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兼修
「長眉……或許知道族長不能修行的原因。」
蚩熊臉色驟然一變，瞳孔縮得有如針尖般大小，叫蚩長眉感到一陣陰冷。
但很快，少年人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於是伸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手背，儘量和聲道：
「那真真要算你大功一件了，如果能夠根治父親的……頑疾，無論什麼要求都能滿足你。」
他急急允諾道，隨後緊緊盯著蚩長眉的眼睛，但發現對方的眼神還是在躲避自己。
不過這一次，他似乎並不是出於對自己容貌的害怕，而是因為即將談論的事情讓他心生恐懼。
說話之前，蚩長眉攥住蚩熊的手微微用力：
「只怕……只怕若是長眉的揣測是真，族長如何也不能修《受命鍊形訣》了。」
「怎麼？！」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這件事情，是那白鹿同你說了什麼？」
蚩長眉只覺得幾乎頭暈目眩，渾身使不上勁來，鬼使神差地說道：
「不，不，不是白鹿說的，我早就知道……」
蚩熊的臉色顯得更加難堪了，但由於蚩長眉根本不敢看他的臉，因此根本沒意識到，只是埋著頭，繼續低聲說：
「是緣於多年前的一件事……當時族長不在蚩鄉。
「少族長不知，長眉非是獨生子，前前後後有兄弟姊妹七個，五個夭折，徒留我和一個妹妹。
「九年前，有一位南下的仙師途徑蚩鄉，相中了小妹的根骨，將其帶回北方，在宗門內修行。
「這是好事，不過跟族長的事兒有何關係？」蚩熊似是有些不耐煩了，皺眉道。
蚩長眉望了蚩熊一眼，苦笑道：
「就在於那仙師初相中小妹根骨時，問長眉的一句話，他問：這娃娃可曾修行神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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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是答不曾，主家之前，大澤從未有哪家得了神授法，那仙師聞言卻很是高興，告訴我道：
「『若是修行了才不好，相傳天地初分之時，人間止有三道可修，一則仙，二則神，三則武，三道第一境統為煉體，是使靈氣、香火、真元磨冶身軀，使之可以承受偉力，而三道各有不同，故而一旦煉體，經絡、內臟乃至骨肉結構均有變動，是以三道不可兼得其二，如是而已。你妹妹若是修行過神授法，若是初習還好，若是已經成了氣候，便是真神仙也掰不過來了，白白浪費了天資。』」
蚩長眉說罷這些話仿佛耗盡了力氣，他癱坐回榻上，憂慮地瞧著蚩熊，不知這個少年是否想到自己最擔心的那一點。
可對方神色陰鬱，眼神晦暗不明，壓根瞧不出心中所想。
「你的意思是，父親早已修過仙道或武道？」
蚩長眉嘴唇動了動，沒有答話。
蚩熊緩緩站起身，在狹小的洞中走了兩步。洞口人來人往，族人正為白鹿送來的好消息奔走說笑，沒人注意這裡。
「十五年……
「父親帶著一家人，在南疆足足十五年……是的，是的，他理應修過仙道或武道！
「可是他為什麼不曾同我說過，不曾同蚩虎說過，只怕母親都不知道！」
他鎖著眉，嚴肅地沉思著，蒼白的臉頰上青筋畢現，神色幾乎顯出一種病態。
他不經意乜了眼蚩長眉，發現對方遠比自己想得反應要大，幾乎到了喪魂落魄的地步。
知情不報，確實令人不愉快，但蚩尤絕非殘忍之人，至少在族人面前展示的不是，他何至於怕成這樣？
蚩熊一時間也思索不出答案了，便安慰了蚩長眉幾句，允諾他若是身體恢復的好，可以隨族人一起南下獵狼，隨後就快步出了洞口。
……
大溶洞內比料想中還要嘈雜的多。
蚩熊皺著眉頭，謹慎地穿行於興致沖沖的人群中，他體格太瘦小，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人家撞到，因此不得不小心一些。
洞中平日積存的木料、獸皮、藤索幾乎全被翻了出來，幾個年長的族人圍坐在火堆旁，將削尖的木矛探入火中炙烤。
更多青壯則忙著挑揀僅有的鐵器，蚩鄉家底薄，經不起幾十個人人人配刀帶斧，最後也只是將幾把好些的兵刃分給最強壯的人，其餘仍以長矛、木盾和弓箭為主。
另一邊更是忙亂。
兩根剛剛砍下不久的粗木橫在地上，幾名漢子輪換著持斧鑿削，木屑鋪了厚厚一地，已經隱隱顯出獨木舟的形狀。
白鹿只說湖心洲在七十里外，卻沒說湖岸是什麼模樣。若那裡儘是泥灘荒草，沒有合用的大木，臨到了水邊再造舟就來不及了。故而蚩尤寧可叫人多費些力氣，也要預先備下渡水的東西。
蚩熊遠遠便望見了父親。
蚩尤站在洞中一處高起的岩台下，身邊聚著七八個族中青壯。他沒有親自動手，只不時伸手點出一人，或是吩咐幾句，四下的人便迅速散開，各自去辦自己的事情。
「二十人先行。」
他的聲音壓過洞中的嘈雜。
「腳程不好的不去，有傷的不去，弓手挑六個，剩下的人多帶長矛。虎兒帶一隊，我帶一隊。」
他說著掃了眾人一眼，神色嚴厲。
「那不是尋常野狼。到了湖邊，先找渡口，再探湖心洲，最後才是尋狼。沒有我的話，誰也不許擅自追進去。」
眾人紛紛應聲。
蚩尤又叫人多備幾卷皮索，將乾糧、火種和備用的斧鑿分開收好。那兩條獨木舟不求寬大，只需能載三四個人，到了水邊若另有木料，自然最好；若沒有，也不至於幾十個人站在岸邊束手無策。
一樁樁事情從他口中安排下去，原先擠作一團的族人漸漸各有去處。有人整備兵器，有人收拾行囊，有人削木造舟，洞中依舊喧鬧，卻已經不再雜亂。
蚩熊駐足看了片刻。
父親性情固然冒進，真正臨事時卻從來不缺決斷。十五年漂泊南疆，一家人能活到今日，也絕不只是仰仗一身蠻力。
想到這裡，蚩熊心中反而沉重的感覺，幾乎有些難受了。
他等到蚩尤身邊最後一個領命的族人離去，這才走上前。
「父親。」
蚩尤轉過頭來。
蚩熊壓低聲音道：
「孩兒有一件要緊事稟報，不方便當眾說。」
蚩尤看了他一眼，見次子神情少有的凝重，正欲叫他隨自己到僻靜處去，卻忽然聽見遠處一陣急促的腳步。
有人撥開人群，踉蹌著趕到近前。
「族長！」
蚩尤轉身，眉頭已經皺起。
那人尚未來得及喘勻氣息，便急聲道：
「蔣婆家的小閨女出事了！」
蚩熊臉色驟然一變，瞳孔縮得有如針尖般大小，叫蚩長眉感到一陣陰冷。
但很快，少年人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於是伸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手背，儘量和聲道：
「那真真要算你大功一件了，如果能夠根治父親的……頑疾，無論什麼要求都能滿足你。」
他急急允諾道，隨後緊緊盯著蚩長眉的眼睛，但發現對方的眼神還是在躲避自己。
不過這一次，他似乎並不是出於對自己容貌的害怕，而是因為即將談論的事情讓他心生恐懼。
說話之前，蚩長眉攥住蚩熊的手微微用力：
「只怕……只怕若是長眉的揣測是真，族長如何也不能修《受命鍊形訣》了。」
「怎麼？！」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這件事情，是那白鹿同你說了什麼？」
蚩長眉只覺得幾乎頭暈目眩，渾身使不上勁來，鬼使神差地說道：
「不，不，不是白鹿說的，我早就知道……」
蚩熊的臉色顯得更加難堪了，但由於蚩長眉根本不敢看他的臉，因此根本沒意識到，只是埋著頭，繼續低聲說：
「是緣於多年前的一件事……當時族長不在蚩鄉。
「少族長不知，長眉非是獨生子，前前後後有兄弟姊妹七個，五個夭折，徒留我和一個妹妹。
「九年前，有一位南下的仙師途徑蚩鄉，相中了小妹的根骨，將其帶回北方，在宗門內修行。
「這是好事，不過跟族長的事兒有何關係？」蚩熊似是有些不耐煩了，皺眉道。
蚩長眉望了蚩熊一眼，苦笑道：
「就在於那仙師初相中小妹根骨時，問長眉的一句話，他問：這娃娃可曾修行神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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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修行了才不好，相傳天地初分之時，人間止有三道可修，一則仙，二則神，三則武，三道第一境統為煉體，是使靈氣、香火、真元磨冶身軀，使之可以承受偉力，而三道各有不同，故而一旦煉體，經絡、內臟乃至骨肉結構均有變動，是以三道不可兼得其二，如是而已。你妹妹若是修行過神授法，若是初習還好，若是已經成了氣候，便是真神仙也掰不過來了，白白浪費了天資。』」
蚩長眉說罷這些話仿佛耗盡了力氣，他癱坐回榻上，憂慮地瞧著蚩熊，不知這個少年是否想到自己最擔心的那一點。
可對方神色陰鬱，眼神晦暗不明，壓根瞧不出心中所想。
「你的意思是，父親早已修過仙道或武道？」
蚩長眉嘴唇動了動，沒有答話。
蚩熊緩緩站起身，在狹小的洞中走了兩步。洞口人來人往，族人正為白鹿送來的好消息奔走說笑，沒人注意這裡。
「十五年……
「父親帶著一家人，在南疆足足十五年……是的，是的，他理應修過仙道或武道！
「可是他為什麼不曾同我說過，不曾同蚩虎說過，只怕母親都不知道！」
他鎖著眉，嚴肅地沉思著，蒼白的臉頰上青筋畢現，神色幾乎顯出一種病態。
他不經意乜了眼蚩長眉，發現對方遠比自己想得反應要大，幾乎到了喪魂落魄的地步。
知情不報，確實令人不愉快，但蚩尤絕非殘忍之人，至少在族人面前展示的不是，他何至於怕成這樣？
蚩熊一時間也思索不出答案了，便安慰了蚩長眉幾句，允諾他若是身體恢復的好，可以隨族人一起南下獵狼，隨後就快步出了洞口。
……
大溶洞內比料想中還要嘈雜的多。
蚩熊皺著眉頭，謹慎地穿行於興致沖沖的人群中，他體格太瘦小，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人家撞到，因此不得不小心一些。
洞中平日積存的木料、獸皮、藤索幾乎全被翻了出來，幾個年長的族人圍坐在火堆旁，將削尖的木矛探入火中炙烤。
更多青壯則忙著挑揀僅有的鐵器，蚩鄉家底薄，經不起幾十個人人人配刀帶斧，最後也只是將幾把好些的兵刃分給最強壯的人，其餘仍以長矛、木盾和弓箭為主。
另一邊更是忙亂。
兩根剛剛砍下不久的粗木橫在地上，幾名漢子輪換著持斧鑿削，木屑鋪了厚厚一地，已經隱隱顯出獨木舟的形狀。
白鹿只說湖心洲在七十里外，卻沒說湖岸是什麼模樣。若那裡儘是泥灘荒草，沒有合用的大木，臨到了水邊再造舟就來不及了。故而蚩尤寧可叫人多費些力氣，也要預先備下渡水的東西。
蚩熊遠遠便望見了父親。
蚩尤站在洞中一處高起的岩台下，身邊聚著七八個族中青壯。他沒有親自動手，只不時伸手點出一人，或是吩咐幾句，四下的人便迅速散開，各自去辦自己的事情。
「二十人先行。」
他的聲音壓過洞中的嘈雜。
「腳程不好的不去，有傷的不去，弓手挑六個，剩下的人多帶長矛。虎兒帶一隊，我帶一隊。」
他說著掃了眾人一眼，神色嚴厲。
「那不是尋常野狼。到了湖邊，先找渡口，再探湖心洲，最後才是尋狼。沒有我的話，誰也不許擅自追進去。」
眾人紛紛應聲。
蚩尤又叫人多備幾卷皮索，將乾糧、火種和備用的斧鑿分開收好。那兩條獨木舟不求寬大，只需能載三四個人，到了水邊若另有木料，自然最好；若沒有，也不至於幾十個人站在岸邊束手無策。
一樁樁事情從他口中安排下去，原先擠作一團的族人漸漸各有去處。有人整備兵器，有人收拾行囊，有人削木造舟，洞中依舊喧鬧，卻已經不再雜亂。
蚩熊駐足看了片刻。
父親性情固然冒進，真正臨事時卻從來不缺決斷。十五年漂泊南疆，一家人能活到今日，也絕不只是仰仗一身蠻力。
想到這裡，蚩熊心中反而沉重的感覺，幾乎有些難受了。
他等到蚩尤身邊最後一個領命的族人離去，這才走上前。
「父親。」
蚩尤轉過頭來。
蚩熊壓低聲音道：
「孩兒有一件要緊事稟報，不方便當眾說。」
蚩尤看了他一眼，見次子神情少有的凝重，正欲叫他隨自己到僻靜處去，卻忽然聽見遠處一陣急促的腳步。
有人撥開人群，踉蹌著趕到近前。
「族長！」
蚩尤轉身，眉頭已經皺起。
那人尚未來得及喘勻氣息，便急聲道：
「蔣婆家的小閨女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