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秘密
太虛之中，陳青白來不及望著白鹿撒丫子跑遠，就不得不趕緊抽身返回心石，難掩氣息虛浮。
「五十丈的神識距離還是不太夠用，這次稍稍跑遠了點，差點折損我道行。」
他自顧自嘀咕道，途中經過方才白鹿和蚩人對峙的空地，此處逸散著白而稠，微微發黃的氣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於天地間。
剛才他擺弄手段，從白鹿那兒給自家部族撈了點好處，不消祭祀，人的信仰油然而生，就是這些乳白色的濁氣了。
可是不經祭煉，終究不能成為能夠受用的香火，只得白白浪費了。
陳青白痛心疾首地估算著，若是第一隻禋鼎已經鑄造出來，這些信仰興許能夠轉化成一二升的香火，看他如今這份慘澹境況，也算一筆不小的收益了。
「好在那白鹿好歹供了個靈獸出來，又有了根據地，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鑄鼎之事足可以提上日程了。」
話雖這樣說，陳青白卻不覺得事情真會一帆風順。何況他剛靠著些特別手段拿捏了一頓練氣期的白鹿，也不妨礙心中焦慮——若真評實力，他未必強得過對方多少。
其實白鹿受驚的緣由很簡單：它之所以嚇成那樣，倒不全是他的本事。
非神生靈進入太虛，本就難免心悸，那鹿又偏要盯著他殘缺的軀體探看，便如凡夫強讀一卷殘損的上古秘典，沒看出什麼究竟，反被其中不能理解的東西懾住了心神。
陳青白再添了幾句玄音，不過是小戲法，將這份恐懼稍稍放大，這也是他能做的最多的事兒了。
「好在我一路窺聽它心聲，卡著點又招呼這鹿崽子一次，吃了兩次虧，我還賠了它一套吐納法，想來也沒膽再揭我的底。
「說到底，神靈和凡俗修士畢竟是兩種層次的生靈了，走這條路還是對的，至少一開始就有兜底的手段。」
陳青白低著頭自言自語，因為他已經回到了蚩尤那一群人的上方，當再次用望氣法看到蚩尤背後那頭盤踞的獨角黑龍之後，他眼神複雜，幽幽嘆息道：
「原來是這樣，難怪修不成《受命鍊形訣》，是我自己看走眼了……
「看來換新族長的事兒得提上日程了，讓這老頭子到湖心洲再經營幾年吧，就以我晉升持形境界為界，如果他不曉得自己退位讓賢，那就只好幫他體面了。」
陳青白最後望了昏迷的蚩長眉一眼，神靈不需睡覺，當天夜裡他可是望著這小子溜出去的，他夜裡喃喃的那些話，心裡掠過的那些念頭他也聽得一清二楚。
「蚩尤的事他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就交給他自己處理好了，希望這小子是個明白人。」
陳青白覺得再無事做，就打算回心石休息了，不過這時他忽然聽見身後有道隱隱約約的聲音，不是在現實，而是在太虛之中的。
回頭一瞧，哦，是有人找他來了。
……
蚩長眉在一陣胸痛中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自己的父親，那男人沉默不語，定定地瞧了他一陣，突然揚起手抽了他一個耳光，然後從房間走了出去。
「爹！」
蚩長眉從床上驚坐起身叫道，不過男人並沒有回頭。
他神色複雜，望了那出口一陣，晦暗的光從中透出，照來外面形形色色的人影。
嚴格來說，此處說不上什麼房間，而是整個大溶洞中的一個小洞穴，可以安置幾張地鋪，空間富裕，乾燥涼爽，是蚩尤原來下榻的地方。
胸中的疼痛緩緩翻湧上來，蚩長眉這才想起自己昏迷的來龍去脈，苦笑一聲，又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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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鹿多半已經跑了，我真是蠢材，白白浪費這樣好的機會，還連累部族費時費力去找我。」
一種酸澀的滋味在青年心中暗漲著，他仰望著頭頂尖刺般的鐘乳石，幻想它隨時要掉下來，將自己砸個頭破血流。
沉思了一陣，他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上報蚩尤，也就是有關這位威嚴的族長不能修行神道的原因，即便這麼做可能會引起主家的猜疑。
但當他正強撐著病體想要出去的時候，小溶洞的豁口處走進一個人影。
蚩熊來了。
「少族長！」
蚩長眉對來人喊道，倉皇地想要起身行禮，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緊張，不用說，他如今的病體和緊張的神經是不容許他有如此準確而敏捷的動作的，他沒站起身，反而跌了下去，但一雙冰涼的手托住了他。
「不必多禮，叫我蚩熊就好。」
那少年微微一笑，將他扶了起來，蚩長眉看著這比他年輕得多的傢伙的眼睛，望見那四隻瞳孔，不禁別過頭，低聲道：
「多謝……」
蚩熊對蚩長眉畏縮的目光視而不見，將他扶到榻上坐下，就開始自顧自地把族人一路尋他到林子裡，並撞見白鹿的事說了出來：
「……總的來說，那白鹿仙修不但許下了一頭靈獸，還把南邊湖心洲的消息告訴了父親。我雖沒在場，聽過前後，也能猜出七八分來——多半是主神顯靈，才叫它改了心意。
「如今鑄鼎所需的靈獸有了，往後落腳的地方也有了著落。父親已經打算召集族中青壯，擇日南下獵狼。那頭狼應是道行不高，父親有本領傍身，族裡的哥兒們平日也不曾荒廢修行，正好藉此試試身手，一個個都盼著出發呢。
「這樣的好機會，自然是主神賜下的，咱們可不能忘了祂的恩德。」
說到此處，蚩熊頓了頓，沖蚩長眉微微一笑道：
「不過說到底，此役的首要功臣還得是長眉哥你呀。」
「不敢！不敢！」
蚩長眉受寵若驚，連忙擺手，好像生怕蚩熊把功勞歸到他自己頭上去似的，蚩熊見對方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好似覺得滑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叫蚩長眉鬧了個臉紅，他叫道：
「少族長，我哪裡有什麼功勞，是我貪功冒進錯失良機，要不是那白鹿心善，恐怕只會耽誤族人趕路的功夫，還要叫族長和父親為我收屍了。」
說到此處，蚩長眉幾乎有些哽咽，他抓住蚩熊的手，言辭懇切道：
「若少族長不嫌棄，這次南下獵狼正是長眉戴罪立功的時機，還望您去跟族長稟報一聲，叫長眉能隨隊南下，長眉願為前驅，或隨侍族長與少族長左右。」
蚩熊眼底閃過一絲異色，顯然是不滿蚩長眉如此急躁的舉動，但他瞳色淺，眼睛又詭異，根本不虞別人看出來，他只笑了一笑，打算用蚩長眉身體抱恙託辭過去。
但蚩長眉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急急支起身，有些搖晃地湊到蚩熊耳邊，沙啞道：
「還有一事，我想要上報族長……
「長眉……或許知道族長不得修行的原因。」
「五十丈的神識距離還是不太夠用，這次稍稍跑遠了點，差點折損我道行。」
他自顧自嘀咕道，途中經過方才白鹿和蚩人對峙的空地，此處逸散著白而稠，微微發黃的氣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於天地間。
剛才他擺弄手段，從白鹿那兒給自家部族撈了點好處，不消祭祀，人的信仰油然而生，就是這些乳白色的濁氣了。
可是不經祭煉，終究不能成為能夠受用的香火，只得白白浪費了。
陳青白痛心疾首地估算著，若是第一隻禋鼎已經鑄造出來，這些信仰興許能夠轉化成一二升的香火，看他如今這份慘澹境況，也算一筆不小的收益了。
「好在那白鹿好歹供了個靈獸出來，又有了根據地，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鑄鼎之事足可以提上日程了。」
話雖這樣說，陳青白卻不覺得事情真會一帆風順。何況他剛靠著些特別手段拿捏了一頓練氣期的白鹿，也不妨礙心中焦慮——若真評實力，他未必強得過對方多少。
其實白鹿受驚的緣由很簡單：它之所以嚇成那樣，倒不全是他的本事。
非神生靈進入太虛，本就難免心悸，那鹿又偏要盯著他殘缺的軀體探看，便如凡夫強讀一卷殘損的上古秘典，沒看出什麼究竟，反被其中不能理解的東西懾住了心神。
陳青白再添了幾句玄音，不過是小戲法，將這份恐懼稍稍放大，這也是他能做的最多的事兒了。
「好在我一路窺聽它心聲，卡著點又招呼這鹿崽子一次，吃了兩次虧，我還賠了它一套吐納法，想來也沒膽再揭我的底。
「說到底，神靈和凡俗修士畢竟是兩種層次的生靈了，走這條路還是對的，至少一開始就有兜底的手段。」
陳青白低著頭自言自語，因為他已經回到了蚩尤那一群人的上方，當再次用望氣法看到蚩尤背後那頭盤踞的獨角黑龍之後，他眼神複雜，幽幽嘆息道：
「原來是這樣，難怪修不成《受命鍊形訣》，是我自己看走眼了……
「看來換新族長的事兒得提上日程了，讓這老頭子到湖心洲再經營幾年吧，就以我晉升持形境界為界，如果他不曉得自己退位讓賢，那就只好幫他體面了。」
陳青白最後望了昏迷的蚩長眉一眼，神靈不需睡覺，當天夜裡他可是望著這小子溜出去的，他夜裡喃喃的那些話，心裡掠過的那些念頭他也聽得一清二楚。
「蚩尤的事他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就交給他自己處理好了，希望這小子是個明白人。」
陳青白覺得再無事做，就打算回心石休息了，不過這時他忽然聽見身後有道隱隱約約的聲音，不是在現實，而是在太虛之中的。
回頭一瞧，哦，是有人找他來了。
……
蚩長眉在一陣胸痛中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自己的父親，那男人沉默不語，定定地瞧了他一陣，突然揚起手抽了他一個耳光，然後從房間走了出去。
「爹！」
蚩長眉從床上驚坐起身叫道，不過男人並沒有回頭。
他神色複雜，望了那出口一陣，晦暗的光從中透出，照來外面形形色色的人影。
嚴格來說，此處說不上什麼房間，而是整個大溶洞中的一個小洞穴，可以安置幾張地鋪，空間富裕，乾燥涼爽，是蚩尤原來下榻的地方。
胸中的疼痛緩緩翻湧上來，蚩長眉這才想起自己昏迷的來龍去脈，苦笑一聲，又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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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了一陣，他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上報蚩尤，也就是有關這位威嚴的族長不能修行神道的原因，即便這麼做可能會引起主家的猜疑。
但當他正強撐著病體想要出去的時候，小溶洞的豁口處走進一個人影。
蚩熊來了。
「少族長！」
蚩長眉對來人喊道，倉皇地想要起身行禮，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緊張，不用說，他如今的病體和緊張的神經是不容許他有如此準確而敏捷的動作的，他沒站起身，反而跌了下去，但一雙冰涼的手托住了他。
「不必多禮，叫我蚩熊就好。」
那少年微微一笑，將他扶了起來，蚩長眉看著這比他年輕得多的傢伙的眼睛，望見那四隻瞳孔，不禁別過頭，低聲道：
「多謝……」
蚩熊對蚩長眉畏縮的目光視而不見，將他扶到榻上坐下，就開始自顧自地把族人一路尋他到林子裡，並撞見白鹿的事說了出來：
「……總的來說，那白鹿仙修不但許下了一頭靈獸，還把南邊湖心洲的消息告訴了父親。我雖沒在場，聽過前後，也能猜出七八分來——多半是主神顯靈，才叫它改了心意。
「如今鑄鼎所需的靈獸有了，往後落腳的地方也有了著落。父親已經打算召集族中青壯，擇日南下獵狼。那頭狼應是道行不高，父親有本領傍身，族裡的哥兒們平日也不曾荒廢修行，正好藉此試試身手，一個個都盼著出發呢。
「這樣的好機會，自然是主神賜下的，咱們可不能忘了祂的恩德。」
說到此處，蚩熊頓了頓，沖蚩長眉微微一笑道：
「不過說到底，此役的首要功臣還得是長眉哥你呀。」
「不敢！不敢！」
蚩長眉受寵若驚，連忙擺手，好像生怕蚩熊把功勞歸到他自己頭上去似的，蚩熊見對方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好似覺得滑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叫蚩長眉鬧了個臉紅，他叫道：
「少族長，我哪裡有什麼功勞，是我貪功冒進錯失良機，要不是那白鹿心善，恐怕只會耽誤族人趕路的功夫，還要叫族長和父親為我收屍了。」
說到此處，蚩長眉幾乎有些哽咽，他抓住蚩熊的手，言辭懇切道：
「若少族長不嫌棄，這次南下獵狼正是長眉戴罪立功的時機，還望您去跟族長稟報一聲，叫長眉能隨隊南下，長眉願為前驅，或隨侍族長與少族長左右。」
蚩熊眼底閃過一絲異色，顯然是不滿蚩長眉如此急躁的舉動，但他瞳色淺，眼睛又詭異，根本不虞別人看出來，他只笑了一笑，打算用蚩長眉身體抱恙託辭過去。
但蚩長眉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急急支起身，有些搖晃地湊到蚩熊耳邊，沙啞道：
「還有一事，我想要上報族長……
「長眉……或許知道族長不得修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