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白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微微亮,蚩尤就強撐病體從大溶洞中走出來,他臉色蒼白,陽光下顯得更甚,黃褐色的眼球幾乎透明。

  這幾個月來強行操練《受命鍊形訣》對他來說非但沒有裨益,反倒使他容顏憔悴,有些蒼老了。

  男人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猜測,只是不願接受現實,功法上寫的清清楚楚,修不成《受命鍊形訣》,日後主神尚有許多要傳承的神通也是修不成的。

  他難免不甘,無法忍受自己在南荒周折了那麼多年,好容易拉扯起一支自己的部族,又遭逢了這樣大的機緣,卻偏偏被排除在族中修行之外了。

  雖說不僅是自己兩個兒子練功有天分,連他那糟糠之妻也初窺門路,蚩尤大可以把部族漸漸交接到家人手中,自己退居幕後。

  可說到底,蚩尤還沒厚臉皮到才三十歲就把擔子撂到自己女人和孩子的肩上。

  他摩挲著滿臉的絡腮鬍子,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噔噔噔跑上前來,他回頭望去,是一個臉熟的小伙子。

  那年輕人神色火急火燎,見到蚩尤連忙下拜,急聲報告道:

  「族長,長眉哥不見了!」

  ……

  蚩族跋山涉水幾個月,還從未有過減員的情況。

  蚩長眉是族裡的青壯,又是練功的好苗子,地位是不低的,一開始只是三三兩兩地去追尋,後來發現實在找不到人,整個部族幾乎傾巢而出了,只留下幾個年輕人和婦孺守著大溶洞和牲畜,像是蚩熊這類體質差的,也不隨隊。

  可原野上尋尋覓覓卻無果,蚩尤只好領著族人向東邊那片無名林子找去,也只有那裡藏得住人,畢竟人若是留在原野上,便是被虎豹吃了也該剩下一副骨頭。

  蚩尤從未懷疑過是蚩長眉自己主動出逃,只當他是遭遇了變故,故而難免有些焦急,火氣漸漸大了起來,臉色一沉下來,卻是叫隨他出來的一些個年輕人嚇得不輕。

  這些人大都是親眼目睹蔣華一案的見證者,曉得新來的這個族長厲害,心裡害怕得緊,直到天色漸暗,他們還是一無所獲。

  蚩尤自然不可能輕易泄氣,他大聲呼喚蚩虎,指望這個年輕力壯的長子能再往叢林探探,而且他似乎有一會兒沒看見他了。

  不過他連叫三聲,卻沒有回應。

  他擰著眉,掃視一圈,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地望過來,等待著他發號施令。

  男人沉吟片刻,張嘴正打算說話,卻聽見前邊林木的陰影處傳來很大的響動,隨著沉重的步履聲,那個魁偉的少年踏了出來,這倒不使人意外,可眾人還是紛紛側目,是去看跟在蚩虎身後的那個東西。

  蚩尤的臉色驟然變化,他目光灼灼,宛如一根手指戳在那位不速之客身上,那隻通體雪白的鹿不悅地皺了皺臉,與蚩尤遙遙對望。

  「靈獸?」

  蚩尤心中暗暗一驚,但還是不動聲色,他暗自揣測,只怕蚩長眉失蹤跟這畜生脫不了關係,若只是吃了些苦頭還好,若是折在這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男人嘴角抽搐,眉頭聳動,那高個子的蚩虎見氛圍不對,站出來想打圓場,可沒料到白鹿逕自先踏出一步,蚩尤全身肌肉緊繃,伸手去摸腰後的板斧,卻聽得有人說話:

  「昨夜有個小子一路攆著我到這林子裡來了,可是你家子侄?」

  在場之人莫不一驚,獨是蚩虎像是鬆了口氣,顯然是提前見證過了。蚩尤也怔了一怔,倒也很快反應過來,把目光鎖定在白鹿身上。

  他頓了頓,沙啞道:

  「那應該就是蚩某的晚輩了,昨天夜裡這小子自己溜了出去,不知怎的驚擾了前輩,還望恕罪。只是不知他現在身在何處?」

  白鹿聞言只是點點頭,淡淡回應了,聲音宛如雪松:

  「跟我來吧。」

  蚩尤此時心下也有點舉棋不定,說不上慌張,但難免遲疑。

  他不是關在山坳里的村夫,他在外闖蕩了十五年,見多識廣,曉得靈獸之間等級森嚴,有些是靈智初開的一類,還算好欺負;而有一些已經走上修行之路,與人無異,甚至要難纏得多。

  「從未聽過有習武的靈獸,以敬奉神靈為多,但也有不少是學北人修仙的,不知這白鹿走的是什麼路數。」

  他思量著,腳下卻不曾停,跟著白鹿向林子深處走去,但雙手還是按在腰間的斧柄上,警惕地打量著四方,其餘人等也尾隨過來。


  很快就到了一處誰也不曾到過的狹小空地,這裡綠草茵茵,蚩長眉就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截樹枝。

  蚩尤自然看出原先這白鹿施了迷障,所以他們才苦尋不得,恐怕這白鹿已經在他們身邊晃悠多時了,一想到自己剛才像沒頭蒼蠅似的亂撞,蚩尤不禁脊背發涼,陰鬱地盯著那鹿,觀其手段,十有八九是仙修了。

  他一向聽聞修道之士打鬥不算出群,種種術法卻詭異莫測,最是難纏,從前只是耳聞,如今算是見識到了。

  「昨天夜裡,就是這小子一路追我到這兒來,我與人結仇,就自斷了一角,想叫他自己拿回去了事,是他自己人心不足,還想偷襲,我才將他頂昏了過去。」

  白鹿慢悠悠道,好整以暇地在樹皮上蹭著腦袋,輕輕瞟了一眼滿面狐疑的蚩尤,淡淡道:

  「不過呢,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輩修行中人不能妄犯殺戒,這林子雖是我的屬地,卻也有些虎豹豺狼之類的野獸,我怕他橫死在這裡,於是打算等他醒來再說,不過既然他自家人來了,就不歸我管了。趕緊帶著臭小子走,莫再起貪戀了。」

  白鹿說著就要離開,不過沒走兩步突然轉身,給上前來背蚩長眉的族長嚇得一怔,雙手瞬間就按到腰間斧頭上去了,可見他從未鬆懈。

  白鹿疑竇地瞧了這些形形色色的人族一眼,張了張嘴,好奇地問道:

  「對了,你們若是這小子仇家,一路追兇到此地又待怎的?若是你們害死了這崽子,豈不是又讓我沾了因果了?」

  蚩尤被他這一下整得哭笑不得,他揮揮手,人群中走出來一個儀容有些頹喪的男子,他走到近前,神色複雜地瞧了一眼地上的蚩長眉,白鹿也看了他一眼,瞧出這人與地上的年輕人有七八分相似:

  「這是你兒子?」白鹿微微一笑,「行吧,那就由你們領回去吧。以後可要嚴加管教,須知見好就收。」

  蚩長眉父親正是多年以前和蚩尤結拜的蚩辰,聽了白鹿的告誡,他有些汗顏,抱拳道:

  「是我管束不力,驚擾了前輩,還望恕罪。我家這小子平時也不該如此貪得無厭,應是部族裡最近苦求祀神之物而不得……」

  「祀神之物?!」

  白鹿陡然發問道,蚩辰瞬間自知失言,眼神驚恐,連連擺手,但說不出一句像樣的辯解之言。

  蚩尤只是一個閃身就到了蚩辰身後,從未有人見過他展現如此之快的速度,更何況是如今的帶病之身,可此時此刻也沒人注意了,全場的目光全都聚集在白鹿身上,惟恐上仙震怒,蚩辰幾乎戰戰兢兢,只後悔不能回到方才說話的時候,給自己貼一個耳光。

  好在白鹿至少看起來沒有勃然大怒的樣子,不過神色確實略微凝重了,它冷聲道:

  「這年頭還能找到多少須活祭的神靈,你們一族供奉的莫不是邪神,供了多少年了?活祭又有多少次?」

  自從撿到心石以來,由於沒有像樣的定居點,也就沒有像樣的祭壇,蚩尤只得一直把神物掛在腰間,經蚩鄉一事之後,蚩尤已經篤定石中有神靈宿,此時此刻若敢撇清關係才是大不韙呢,他只得硬著頭皮道:

  「這是我家的祖神,迄今已奉了有三百多年了,活祭之法則是最近才傳下的,以前聞所未聞,也從未實行過。」

  他自認回答沒有大的疏漏,既不會讓主神覺得冒犯,這白鹿心善,也不可能叫一個部族輕易拋棄祖神,既然活祭不曾實施過,最多告誡幾句就打發他們走了,今後又該如何處置活祭之事,還不是他們蚩族自家關起門來說了算。

  不過對方卻良久沒有回應,蚩尤暗暗有些不安,就朝白鹿眼睛望了一眼,這一望卻叫他一愣,那白鹿雖依舊睜著眼,可那黑溜溜的眼珠卻了無生氣,宛如木刻的一般,連帶著白鹿全身都顯得無比僵硬,幾乎像是白日睡著了。

  蚩尤吞了口口水,心中很難不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抑或者是……

  「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