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消息
蚩尤何嘗不是驚疑不定，他倒是想上去扶那白鹿一把，可看對方那副樣子，蚩尤哪裡吃得准主神給它抓進去是做什麼了？
這白鹿與蚩熊受賜後的樣子如出一轍，可這白鹿方才口出狂言，主神難道還獎賞它不成？但若是懲戒，這傢伙現在應該死了才是，怎麼還活蹦亂跳的？
男人驚疑不定，不敢妄為觸怒神靈，只好默默蓄力。
他修不成《受命鍊形訣》，並不代表沒有別的手段，這靈獸仙修若是全盛時他還憚它三分，如今這副氣息虛浮的狀態，如果還敢動念報復，蚩尤有把握一擊必殺。
可對方卻遠不如男人設想的狠辣，只見它四隻腿顫顫巍巍支起來，懼怖地在整個人群中掃過一眼，顯出深深的想要逃離的神氣，當它好容易倚著大樹站直了，才緩緩開口說話，那雪松般的聲音仿佛被泥污了：
「我……我還有別的事務要忙，告辭了！」
蚩尤一怔，不知該答什麼好。
白鹿咬牙道：
「趕緊帶著這小東西回家，以後別再叫貪慾蒙心！你們要抓靈獸祭祀是吧？向南走七十里，在一片湖心洲，有一頭大灰狼，管著一群凡俗小狼，那東西是個天生地養的惡種，我就是被一路攆到這兒來的，被活祭也是它罪有應得了。」
這自然是個好消息，但蚩尤並不欣喜，他遲疑一陣兒，有些不自在地問道：
「前輩修為已是如此不凡，那灰狼能脅迫前輩，想來也不是可欺之輩，既然前輩與之有恩怨，何不與蚩某同行？互相間有個照應，若是有了收穫，也能分一分……」
蚩尤桀驁不馴，但也非目中無人的狂徒，白鹿境界不低，又對部族有恩義，結果還在自家主神那吃了虧，他與它說話自然是和和氣氣，甚至略有愧疚的，不敢真的指望人家再幫助自己。
不過這頭老狼難得與人客氣一次，話沒說完卻被厲聲打斷了，只見那白鹿發好大的脾氣，咬牙切齒，四隻蹄子在地上次第跺著，惡狠狠罵道：
「我說我有事你聽不見嗎？！哪有時間管你們的閒事！那老狼是不弱，難道你們就軟弱可欺了？偌大一個部族，人人都修著煉體法，圍獵一頭不曾練氣的靈獸有甚麼難的？莫非你還想無死無傷的捉人家回來，一點虧都吃不得？只許你取靈獸性命，不許人家反咬你一口肉下來？我曉得你們，你們南荒的這些部族人口少則數百多則成千，居然連幾個折損都不捨得，這還是祭祀你們祖神的呢！人族真是貪得無厭，貪得無厭！」
那白鹿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顯然是氣急了，蚩尤都難免有些慍怒，但自知理虧，只得低頭受著，任白鹿搖風離去，它行至半空，聲音還遙遙傳回來，它如是道：
「那湖心洲是南疆幾家勢力交界之地，但懸於湖上，又不富庶，至今不曾有歸屬，才有那惡狼霸占，原先乃是一處靈獸聚居的地方，你若不願投王，可以就先落腳在那裡，好好規劃，也夠幾千人安頓了，不要再不知足！」
蚩尤聽得又驚又喜，喜在不曾想一箭雙鵰，他苦尋不得靈獸和領地一下都有了著落，驚的是這白鹿如何知道他不願投靠當地勢力？
結合它這異常反應，略一思索，他立刻明了，是主神剛才同它談話告訴它了。
「主神竟然如此恩寵我家？這般強大的神靈，該是有好些個信奉的族落才是，蚩族不過初立，究竟是尊神大人修為太高，神通太大，還是祂有意下注於我家？我家又有什麼值得祂老人家如此看重的？難道說……」
蚩尤額頭滲出細密冷汗，不敢再想，為了掩飾，他上前背起昏迷的蚩長眉，與族人簡單鼓了鼓氣，大家倒是都欣喜得很，即刻向大溶洞去了。
……
清風明月，一道影子行空，正是剛剛從蚩人那兒脫身而出的白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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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鹿屬的汗腺也如人族那般發達，此時此刻它一定滿身冷汗，而不似看起來那般飄飄欲仙，它帶著狂亂，喃喃自語：
「邪神，一定是邪神！天下豈有如此懾人的手段？！
「這般凶靈惡鬼，也鑽營到南荒來當神靈了，那部族居然供奉了這種東西幾百年，也不知是真是假……」
它念叨著，不禁回憶起剛才在虛空中的情景，那道青白色的影子，無論如何窮盡目力也無法看清，反而越是看越覺得模糊，越是看越從心底感到肝膽俱裂。它移開目光，卻聽到四面八方響起的回音，那是什麼語言？！它不敢想，只覺得古奧生澀，叫它好生痛苦。
那邪神就是如此，迎面先折磨了它一番，才肯好好談話，又是要它幫那群凡人找靈獸，又要物色無人占領的土地，那人還不願投王。
除此之外，那物還問了許多意義不明的問題，白鹿哪敢討價還價，哪敢藏私？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才從那物手底逃過一劫。
「好歹是神靈，跟我一個練氣小修計較，真是好不要臉！」
白鹿咬牙罵道，但突然又左顧右盼，緊張兮兮，可周遭除了月光與流雲什麼也見不到，才曉得自己已如驚弓之鳥了。
它甩了甩腦袋，壓抑下心中恐懼，心中暗暗道：
「不論如何，先要回去稟報師尊。」
「這可不行。」他說，「白鹿道友，怎不知禍從口出的道理？」
白鹿被嚇得魂不附體，但下一刻它木在原地，瞳孔渙散，也不再催動法力維持飛行，直直地朝地面墜落下去。
破風如朔，仙修體魄遠遠比不得武夫之流，從這樣高的位置摔下去只怕要砸成肉餅。
這一回白鹿沒在太虛逗留太長時間，在將將落地的瞬間，它恢復視野，看見黑漆漆的泥土地離自己不過咫尺之遙，再想御風絕對來不及了。
「苦也！」
「啊嗚！」
它叫了一聲，卻沒摔太疼。
它遲疑一陣，戰戰兢兢地支起身來，四處張望了一番，試探性地叫了幾聲：
「尊神大人？府君？」
沒有回應，只剩飄忽在林木間漆黑的回音。
它不敢再逗留，甚至什麼念頭都不敢有，撒開蹄子，一路向林外逃去。
這白鹿與蚩熊受賜後的樣子如出一轍，可這白鹿方才口出狂言，主神難道還獎賞它不成？但若是懲戒，這傢伙現在應該死了才是，怎麼還活蹦亂跳的？
男人驚疑不定，不敢妄為觸怒神靈，只好默默蓄力。
他修不成《受命鍊形訣》，並不代表沒有別的手段，這靈獸仙修若是全盛時他還憚它三分，如今這副氣息虛浮的狀態，如果還敢動念報復，蚩尤有把握一擊必殺。
可對方卻遠不如男人設想的狠辣，只見它四隻腿顫顫巍巍支起來，懼怖地在整個人群中掃過一眼，顯出深深的想要逃離的神氣，當它好容易倚著大樹站直了，才緩緩開口說話，那雪松般的聲音仿佛被泥污了：
「我……我還有別的事務要忙，告辭了！」
蚩尤一怔，不知該答什麼好。
白鹿咬牙道：
「趕緊帶著這小東西回家，以後別再叫貪慾蒙心！你們要抓靈獸祭祀是吧？向南走七十里，在一片湖心洲，有一頭大灰狼，管著一群凡俗小狼，那東西是個天生地養的惡種，我就是被一路攆到這兒來的，被活祭也是它罪有應得了。」
這自然是個好消息，但蚩尤並不欣喜，他遲疑一陣兒，有些不自在地問道：
「前輩修為已是如此不凡，那灰狼能脅迫前輩，想來也不是可欺之輩，既然前輩與之有恩怨，何不與蚩某同行？互相間有個照應，若是有了收穫，也能分一分……」
蚩尤桀驁不馴，但也非目中無人的狂徒，白鹿境界不低，又對部族有恩義，結果還在自家主神那吃了虧，他與它說話自然是和和氣氣，甚至略有愧疚的，不敢真的指望人家再幫助自己。
不過這頭老狼難得與人客氣一次，話沒說完卻被厲聲打斷了，只見那白鹿發好大的脾氣，咬牙切齒，四隻蹄子在地上次第跺著，惡狠狠罵道：
「我說我有事你聽不見嗎？！哪有時間管你們的閒事！那老狼是不弱，難道你們就軟弱可欺了？偌大一個部族，人人都修著煉體法，圍獵一頭不曾練氣的靈獸有甚麼難的？莫非你還想無死無傷的捉人家回來，一點虧都吃不得？只許你取靈獸性命，不許人家反咬你一口肉下來？我曉得你們，你們南荒的這些部族人口少則數百多則成千，居然連幾個折損都不捨得，這還是祭祀你們祖神的呢！人族真是貪得無厭，貪得無厭！」
那白鹿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顯然是氣急了，蚩尤都難免有些慍怒，但自知理虧，只得低頭受著，任白鹿搖風離去，它行至半空，聲音還遙遙傳回來，它如是道：
「那湖心洲是南疆幾家勢力交界之地，但懸於湖上，又不富庶，至今不曾有歸屬，才有那惡狼霸占，原先乃是一處靈獸聚居的地方，你若不願投王，可以就先落腳在那裡，好好規劃，也夠幾千人安頓了，不要再不知足！」
蚩尤聽得又驚又喜，喜在不曾想一箭雙鵰，他苦尋不得靈獸和領地一下都有了著落，驚的是這白鹿如何知道他不願投靠當地勢力？
結合它這異常反應，略一思索，他立刻明了，是主神剛才同它談話告訴它了。
「主神竟然如此恩寵我家？這般強大的神靈，該是有好些個信奉的族落才是，蚩族不過初立，究竟是尊神大人修為太高，神通太大，還是祂有意下注於我家？我家又有什麼值得祂老人家如此看重的？難道說……」
蚩尤額頭滲出細密冷汗，不敢再想，為了掩飾，他上前背起昏迷的蚩長眉，與族人簡單鼓了鼓氣，大家倒是都欣喜得很，即刻向大溶洞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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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凶靈惡鬼，也鑽營到南荒來當神靈了，那部族居然供奉了這種東西幾百年，也不知是真是假……」
它念叨著，不禁回憶起剛才在虛空中的情景，那道青白色的影子，無論如何窮盡目力也無法看清，反而越是看越覺得模糊，越是看越從心底感到肝膽俱裂。它移開目光，卻聽到四面八方響起的回音，那是什麼語言？！它不敢想，只覺得古奧生澀，叫它好生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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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那物還問了許多意義不明的問題，白鹿哪敢討價還價，哪敢藏私？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才從那物手底逃過一劫。
「好歹是神靈，跟我一個練氣小修計較，真是好不要臉！」
白鹿咬牙罵道，但突然又左顧右盼，緊張兮兮，可周遭除了月光與流雲什麼也見不到，才曉得自己已如驚弓之鳥了。
它甩了甩腦袋，壓抑下心中恐懼，心中暗暗道：
「不論如何，先要回去稟報師尊。」
「這可不行。」他說，「白鹿道友，怎不知禍從口出的道理？」
白鹿被嚇得魂不附體，但下一刻它木在原地，瞳孔渙散，也不再催動法力維持飛行，直直地朝地面墜落下去。
破風如朔，仙修體魄遠遠比不得武夫之流，從這樣高的位置摔下去只怕要砸成肉餅。
這一回白鹿沒在太虛逗留太長時間，在將將落地的瞬間，它恢復視野，看見黑漆漆的泥土地離自己不過咫尺之遙，再想御風絕對來不及了。
「苦也！」
「啊嗚！」
它叫了一聲，卻沒摔太疼。
它遲疑一陣，戰戰兢兢地支起身來，四處張望了一番，試探性地叫了幾聲：
「尊神大人？府君？」
沒有回應，只剩飄忽在林木間漆黑的回音。
它不敢再逗留，甚至什麼念頭都不敢有，撒開蹄子，一路向林外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