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剪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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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瞧著丈夫湊近,眉頭微蹙,身子下意識便往後躲。

  年少夫妻,自有幾分感情。

  只是蘇小娘與他那事,橫在心頭,怎麼都不是滋味。

  夫妻敦倫,她心裡一慣不歡喜。

  范知謙瞧著她不似高興,減了興致,悻悻道:「夫人若是倦了,便安置罷。」

  高氏欲要點頭,耳邊忽然想起蔣嬤嬤的話。

  「相公如今有意討好娘子,娘子不說與他好言好語,有些事,只配合一二,只當……由著他服侍你,趁著還年輕,得個哥兒,待日後娘子與幾個姑娘也算有了依仗,總好過便宜別人……」

  三哥兒雖養在自己眼皮下,疏桐院那個卻不是個省心的。

  蔣嬤嬤的話糙了些,卻是這麼個理。

  有個自己孩兒,才不算便宜了別人。

  這麼一想,高氏挑眉哼了一聲,歪在枕上,似笑非笑的盯著丈夫,「我是累了,那就有勞相公辛苦些。」

  范知謙難得見高氏迎合,萎靡下去的興頭陡然拔高,只笑,「那是自然,夫人只管受用……」

  裡頭忽而滅了兩盞燭,有了動靜。

  丹杏與青橘兩個大丫頭瞬間紅了臉。

  下首的巧兒滿心好奇,壓著聲問:「屋裡是……?」

  雲雁雖不出聲,一雙耳朵卻慢慢泛了紅。

  唯有豐穗神色如常,兩手相互搓著,四下張望,一副巴不得早些回去歇息的模樣。

  「大娘子與主君安置了,你們且早些回屋歇下吧。」丹杏擺了擺手。

  巧兒緊了緊身上的厚斗篷,笑道:「姐姐糊塗了不是,今兒輪著我值夜呢!」

  「咳……」

  丹杏不自在的撫了撫鬢角,「大娘子方才說了,今兒夜裡不教守夜,趁著這會子雪停了,你們趕緊家去吧!」

  巧兒一怔,心裡疑惑:自己方才明明也在屋裡,娘子幾時說過這話?

  正要開口再問。

  一旁的豐穗伸手拉住她,笑嘻嘻道:「丹杏姐姐憐咱們這幾日兩個院裡來回跑,難得有早覺可睡,還囉嗦什麼,走吧走吧!」

  巧兒一聽,是這麼個理,朝著丹杏與青橘福了福,「那就辛苦兩位姐姐,我們就先回了。」

  丹杏見兩個丫頭出了院子,這才朝一旁的雲雁道:「你去茶水房,多燒兩壺熱水備著,一會用的著。」

  巧兒攜著豐穗一道出了院,見四下無人,不由嘟囔:「怎麼主君一來,就攆著咱們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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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穗捻著指尖往前走,只覺一個頭兩個大。

  這姑娘,怎么半點不開竅,偏要揪著這事不放。

  「誒,你怎麼不說話?」巧兒說著將身上斗篷披了一半到身上,伸手半摟著她,神秘兮兮道:「大姑娘要說親啦~」

  豐穗腦袋又一大,側過頭一臉好奇道:「姐姐打哪知道?」

  古時屋舍不比後世,沒有玻璃,牆體也無隔音之物,窗欞只隔一層薄紙。

  范相公在屋裡說話,聲音稍大,立在外頭便能聽得一清二楚。

  丹杏方才急急遣開她們,原是這個緣故。

  可作為丫鬟,主子不吩咐,你就是該是屋裡的桌子、凳兒,不長耳朵,也不長眼睛。

  心裡知道就得了,哪能私下議論。

  巧兒見她這般,想起母親平日叮囑,訕訕一笑,「我也是胡亂猜的,畢竟大姑娘立馬就要及笄了,聽我娘說,大娘子已經操辦起大姑娘的及笄宴了,還特意尋了城裡最好的金銀鋪子打頭面呢!」

  「大娘子疼姑娘,自是要早早備齊的。」豐穗看著岔開話,這才敢接話。

  兩人並行一段路,到了花園口子,這才齊齊分開。

  *

  春禾挑著燈籠,剛要出門,就見豐穗推門進來,不由咋舌,「今兒怎得這麼早,我還打算去迎你呢!」

  豐穗擺擺手,立馬癱坐在凳上。

  蔡娘子坐在屋裡泡腳,一見豐穗回來了,連忙使喚丈夫去打水,自個拉著豐穗心疼的不行,「我怎麼瞧著這幾日,人都瘦了一圈?」

  豐穗歪在蔡娘子懷裡,有氣無力道:「大娘子放心不下五姑娘院裡的丫鬟,除了打理家事,早晚都要過去一趟。便是白日不去,也會吩咐人一個時辰便去探視一回」

  一會兒送藥,一會兒端羹。

  她身為打簾的丫鬟,腳都快跑腫了。

  她是累壞了,可落到其他人眼裡,卻只剩滿眼艷羨。

  「來,泡泡腳。」春禾端來木盆,蹲下身,主動要替豐穗脫鞋。

  豐穗縮了縮腳,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來。」

  「誒,沒事,我來。」春禾攬著她的腿,三兩下把鞋襪給脫了,神色殷勤,「我是你姐姐,照顧你是應該的。」

  豐穗被她這番熱情,弄得渾身發毛,吶吶開口,「今日可沒有果子。」

  五姑娘心善體恤,每回自己去送東西,都要留她歇上一盞茶的時間,還時不時賞些糕餅果子,幾日下來,懷裡都一股子糕餅味。

  倒是引的春禾高興壞了,自己一下值,都快迎到正院上了。

  「瞧你說的,誰單單惦記你的果子。」春禾努了努嘴,轉身將架上一盤肥皂丸給端了過來,「你瞧瞧,怎麼樣了。」

  原是這個。


  豐穗有些無奈,只得照例拿起來瞧了瞧,又放下,「還沒好呢,只上頭硬了,按著還軟呢,至少還要晾三五日。」

  「啊~」

  春禾聞言,垮著小臉,「這幾日我在家都生了炕,屋裡暖和不少,我還想著能趕上明兒破五呢!我就說要做小些,要是像先前那樣是不是就能好了?」

  豐穗知道她想讓自己明兒趕著送到香水行去,只能笑著安撫她,「小的自然是好的快,不過,咱也不差這幾日,若是有客回頭,馮娘子看在眼裡,咱們晚上幾日去,更利於談價呢!而且這幾日恐怕府里要設宴,也走不開呢!」

  春禾一聽,立馬來了精神,「設宴?」

  豐穗食指壓了壓唇,「小聲些,我也是聽大娘子說,人勝日要想在府里設宴。」說著看向蔡娘子,有些心疼,「好不容易過了年,想著娘能歇歇,只怕又要累幾日了。」

  蔡娘子瞧女兒心疼,只笑道:「什麼辛苦不辛苦,府上這席面要是置辦好了,你娘我又能得賞錢了。」

  「不說我都忘了,這幾日攢的絹花,等到明日挎籃去街上定賣的好。」

  春禾合掌,興奮的原地蹦躂,吧嗒吧嗒跑到櫃前,翻出一疊紅紙,捧了剪子來,沖蔡娘子笑道:「娘,你教我那個剪雙髻娃娃,帶花冠的,我明兒一道捎上街賣去。」

  蔡娘子瞧著她手裡那些大大小小的紅紙,不由咋舌,「哪來這麼些紅紙呢?」

  春禾盤了腿上炕,得意的抖了抖腿,「年前帳房錢先生寫對聯,我去尋爹爹,瞧著裁下不少邊角料,討的。」

  蔡娘子聞言,作勢翻了翻,上頭確實是些零碎紙片,底下卻壓著一疊疊好的紅紙,足足小半刀,扭頭看向丈夫。

  林石安摸了摸鼻尖,干嗽一聲,「底下毛頭小子裁壞了,做春聯短了幾寸,師傅做主,一併給了禾姐兒。」

  「嗯嗯,就是裁壞了。」春禾說著將剪子塞到蔡娘子手裡,「娘,你快教我,趁著還早,多剪些出來換錢呢!」

  「錢錢錢,一個個眼裡就只有銀錢。」 蔡娘子嘴上笑罵,手上卻不曾停下,「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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