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妥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最後是誰先低頭的?楚月記的是苑佑青。

  好像是在陳悅轉學的那天,楚月站在校門口,看著陳悅背著書包上車,心裡堵得慌。

  她想起苑佑青說的有人管,可是老師管了嗎?學校管了嗎?陳悅還是轉學了。

  她一個人在操場上坐到天黑,苑佑青找過來坐在她旁邊,也是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苑佑青輕聲說:「月月,我不是說不要管,我是說下次你想管的時候,帶上我,別一個人往上沖。」

  楚月轉過頭看他,月光把少年的臉照的一半亮一半暗。

  「你不怕受傷了?」她問。

  苑佑青無奈地笑:「但是你挨打我更怕。」

  楚月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捶了一下:「哼,反正疼的是你。」

  然後兩個人就和好了。

  從那以後,她依然愛管閒事,但每次管完閒事回頭,苑佑青都在她身後。

  楚月收回思緒,轉頭看了看身邊這個已經長成男人的苑佑青。

  路燈把他的五官照得分外好看,他好像比當年變得更好看了。

  「你還記得我當時怎麼跟你說的嗎?」楚月問。

  苑佑青想了想,「你說如果所有人都覺得不關自己的事而袖手旁觀,那這個世界就完了。」

  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中二。

  苑佑青側過頭看她,眼睛裡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斑:「我當時覺得你說的不對,後來長大了才發現,你是對的。」

  「那你現在還會說別多管閒事嗎?」

  「分情況,看到有人被欺負,我會先報警,再錄視頻留證據,不會傻到衝上去跟人硬剛了。」

  苑佑青自顧自地起身:「那時候咱倆冷戰了一個月,是我過得最難受的一個月。我每天去學校第一件事就是看你今天理不理我,你不理我我一天都提不起勁。」

  楚月有點心虛,低下頭假裝在看地上的螞蟻。

  她想起自己當年那些小伎倆,故意不理他跟別人走,讓他著急。

  那時候她把這叫拿捏,覺得自己把他吃得死死的。

  可是苑佑青從來沒有真的生過她的氣。

  「我當時沒有站出來幫陳悅說話,我那時候覺得,關我什麼事呢?又不是我造的謠,我也沒跟著傳。但後來我才想明白,我坐在那裡,看著她被全班孤立,看著她轉學,什麼都沒做。」

  楚月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拍。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

  「我後來想,為什麼我什麼都沒做?因為在我從小受到的教育里,這叫明哲保身。別惹麻煩,自己的事最重要,這是男人從小就被教的東西。」

  「但你們女生不一樣,你們從小被教的是什麼呢?要善良,要共情,要幫助別人,要做一個好人。所以陳悅被欺負的時候,班裡就幾個女生替她出頭了,你還記得嗎?王思雨去跟老師告狀,李婷陪陳悅回家,她們都做了她們覺得對的事。」

  「可是後來王思雨被說成愛打小報告,李婷被說成愛搞小團體,她倆也被孤立了一陣子。」楚月接話。

  「對。」苑佑青說,「她們做了對的事,但她們卻受到了懲罰。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在學乖,別替別人出頭,安安穩穩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了。」

  楚月沉默地看著湖面,她忽然明白了苑佑青想表達的核心。

  女人被規訓道德,可這些規訓者,制定規則的人往往並不遵循同樣的標準。

  男人的世界裡,利益是第一位,理性是第一位。

  感性和理性碰撞在一起,雞同鴨講。

  苑佑青說:「所以我說,男人和女人很難在精神層面達成一致。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是我們從小被教的東西就不一樣。我學的是解決問題,你學的是關注感受。我想給你出主意,你說我不懂你,你想要我傾聽,我覺得光聽有什麼用,得想辦法啊。」

  「你是在為自己以前不會聊天找藉口嗎?」

  苑佑青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算是吧,但也有點反思。」

  他轉過頭,認認真真地看著楚月:「月月,以前我們聊天少,不僅僅是因為你不想跟我說話,也是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怎麼跟你溝通。你說你難受委屈,我從來沒有想過,你可能只是希望我聽一聽,抱一抱你。」

  夜風吹過來,楚月問。

  「那你現在學會了嗎?」

  苑佑青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正在學。」

  楚月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丫子,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可是有時候我們也是出奇地一致呀,就比如毆打生物老師那件事。」

  路燈在苑佑青頭頂投下一圈光暈,他站在那兒,眼神里有種說不上來的複雜。

  「你還記得那件事?」他問。

  「記得啊。」楚月搖頭晃腦地說,「那是咱倆為數不多的一次並肩作戰,我怎麼可能忘。」

  苑佑青笑了一下。

  「你記不記得那天晚上,咱倆跑出巷子之後,你蹲在路邊的台階上喘氣,喘了半天,然後抬頭跟我說了一句話。」

  楚月不記得了,下意識地問:「我說什麼了?」

  苑佑青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湖邊,看著水面上碎掉的光:「你說苑佑青,咱倆剛才是不是殺人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