我當然曉得那老狼狡詐難纏，正因如此我才提議留下。」他說話間朝霧氣騰騰的湖上望去，輕聲道，「偌大一座島嶼，老狼又在此經營許久，雖說通常狼沒有狡兔三窟的習性，可它是開了智的畜生，難保沒有計謀。
「長眉，你我二人剛才只在洞口探查過，不曾深入洞窟，若是這狼窩是個陷阱，咱們草草將族人帶進裡頭，豈不是成了罪人？」
此話一出，蚩長眉也被堵住啞口無言，他凝眉思量片刻，又望望其餘人的表情，眾人均是踟躕不定，拿不定主意。
「若是能回去搬請來虎哥幫忙，或許保險些？」蚩長眉最終試探性問道。
「犯不上。」蚩泉搖搖頭，「他塊頭太大，氣力也太大，一個不小心便會弄出動靜，若是偵察用得上他，早就被主家派出來了。」
隨後他又沉吟了一陣，低聲說：
「靈獸固然蠻橫，你我也是修行小有所成之人，何必如此怕它！同樣是迷障陣，從前追尋你時那白鹿也布下過，族中老少幾十人在一片林子裡尋了半日卻無果，那灰狼蝸居此處已久，陣法布滿島嶼，還是留下這樣明顯的疏漏，我雖不是仙修，卻也分得出功力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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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長眉聞言遲疑一陣，最終攥拳道：
「有理，我跟你走！」
旋即他回頭向眾人說道：
「修到『壯骨』一層的，再跟兩個上來，多的不要，立馬回族裡通報消息。」
所謂「壯骨」，乃是蚩人修行《受命鍊形訣》自己起出來的境界名字，是緣於此功只分六重，都不曾冠名，但實際修習起來卻發現哪怕是同一重境界裡頭差距都極大，這些人便按照自己經驗，統一在第一重內劃分了三層小境界出來。
按照這個劃分標準，「壯骨」乃是第一重第二層境界，蚩族上下百來號人，日日辛苦修習，只有十一人有此成就，如今近半數在此。
至於第三層「扛鼎」，那就只有蚩虎一個修成了，有人傳言說這哥兒修行三日就已經達到這一境界，不過一向呆愣愣的蚩虎對這件事倒曉得守口如瓶，想來是家裡下了指令，旁人也就不好多問了。
蚩長眉是這一夥青年領隊之人，他一聲令下，隊裡立時站出來三個，他稍作挑選，撿了一個叫蚩心的竹竿兒，還有一個名叫蚩勤的，是他自家好友，其餘人便全都打發回去了。
「既如此，事不宜遲。」
「咱們分頭行動，現在是午時，申酉之交時你我還是在此地匯合，若是到日落西山還不見人影，那就不必等了，更不准返回湖心洲尋找。」
「當然，各自照顧好自己，不管遇上狼群或是老狼，都不可正面交鋒。」
蚩長眉點了點頭，便拉上蚩勤登了小舟，而蚩泉也縱身一躍跳到小舟上，蚩心緊隨其後。
這四人中只有蚩泉《受命鍊形訣》只練到第一層境界，蚩長眉若說不擔心是假的，他平日裡與此人交集也不多，只曉得食火鳥來前他是住在村東，挺沉默寡言的一個年輕人，父輩似乎是族中頂好的一個鐵匠。
心裡想到此處，又望見湖面上的茫茫大霧，蚩長眉不禁問道：
「那蚩泉父母親可還在世？家中有沒有弟妹？」
「哥兒，泉哥兒一家四口被食火鳥叼走了仨，比咱倆還慘哩。」
蚩長眉默然，心中有些唏噓，但很快他便沒工夫多愁善感了。
遠方聽見一陣模糊的響動，蚩長眉抬起眼，朝著聲音來向望去，卻什麼也看不清，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叫蚩勤把船搖過去看看，一聲悽厲的喊叫卻破霧而來。
「是狼在叫！」
他罵道：
「真他娘背時，蚩勤，往回劃！」
可他大喊一聲卻沒有回應，蚩長眉陡然脊背生涼，回頭望去，就連這一隻小小獨木舟上也滿是白霧，聲色均被濃濃的霧氣吞沒，近在咫尺的蚩勤都看不到了。
「見鬼！」他低低罵了一聲，尚還心存僥倖，指望那老狼沒有發現自己的位置，只提起腳下一桿柴刀，緩緩向蚩勤的所在靠近。
霧氣瀰漫，蚩長眉只覺得自己好似飛到了雲間，連保持平衡都無比困難，好似一個不小心就會踩進水裡，他不得不探出一隻手小心摸索著船沿，並試圖定位蚩勤，卻忽然感到一陣毛絨絨，濕漉漉的觸覺。
此時此刻他已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當下心一橫，用盡全身力氣揮動鐮刀向前砍去，果不其然砍中了實體，卻宛如砸在金石上一般，蚩長眉叫苦不迭。
眼前水霧緩緩散開，蚩長眉不自覺屏住呼吸，看見一顆碩大的狼頭浮現在自己眼前，紫灰色的皮毛緊繃著，那柄鐮刀正扎在它眉心，汩汩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