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心想考取功名的秀才新婚妻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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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溫枝正坐在婚房裡盤點她的嫁妝箱子。

  原主的嫁妝說不上豐厚,卻也中規中矩。

  幾匹綢緞料子,一匣子銀錁子,兩套赤金頭面,還有幾本書冊。

  溫枝隨手翻了翻那幾本書冊,其中一本竟然是《閨閣繡樣百圖》,

  她忍不住嗤了一聲,原主還真是個老老實實的小丫頭,連嫁妝里都透著乖巧溫順。

  這麼乖巧的小姑娘能做出給人下藥的事來嗎?

  看來這事有點蹊蹺,溫枝嘆了口氣,把箱子合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丫鬟春杏壓低了嗓子的通報:

  「少夫人,少爺方才從書房出來,臉色不太好,直接往後院去了……好像、好像是往馬廄那邊去的,奴婢瞧著像是要出門。」

  溫枝一愣:「出門?去哪兒?」

  「奴婢沒敢問。」春杏的聲音有些急,「但少爺走的時候把書箱都帶上了,像是要出遠門的樣子。」

  溫枝心頭一跳。

  出遠門?新婚第二天就收拾書箱走人?

  她來不及多想,提了裙擺就往外跑。

  穿過迴廊、繞過假山,遠遠便看見陸清和正站在馬廄前,一手拎著書箱,一手正在解韁繩。

  他換了身深青色的窄袖騎裝,腰間束著革帶,整個人比方才在正廳時少了幾分文弱書生的清冷,多了幾分幹練利落的意味。

  溫枝喘著氣跑到近前:「你要去哪兒?」

  陸清和解韁繩的動作頓了頓,側過頭來看她。

  晨光打在他側臉上,眉目清雋如畫,可惜那雙眼睛裡半點溫度也無。

  「書院。」他簡短地答了兩個字,便回過頭繼續解韁繩。

  「書院?」溫枝皺眉,「這才成婚第二天,你就要去書院住?」

  陸清和的指尖在韁繩上停了一瞬,隨即又繼續動作,語氣平淡如水:

  「我本便是書院生員,婚假只請了三日。如今既已拜過父母,該盡的禮數盡了,自然要回去讀書。」

  溫枝盯著他利落翻身上馬的動作,忽然福至心靈般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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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躲我吧?」

  陸清和握著韁繩的手一緊。

  他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清雋的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被人戳破心思的僵硬,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疏離冷淡。

  「胡說什麼。」他聲音繃得緊緊的,「讀書是正事,豈容你胡攪蠻纏。」

  溫枝:「…………」

  她仰著頭看他,沒忍住彎了下嘴角。

  說實話,這人板著臉教訓人的時候確實挺唬人的,可那耳根子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溫枝忽然就不急了。

  她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攏在袖中,仰著臉沖他笑了一下:

  「那你去吧。只是書院的飯食想來不如家裡精細,你讓書童多帶些點心,別餓著肚子讀書。」

  陸清和愣了一瞬。

  他本以為她會哭哭啼啼地拽著他的袖子不讓他走,畢竟她費了那麼大功夫才嫁進來,怎麼可能甘心讓他新婚第二天就獨自出門?

  可她只是笑著讓自己去,沒有半分怨懟糾纏的意思。

  這反而讓陸清和準備好的所有冷言冷語都卡在了喉嚨里,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悶悶的「嗯」字,然後一夾馬腹,策馬出了後院。

  馬蹄聲漸漸遠去。

  溫枝站在馬廄前,看著那道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輕輕舒了口氣。

  春杏小跑著追過來,氣喘吁吁地問:「少夫人,您怎麼……怎麼就這麼讓少爺走了?」

  「不讓他走還能怎樣?」溫枝收回目光,拍了拍裙擺上沾的草屑,「拿繩子把他捆在床柱上麼?」

  春杏被她這話噎得半天沒接上。

  溫枝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想了想:「春杏,書院離咱們這兒遠不遠?」

  「騎馬約莫一個時辰的路程。」春杏老實回答,「少爺每逢朔望才回來一趟,平日裡都住在書院。」

  「一個時辰……」溫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笑了,「那也不算太遠。」

  春杏沒聽明白她這笑是什麼意思,只覺得自家少夫人那笑容里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悠然自得。

  當晚,陸母聽到陸清和去書院的消息時,正倚在軟榻上讓人給她染指甲。

  她聽完只是挑了挑眉,不緊不慢地說了句:「行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陸正源在一旁看公文,聞言抬頭:「你又要做什麼?」

  「我做什麼了?」陸母一臉無辜地吹了吹剛塗好的丹蔻,

  「我什麼都沒做。就是讓人去書院那邊打了聲招呼,說是清和剛成婚,讓書院那邊別給他安排太多雜務,多留些時間回來陪媳婦。」

  陸正源:「……」

  他默默低頭繼續看公文,決定不摻和。

  而此刻的書院裡,陸清和正坐在獨間的書舍中,對著攤開的竹簡第三次走神。

  陸清和重重地合上竹簡,抬手揉了一下眉心,覺得今晚怕是又看不進書了。

  書舍外頭有人叩了兩下門,是跟他同窗三年的好友謝寧舟。

  謝寧舟手裡拎著一壺溫過的酒,探頭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陸清和面前那捲攤開的竹簡,登時就笑了:

  「喲,新婚第二日便跑回書院,我還當你是回來苦讀的,怎麼對著竹簡發呆?」

  陸清和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沒有發呆。」

  「你方才盯著那捲《禮記》看了足有一刻鐘,翻都沒翻過一頁。」

  謝寧舟自顧自地在他對面坐下,把酒壺往桌上一擱,

  「這還不叫發呆?」

  陸清和抿了抿唇,沒接話。

  謝寧舟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湊近了些:

  「聽說你那位新夫人,是你母親遠房侄女?模樣生得如何?」

  「……尚可。」

  「尚可?」謝寧舟挑眉,

  「能被你陸大公子說一句『尚可』,那想必是極好的了。那你為何新婚第二日就跑回來?莫非是……房中不睦?」

  陸清和的耳根又熱了起來,他重重地把竹簡往桌上一拍:

  「謝寧舟,你若再胡言亂語,便請出去。」

  謝寧舟哈哈大笑,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好好好,我不問了。」

  陸清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問道,「謝寧舟,你幫我把個脈吧。」

  謝寧舟臉上的笑意頓時收起,「清和,你別嚇我?」

  說著,他的手已經搭在了陸清和的脈搏之處。

  謝寧舟的手指搭在陸清和腕間,起初還帶著三分玩笑的意味,可凝神探了片刻之後,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

  「脈象倒是平穩,沒什麼大礙。」謝寧舟收回手,斟酌著措辭,

  「只是……你這心跳確實比常人快了些,但你既無熱症,亦無虛火,反倒像是……」

  「像是什麼?」陸清和追問道。

  謝寧舟看著他那一臉嚴肅正經的模樣,忽然覺得這事兒有點意思了。

  他慢悠悠地給自己又斟了一杯酒,不急著答話,先把酒咽下去,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像是受了什麼外因刺激,心神不寧所致。你最近是不是總覺得心悸、走神,好端端坐著的時候,腦子裡會突然跳出什麼畫面來?」

  陸清和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今日午後坐在書舍里,對著竹簡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溫枝站在馬廄前仰著臉沖他笑的模樣,晨光落在她眉梢,亮晶晶的,晃得人眼暈。

  「……是有一些。」他承認得不太情願。

  「那便是了。」謝寧舟把酒壺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心主神明,你心中有事未決,自然魂不守舍。我問你,你這些症狀,是成婚之後才有的吧?」

  陸清和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不就結了。」謝寧舟一拍桌子,「你這是水土不服。」

  陸清和皺眉:「我自小在汴京長大,水土不服什麼?」

  「此水土非彼水土。」謝寧舟笑眯眯地指了指陸清和的胸口,

  「我說的是你心裡那塊地界,忽然住了個人進去,氣血倒流,心緒打亂,可不就是不服麼?」

  陸清和冷著臉把面前的竹簡合上:「你若再拿我取笑,這酒你便自己喝。」

  「我可沒取笑你。」謝寧舟正了正神色,

  「清和,你是不是一見到你那位新婚妻子就心跳加速?」

  陸清和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竹簡的邊角,沒有說話。

  謝寧舟知道他已經聽進去了,便又補了一句:「你是不是還感覺身上燥熱?」

  「……你怎麼知道?」

  謝寧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我給你說個脫敏療法,從明天起,你就回家住,天天待在她的身邊,對她言聽計從,多接觸幾次,習慣她的存在,就能無視她對你的影響了。」

  謝寧舟看著陸清和若有所思的樣子,心裡直發笑。

  原來我們陸大公子喜歡上了人是這副模樣,等他反應過來,肯定會感謝自己的。

  第二日清晨,陸清和便吩咐書童把書箱從書院裡又搬了回來。

  書童小廝滿臉困惑地看著自家少爺那張依舊面無表情的臉,小心翼翼地多問了一句:

  「少爺,那咱們……還去書院嗎?」

  「明日再去。」陸清和頭也不抬地往正院的方向走,「今日沐休。」

  他腳步不慢,只是越走近溫枝住的那間院子,喉頭便沒來由地滾了滾。

  他在院門外站了片刻,抬手理了理衣襟。

  院門虛掩著,裡頭傳來溫枝的聲音,輕快得像雀鳥:

  「春杏,那枝海棠插得太高了,放低些,擱在窗台上才好看。」

  陸清和頓了一瞬,伸手推開了門。

  溫枝正背對著他踮腳夠窗台上那隻青瓷瓶,聽見門響回過頭來,看清來人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眉眼笑了:

  「你怎麼回來了?」

  去書院不過才一天,怎麼就回來了?

  她穿著家常的藕荷色襦裙,烏髮鬆鬆地挽了個髻,鬢邊簪了一朵小小白玉蘭,襯得整個人溫軟又鮮活。

  陸清和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謝寧舟說的是對的。

  他確實該回來住。

  「……書院今日無事。」他聽見自己這樣答道,聲音比預想中平穩了許多,「便回來看看。」

  溫枝「哦」了一聲,笑盈盈地沒戳破他。

  她轉過身,把那隻青瓷瓶又往窗台里側挪了挪,偏頭問他:「那你今日還走麼?」

  陸清和看著她側臉的弧度,光線從窗外斜照進來,給她耳廓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絨毛。

  「……不走了。」他說。

  陸清和站在原地,心跳又快了半拍。

  他想,他明日再回書院也不遲。

  入夜之後,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春杏進來添了一回燈油,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溫枝坐在妝檯前拆髮髻,銅鏡里映出她身後的身影。

  陸清和正坐在窗邊的榻上,手裡不知道從哪兒摸了一卷書出來,一頁一頁地翻著,神情專注得像是在看什麼要緊文章。

  可溫枝分明注意到,他那一頁已經翻了小半刻鐘了。

  她卸了簪子,烏髮散落下來,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回頭看他一眼:"我要換衣裳了。"

  陸清和的目光還黏在書頁上,應了一聲:"嗯。"

  溫枝等了兩息,見他紋絲不動,只好又說了一遍:"我要換衣裳了。"

  "我聽見了。"陸清和翻了一頁書。

  溫枝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心平氣和:"那你先出去一下。"

  陸清和這才抬起眼來,看著她,似乎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不妥。"

  "有何不妥?"

  "你我新婚,若是傳出去說新郎官夜裡被新婦趕出房門,父親母親那邊恐怕要憂心。"

  "我們總要裝一裝樣子的。"

  溫枝盯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幾乎要氣笑了。

  你新婚第二日一大早就收拾書箱往書院跑的時候怎麼不怕父母憂心?現在倒想起來要裝樣子了?

  但她懶得跟他掰扯這些,跟一個鐵了心要賴在房裡的人講道理,純屬浪費時間。

  溫枝沒再說話,轉身走到床邊,三下五除二把床前那道厚重的床幔拉了個嚴嚴實實,深紅色的綢緞垂下來,把她整個人遮起來。

  床幔裡頭窸窸窣窣響了一陣,是她解衣裳系帶的聲音。

  陸清和坐在窗邊,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只是指尖捻著書頁邊角,半天沒翻過去。

  在陸清和臉頰抬起的時候,卻見床幔上赫然印著一道曼妙的身軀。

  身材極好,細腰翹臀,脫掉的肚兜下面也挺巧飽滿,像雪後的寒梅綻放.......

  陸清和不敢再看,垂下眼,把書卷稍稍舉高了些,擋住了自己的視線。

  片刻之後,床幔被掀開一角,溫枝探出頭來,已經換了一身素淨的寢衣,烏髮散在肩頭,整個人褪了白日裡的鮮亮,多了幾分慵懶隨意的氣息。

  她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咸不淡的:"今晚,你睡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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