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朕不是承光帝
因為蕭承璟和阿璃去了青州，所以政務又交給了蕭景棲。
蕭景棲一臉生無可戀的坐在御書房，他沒想到退位這麼多年竟然還會批摺子，他拄著臉看向躺在軟榻上的林糯。
陽光落在他身上，蕭景棲一下又回到了他在位時的時候。
他在位時，林糯便像現在這樣，有事沒事躺在軟榻上，睡覺、看話本、擼貓，如今還是這樣。
蕭景棲默默看著林糯，覺得怎麼也看不夠了，他輕輕叫了一聲，
「糯糯。」
林糯眼睛斜斜的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蕭景棲沒說話，只默默看著他，他忽然發覺，自己已經不再年輕了，鬢角不知何時生了幾根白髮，眉間也早有了深痕。
可林糯還是那副少年模樣，被歲月偏愛得過分。
從青澀到成熟，從躲閃到坦然，他一直在自己身邊，哪裡也沒去。
蕭景棲忽然有些慶幸，又有些心酸。
慶幸的是，這漫長又冷硬的帝王路，始終有林糯陪著，心酸的是，自己終究會一天天老下去，而林糯還那樣年輕。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卻只低低道：
「等小崽子回來，朕帶你出去住一陣。」
林糯看他一眼，笑了：「你能捨得下？」
蕭景棲也笑，沒再說話，他只是覺得，往後不論還能陪林糯多少年，他都該把更多的時間，留給他。
摺子再高，也高不過眼前這人的一根頭髮。
外頭日光西斜，御書房裡靜得只有貓兒偶爾的呼嚕聲。
蕭景棲就這麼看著林糯，像看一輩子也看不夠。
林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拿話本子擋住半張臉，小聲道：
「批你的摺子，老看我做什麼。」
蕭景棲低笑：「你比摺子好看。」
林糯耳根發紅，把臉埋進貓毛里，不再理他，可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就這樣，蕭景棲生無可戀地批了好幾天摺子。
頭兩日，他還能勉強維持太上皇的體面，坐得端正，批得也快，甚至還能在上朝時板著臉聽大臣們聒噪。
可天數越多，他越不耐煩，以至於到後來他看什麼都來氣，奏摺上不是戶部伸手要錢，就是兵部催著要糧，再不然就是些雞毛蒜皮的請安摺子，看得他額角直抽。
他越批越煩，後來竟鬼使神差地在一本請安摺子上批了句：
「朕不是承光帝，不要給朕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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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就把硃筆一摔，指著外頭道：
「給蕭承璟寫信，讓他給朕滾回來！」
信是蕭景棲口述的，小順子在旁潤筆，但小順子把「滾回來」三個字換成了「盼歸」。
蕭景棲看見後當即把筆搶過來，自己親自寫，他下筆極重，字字透紙：
朕年事已高，近日頭痛頻發，恐難再理政務，你這不孝子攜後出遊，將偌大江山拋給老父，成何體統！速速滾回來。
林糯湊過來看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說：「你這哪是叫人回來，分明是罵人。」
蕭景棲冷哼一聲：「他本就欠罵。」
林糯搖頭，卻也沒攔。
他比誰都清楚，蕭景棲不是真不能批摺子，是想兒子了，又拉不下臉說想，便借著送信催人回來。
青州那邊，蕭承璟收到信，展開一看，嘴角先是一抽，隨後又笑起來。
阿璃湊過去看，見他父皇把「年事已高」四個字寫得龍飛鳳舞，還有「不孝子」上頭畫了個極重的圈，也忍不住笑：
「父皇這是想我們了。」
蕭承璟挑了挑眉：「可能吧。」
阿璃笑著搖頭：「那便回吧，青州的事，也看得差不多了。」
蕭承璟點頭，把信折好收進懷裡，兩人又歇了一晚，第二日便啟程回京。
一路上，蕭承璟總想起蕭景棲信里那句頭痛頻發，明知他多半是裝的，卻還是忍不住讓人加快行程。
回京那日，天已入冬。
蕭景棲早得了消息，卻沒出宮相迎，只坐在御書房裡，慢悠悠地喝茶。
林糯嫌他裝模作樣，自己裹了斗篷去宮門口等，遠遠看見蕭承璟和阿璃下馬，林糯便迎上去，一人臉上捏了一把，說：
「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你父皇就要把摺子全燒了。」
蕭承璟笑：「我聽說了，他信里可凶得很。」
林糯道：「他那是想你們了。」
阿璃抿唇輕笑，蕭承璟心頭一熱，牽了阿璃往宮裡去。
進了御書房，蕭景棲放下茶盞，斜了他們一眼：
「還知道回來？」
蕭承璟規規矩矩行禮，說：「父皇辛勞，兒臣知錯。」
蕭景棲「哼」了一聲，到底沒再罵。
晚間，一家四口難得坐在一起吃了頓飯。
林糯張羅著給各人布菜，蕭景棲和蕭承璟又為最後一塊桂花糖藕爭起來，阿璃在一旁勸，林糯在旁笑。
貓兒們在桌下鑽來鑽去，時不時蹭一蹭誰的腳踝。
外頭又落了雪，極輕地覆在宮牆上。
這宮裡，又熱鬧起來了。
等用完了膳，林糯才問：「有合眼緣的嗎？」
蕭承璟點頭，說青州那幾個堂兄弟家的孩子裡，確有兩個不錯的，一個沉穩，一個機靈，都是好苗子。
蕭景棲沒接話，端著茶慢慢喝。
蕭承璟看了他父皇一眼，忽然笑道：「改天送一個到行宮去，讓父皇也享享天倫之樂。」
蕭景棲當場沉了臉：「不孝子。」
他才不要什麼天倫之樂，他好不容易熬到小崽子登基，能跟林糯清清靜靜地過日子，若再弄個小的來，這行宮還不得被掀了。
蕭承璟也不怕他，只笑得更深：「父皇別急著推，那孩子可喜歡貓了。」
林糯眼睛一亮：「真的？那帶來我瞧瞧。」
蕭景棲皺眉：「你跟著起什麼哄。」
林糯不理他，轉頭去跟阿璃商量幾時去接人。
蕭景棲扶額，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裡已毫無權威可言。
飯後，蕭景棲和林糯回宮。
兩人走在宮道上，林糯邊走嘴裡邊念叨著：
「要再養個小的，這家裡才熱鬧。」
蕭景棲聽了，低聲說：「你倒是會給自己找麻煩。」
林糯抬頭看他，「不麻煩，我也想有個小輩在跟前，咱們這日子，總不能只有貓和話本子。」
蕭景棲沒再反駁，只把他往懷裡帶了帶，雪落在他們肩上，很快化成了細小的水珠。
他望著這滿宮的白，忽然覺得，若真有個孩子在行宮裡跑一跑，似乎也不是壞事。
只是這太上皇的威嚴，怕是徹底保不住了。
他低頭看林糯，林糯正仰著臉沖他笑。那笑容乾淨又亮堂，像能把雪都看化。
蕭景棲想，算了，他這一生，什麼都可以不要，只林糯高興，便好。
蕭景棲一臉生無可戀的坐在御書房，他沒想到退位這麼多年竟然還會批摺子，他拄著臉看向躺在軟榻上的林糯。
陽光落在他身上，蕭景棲一下又回到了他在位時的時候。
他在位時，林糯便像現在這樣，有事沒事躺在軟榻上，睡覺、看話本、擼貓，如今還是這樣。
蕭景棲默默看著林糯，覺得怎麼也看不夠了，他輕輕叫了一聲，
「糯糯。」
林糯眼睛斜斜的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蕭景棲沒說話，只默默看著他，他忽然發覺，自己已經不再年輕了，鬢角不知何時生了幾根白髮，眉間也早有了深痕。
可林糯還是那副少年模樣，被歲月偏愛得過分。
從青澀到成熟，從躲閃到坦然，他一直在自己身邊，哪裡也沒去。
蕭景棲忽然有些慶幸，又有些心酸。
慶幸的是，這漫長又冷硬的帝王路，始終有林糯陪著，心酸的是，自己終究會一天天老下去，而林糯還那樣年輕。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卻只低低道：
「等小崽子回來，朕帶你出去住一陣。」
林糯看他一眼，笑了：「你能捨得下？」
蕭景棲也笑，沒再說話，他只是覺得，往後不論還能陪林糯多少年，他都該把更多的時間，留給他。
摺子再高，也高不過眼前這人的一根頭髮。
外頭日光西斜，御書房裡靜得只有貓兒偶爾的呼嚕聲。
蕭景棲就這麼看著林糯，像看一輩子也看不夠。
林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拿話本子擋住半張臉，小聲道：
「批你的摺子，老看我做什麼。」
蕭景棲低笑：「你比摺子好看。」
林糯耳根發紅，把臉埋進貓毛里，不再理他，可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就這樣，蕭景棲生無可戀地批了好幾天摺子。
頭兩日，他還能勉強維持太上皇的體面，坐得端正，批得也快，甚至還能在上朝時板著臉聽大臣們聒噪。
可天數越多，他越不耐煩，以至於到後來他看什麼都來氣，奏摺上不是戶部伸手要錢，就是兵部催著要糧，再不然就是些雞毛蒜皮的請安摺子，看得他額角直抽。
他越批越煩，後來竟鬼使神差地在一本請安摺子上批了句：
「朕不是承光帝，不要給朕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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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蕭承璟寫信，讓他給朕滾回來！」
信是蕭景棲口述的，小順子在旁潤筆，但小順子把「滾回來」三個字換成了「盼歸」。
蕭景棲看見後當即把筆搶過來，自己親自寫，他下筆極重，字字透紙：
朕年事已高，近日頭痛頻發，恐難再理政務，你這不孝子攜後出遊，將偌大江山拋給老父，成何體統！速速滾回來。
林糯湊過來看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說：「你這哪是叫人回來，分明是罵人。」
蕭景棲冷哼一聲：「他本就欠罵。」
林糯搖頭，卻也沒攔。
他比誰都清楚，蕭景棲不是真不能批摺子，是想兒子了，又拉不下臉說想，便借著送信催人回來。
青州那邊，蕭承璟收到信，展開一看，嘴角先是一抽，隨後又笑起來。
阿璃湊過去看，見他父皇把「年事已高」四個字寫得龍飛鳳舞，還有「不孝子」上頭畫了個極重的圈，也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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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璟挑了挑眉：「可能吧。」
阿璃笑著搖頭：「那便回吧，青州的事，也看得差不多了。」
蕭承璟點頭，把信折好收進懷裡，兩人又歇了一晚，第二日便啟程回京。
一路上，蕭承璟總想起蕭景棲信里那句頭痛頻發，明知他多半是裝的，卻還是忍不住讓人加快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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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棲早得了消息，卻沒出宮相迎，只坐在御書房裡，慢悠悠地喝茶。
林糯嫌他裝模作樣，自己裹了斗篷去宮門口等，遠遠看見蕭承璟和阿璃下馬，林糯便迎上去，一人臉上捏了一把，說：
「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你父皇就要把摺子全燒了。」
蕭承璟笑：「我聽說了，他信里可凶得很。」
林糯道：「他那是想你們了。」
阿璃抿唇輕笑，蕭承璟心頭一熱，牽了阿璃往宮裡去。
進了御書房，蕭景棲放下茶盞，斜了他們一眼：
「還知道回來？」
蕭承璟規規矩矩行禮，說：「父皇辛勞，兒臣知錯。」
蕭景棲「哼」了一聲，到底沒再罵。
晚間，一家四口難得坐在一起吃了頓飯。
林糯張羅著給各人布菜，蕭景棲和蕭承璟又為最後一塊桂花糖藕爭起來，阿璃在一旁勸，林糯在旁笑。
貓兒們在桌下鑽來鑽去，時不時蹭一蹭誰的腳踝。
外頭又落了雪，極輕地覆在宮牆上。
這宮裡，又熱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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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棲沒接話，端著茶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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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不要什麼天倫之樂，他好不容易熬到小崽子登基，能跟林糯清清靜靜地過日子，若再弄個小的來，這行宮還不得被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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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蕭景棲和林糯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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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再養個小的，這家裡才熱鬧。」
蕭景棲聽了，低聲說：「你倒是會給自己找麻煩。」
林糯抬頭看他，「不麻煩，我也想有個小輩在跟前，咱們這日子，總不能只有貓和話本子。」
蕭景棲沒再反駁，只把他往懷裡帶了帶，雪落在他們肩上，很快化成了細小的水珠。
他望著這滿宮的白，忽然覺得，若真有個孩子在行宮裡跑一跑，似乎也不是壞事。
只是這太上皇的威嚴，怕是徹底保不住了。
他低頭看林糯，林糯正仰著臉沖他笑。那笑容乾淨又亮堂，像能把雪都看化。
蕭景棲想，算了，他這一生，什麼都可以不要，只林糯高興，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