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心想考取功名的秀才新婚妻子1
溫枝眼前一片紅色，奮力眨了眨眼，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這狗系統又是給自己傳到哪來了？
她費力地甩了甩腦袋，頭頂似有千斤重，耳旁嗡嗡作響，暈頭轉向地想要躺倒。
頭好痛，像是被車軲轆碾壓過一樣，渾身筋骨都透著酸軟疲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她還沒理清來龍去脈，腦海里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劇情提示。
死寂里，一道清冷低磁的男聲驟然從頭頂落下，打破了滿室沉寂。
「你既已入了陸家，以後便需謹守婦道，我需奮進讀書考取功名，這…夫婦之道只會影響我讀書。」
男人立在床前，身姿挺拔如竹，一身素雅的青色長衫襯得他清雋絕塵，眉眼生得極好，卻無半分溫度。
暗紅色的燭光映照著那張面無表情的俊顏，褪去了所有溫情，只剩疏離涼薄，眉眼間儘是讀書人獨有的孤傲與刻板。
他薄唇微抿，眸光淡淡掃過床榻上虛弱的少女，似是怕她資質愚鈍、聽不懂人話，又耐著性子多解釋了一句：
「簡而言之，我不會碰你，你也別給我惹什麼么蛾子。」
溫枝昏昏沉沉地聽著他這番莫名其妙的話，太陽穴突突直跳，疼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她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覺，等頭腦清醒過來，再慢慢梳理這突如其來的新世界。
聽見他那句「我不會碰你」，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心底莫名鬆了一大口氣。
可人一旦放鬆，鋪天蓋地的眩暈感便愈發洶湧，席捲四肢百骸，讓她渾身發軟，幾欲昏厥。
她抬手輕輕撫上發燙的額頭，嗓音乾澀艱澀：「……好。」
一個字落定，她徹底耗盡了渾身力氣，眼皮重重一垂，身子一歪，徑直倒回柔軟的喜被之中，沉沉昏睡過去。
床前的陸清和看著她異常順從的模樣，微微一怔。
他本以為父母強行塞來的婚事，換來的必定是嬌縱纏人的女子，少不了哭鬧糾纏，甚至會想方設法打擾他治學。
他連後續的說辭都早已備好，卻唯獨沒料到，這個新婚妻子，竟乖得這般出乎意料。
燭火跳躍，床上的人以為仰躺，紅蓋頭掀開了一個角，露出了飽滿的紅唇，看起來軟軟的，透著淡淡的水光。
陸清和眸光微頓，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異樣，轉瞬便被他強行壓下。
無妨，乖順便好。
只要她安分守己，不擾他寒窗苦讀，這樁荒唐的包辦婚姻，他便可以當作從未發生。
他收回目光，神色復歸冰冷疏離，轉身輕拂衣袖，徑直走向外間書案，再也沒有回頭看床榻一眼。
以往這個時辰，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是他一日裡最靜心凝神、通讀竹簡的絕佳時刻。
可今夜，屋內多了一個沉睡的人影，明明靜謐無聲，卻莫名攪亂了他素來平穩的心緒。
燭火明明灼灼，竹簡平鋪案上，字跡清晰工整，他目光落於紙面，半晌流轉，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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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端、無由，擾人心神。
陸清和蹙眉，指尖重重摩挲過竹簡紋路，重重把竹簡放下。
一夜淺睡，天光微亮。
溫枝是在一身清爽的涼意里緩緩睜眼的，頭痛徹底褪去，只剩渾身淡淡的酸軟。
她慢悠悠轉了轉眼珠，清醒過後第一件事便是打量周遭環境。
古樸雅致的木屋陳設，素雅的木質桌椅，窗邊立著一架老舊書案，整齊堆疊著數十卷竹簡書卷，處處透著清冷規整的書卷氣，沒有半分新婚臥房的熱鬧旖旎。
系統依舊杳無音訊，溫枝暗自輕嘆，看來這次是徹底失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安穩熬過眼下的處境再說。
她正撐著床榻準備起身，門外便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陸清和推門而入，一身乾淨的素色長衫，眉眼清冷疏離，周身帶著晨起的薄涼氣息。
他目光淡淡掃過床榻上的溫枝，語氣平直無波：
「時辰不早，收拾妥當，隨我出去拜見父母。」
溫枝點頭，輕聲應道：「知道了。」
她抬手撐著床沿，準備起身下床洗漱，誰知昨夜整整一宿維持一個平躺姿勢，雙腿氣血淤堵，早已麻木僵硬。
方才微微用力，雙腿瞬間傳來一陣尖銳又酸麻的鈍感，徹底失了力氣。
身體驟然失重，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傾倒，直直朝著站在床前的陸清和撲去。
失重的瞬間，溫枝心頭一緊，下意識想要抓住什麼穩住身形。
她雙臂飛快探出，精準環住身前男人勁瘦挺拔的腰身，手上緊緊握住..。
整個人懸在半空，堪堪離地數厘米，全部重量都掛在了陸清和的身上。
溫熱緊實的觸感透過薄薄長衫傳來，清晰的腰線輪廓貼合掌心，嚇得溫枝心頭一跳，連呼吸都驟然停滯。
屋內空氣瞬間凝滯。
陸清和渾身一僵，脊背瞬間繃緊，周身清冷的書卷氣驟然被打亂。
少女柔軟的身軀緊緊貼在他身前，溫熱的呼吸淺淺拂過他的衣襟，姿態親昵又突兀。
極致的錯愕過後，是翻湧而上的慍怒。
「鬆開。」
溫枝這才意識到自己手上握著什麼，趕緊鬆開手站直，
「對、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腿有點麻了，真對不起。」
陸清和在溫枝鬆手之後，趕緊背過身去，咳嗽了一聲道，
「溫枝，你別在我面前搞這些小動作，你對我下藥，污衊我毀你清白，如今稱了你的意，和我結為夫妻。」
「你不要貪圖太多，安安生生在我父母面前演好戲就行，別的你想都不要想。」
陸清和說完，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樣子，就甩袖出去了。
可是他露出的皮膚上都泛著紅，不知道他是被自己氣跑的，還是因為太害羞跑的。
溫枝不敢磨蹭，扯平衣襟便追了出去。
陸清和步子邁得極大，青色衣擺翻飛如蝶，她幾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穿過迴廊時晨風迎面撲來，帶著露水和桂花的涼意，吹得她額前碎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她正低頭疾走，腦子裡忽然"叮"的一聲，那道久違的系統音突兀地響了起來，帶著一種信號不良般的滋滋雜音：
"宿主您好，劇情包……傳輸中……請……稍後……"
溫枝腳步一頓，差點被自己絆倒。
她壓著嗓子在心裡吼："溏心蛋，你去哪了？！"
系統斷斷續續地開始往外吐信息：
"本世界……原書信息……缺失嚴重……作者已……棄坑……"
溫枝："…………"
她深吸一口氣，額角青筋跳了跳。
棄坑。她穿進了一本被作者棄坑的書里。
她在現實世界追更追到半夜、被斷更氣得捶床、在評論區卑微催更，那都是她活該，
可做任務也能碰上棄坑小說？這合理嗎？
系統繼續磕磕絆絆地傳輸殘餘數據：
"原身名溫枝，陸母遠房侄女，因嫉妒長姐溫絮與陸家嫡長子陸清和自幼定親，對陸清和下藥……欲生米煮成熟飯……但原身下藥時誤……誤服過量，自己先……倒了……"
溫枝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廊柱才站穩。
"……所以原主沒成事，自己先把自己藥暈了？"
"是的宿主。陸母為保全兩家顏面，就讓您嫁入陸家，對外只說新娘換了人。
陸清和已知曉下藥之事，對您……觀感極差。"
溫枝閉了閉眼。她現在終於明白陸清和那句"你對我下藥，污衊我毀你清白"是什麼意思了。
原主不僅下藥未遂，最後被陸母打包塞進婚房，換了一樁原本屬於長姐的姻緣。
"後續劇情呢？"她問。
系統沉默了幾秒，聲音里罕見地透出一點心虛：
"後續……劇情，宿主需要自行探索，完成……呃……作者未盡敘事。"
溫枝："……"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聽見自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的意思是，我不僅穿進一本棄坑文，還得替作者把坑填上？"
"宿主英明。"
"我英明你個頭。"
溫枝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翻湧的無數句髒話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棄坑就棄坑吧，沒有劇情約束也挺好的。
沒劇情就沒劇情，人活一世，哪有什麼預寫好的劇本。
她重新邁開步子，拐過迴廊盡頭，正廳已經近在眼前。
門楣上掛著"勤慎堂"三個字的匾額，黑底金字，莊重肅穆。
陸清和正站在門前的石階上，背對著她，脊背繃得筆直，耳廓那抹尚未褪盡的薄紅被晨光照得格外分明。
溫枝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輕聲說了句："我好了。"
陸清和沒有回頭，只是從鼻子裡極淡地"嗯"了一聲，然後抬步跨進門檻。
溫枝跟在他身後進了正廳，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檀香味，混著早起剛燃過的炭火氣。
廳中坐著一對中年夫婦。
上首那位男子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方正，蓄著短須，一身赭色團花錦袍，腰間繫著玉帶，正是工部侍郎陸正源。
他身旁坐著陸母，換了一身絳紫色的褙子，頭上簪著一支赤金點翠的簪子。
兩人在堂前並排跪下，春杏早就在旁邊備好了蒲團和茶盞。
溫枝跟著陸清和的節奏叩首、敬茶、喚"父親""母親"，動作雖有些生澀，倒也算周全。
陸正源接過茶盞時微微頷首："既已成婚，便好生過日子。"
溫枝低頭應了聲"是"。
陸母卻多看了她兩眼，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了一圈，忽然開口問：
"昨夜歇得可好？身子可還有什麼不適？"
這話問得看似關懷，眼底卻帶著幾分審視。
溫枝垂著眼，聲音溫順平和：
"謝母親掛心，媳婦已無大礙，只是……"她頓了頓，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羞赧的神情，
"昨夜睡得沉，今晨起得遲了些，還望母親莫怪。"
陸母見她言辭得體，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算是揭過了這一篇。
陸清和始終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脊背挺直，神情淡漠，仿佛這場晨省與他毫無關係。
只有在溫枝說到"睡得沉"時，他握在扶手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隨即又鬆開。
從正廳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亮透了。
陸清和又去了書房去看他的竹簡了，溫枝閒的沒事就回房間清點她的嫁妝了。
而另一邊，陸母慵懶地倚在藤編搖椅上，身上覆著一層輕薄的錦緞披風，眉眼鬆弛。
陸正源立在身側，一手輕緩替她扇著蒲扇，一手替她按著酸脹的肩頸。
半晌，陸母才慢悠悠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探究：
「老頭子，你說咱們家這兩個孩子，昨天夜裡……到底成了沒有？」
「你那兒子性子簡直古板得離譜，清心寡欲的模樣，眼裡心裡就只有那些竹簡經書，我看他這輩子，乾脆跟書本過一輩子算了，哪需要什麼妻兒家室。」
陸正源聞言低笑一聲，手上的動作不曾停歇，柔聲溫言哄著：
「你呀，就是操心太多。溫枝是你親自敲定的兒媳，模樣品性都不差，性子也溫順安穩。
小兩口的事，本就該順其自然，讓他們自己慢慢磨合，我們做長輩的不必過多插手。」
「況且以我這過來人的眼光看，你兒子心裡未必真的毫無波瀾。
方才廳堂敬茶，他的耳根紅得通透，藏都藏不住，分明是對人家小枝上了心。」
誰知這話一出，陸母非但沒有欣慰，反倒微微揚了下巴，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你以為那是他自己開竅？」
陸正源動作微頓，疑惑低頭：「哦？此話怎講？」
「溫枝丫頭看著機靈，實則單純得很，哪懂這些彎彎繞繞的風月心思，更別說買藥算計人了。」陸母輕輕撫著袖口，
「當初這門婚事原定的是溫家長姐溫絮，我瞧著那姑娘已有心上之人，咱家兒子也不能耽誤人家姑娘，剛好溫枝這丫頭對清和有意思，就順水推舟幫了一把。」
陸正源手裡的扇子頓了一下，低頭看著躺在搖椅上優哉游哉的妻子，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那藥，是你給的？」
陸母眯著眼，用團扇遮住半邊臉，慢悠悠地晃著搖椅：
「不然呢？你以為枝丫頭那點本事，能尋到什么正經藥鋪？她連藥材都分不清，前腳剛托人去打聽，後腳消息就遞到我這兒了。」
陸正源張了張嘴，又閉上，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這是……算計自己兒子？」
「我這是成全他。」陸母白了他一眼，拿團扇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
「你瞧瞧他那副樣子，整天抱著竹簡啃，都快啃成木頭樁子了。
給他相看了多少姑娘？他哪個正眼瞧過？要不是枝丫頭那回鬧出動靜來，他能鬆口成婚？」
陸正源搖頭嘆氣：「可他昨夜不是沒碰人家麼……」
「沒碰？」陸母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團扇也不搖了，目光炯炯地盯著丈夫，「你怎麼知道沒碰？」
陸正源被她問得一噎：「清和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說不碰，那就是……」
「那就是個屁。」陸母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重新躺回去，搖椅又晃起來，
「我今早特意讓人去看過，喜床上的元帕疊得整整齊齊壓在枕下，一看就是清和那孩子自己收起來的。他要真沒碰，元帕早就扔一邊了，何至於整整齊齊收著？」
陸正源被她這番推理說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這觀察得也太細緻了。」
「我這叫見微知著。」陸母洋洋得意地扇著團扇，
「再說了，你兒子今早出門時那耳根子紅得跟什麼似的，我活了四十多年，還能看不出那是什麼？」
陸正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萬一，清和就是氣自己被人算計了，所以才……」
「所以他氣了一早上，氣完了還是帶著人去給咱們敬茶了？」陸母睨了他一眼，
「他要真惱極了，以他那脾氣，早就摔門出去住書院了，還能耐著性子等人梳洗妥當、領著一塊兒來請安？」
陸正源想了想，覺得妻子說得似乎有幾分道理。
「……行吧，你說了算。」
陸母滿意地哼了一聲，又把團扇遮回臉上，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愜意：
「老頭子，你就等著瞧吧，咱家這個兒媳婦，娶對了。」
這狗系統又是給自己傳到哪來了？
她費力地甩了甩腦袋，頭頂似有千斤重，耳旁嗡嗡作響，暈頭轉向地想要躺倒。
頭好痛，像是被車軲轆碾壓過一樣，渾身筋骨都透著酸軟疲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她還沒理清來龍去脈，腦海里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劇情提示。
死寂里，一道清冷低磁的男聲驟然從頭頂落下，打破了滿室沉寂。
「你既已入了陸家，以後便需謹守婦道，我需奮進讀書考取功名，這…夫婦之道只會影響我讀書。」
男人立在床前，身姿挺拔如竹，一身素雅的青色長衫襯得他清雋絕塵，眉眼生得極好，卻無半分溫度。
暗紅色的燭光映照著那張面無表情的俊顏，褪去了所有溫情，只剩疏離涼薄，眉眼間儘是讀書人獨有的孤傲與刻板。
他薄唇微抿，眸光淡淡掃過床榻上虛弱的少女，似是怕她資質愚鈍、聽不懂人話，又耐著性子多解釋了一句：
「簡而言之，我不會碰你，你也別給我惹什麼么蛾子。」
溫枝昏昏沉沉地聽著他這番莫名其妙的話，太陽穴突突直跳，疼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她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覺，等頭腦清醒過來，再慢慢梳理這突如其來的新世界。
聽見他那句「我不會碰你」，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心底莫名鬆了一大口氣。
可人一旦放鬆，鋪天蓋地的眩暈感便愈發洶湧，席捲四肢百骸，讓她渾身發軟，幾欲昏厥。
她抬手輕輕撫上發燙的額頭，嗓音乾澀艱澀：「……好。」
一個字落定，她徹底耗盡了渾身力氣，眼皮重重一垂，身子一歪，徑直倒回柔軟的喜被之中，沉沉昏睡過去。
床前的陸清和看著她異常順從的模樣，微微一怔。
他本以為父母強行塞來的婚事，換來的必定是嬌縱纏人的女子，少不了哭鬧糾纏，甚至會想方設法打擾他治學。
他連後續的說辭都早已備好，卻唯獨沒料到，這個新婚妻子，竟乖得這般出乎意料。
燭火跳躍，床上的人以為仰躺，紅蓋頭掀開了一個角，露出了飽滿的紅唇，看起來軟軟的，透著淡淡的水光。
陸清和眸光微頓，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異樣，轉瞬便被他強行壓下。
無妨，乖順便好。
只要她安分守己，不擾他寒窗苦讀，這樁荒唐的包辦婚姻，他便可以當作從未發生。
他收回目光，神色復歸冰冷疏離，轉身輕拂衣袖，徑直走向外間書案，再也沒有回頭看床榻一眼。
以往這個時辰，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是他一日裡最靜心凝神、通讀竹簡的絕佳時刻。
可今夜，屋內多了一個沉睡的人影，明明靜謐無聲，卻莫名攪亂了他素來平穩的心緒。
燭火明明灼灼，竹簡平鋪案上，字跡清晰工整，他目光落於紙面，半晌流轉，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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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端、無由，擾人心神。
陸清和蹙眉，指尖重重摩挲過竹簡紋路，重重把竹簡放下。
一夜淺睡，天光微亮。
溫枝是在一身清爽的涼意里緩緩睜眼的，頭痛徹底褪去，只剩渾身淡淡的酸軟。
她慢悠悠轉了轉眼珠，清醒過後第一件事便是打量周遭環境。
古樸雅致的木屋陳設，素雅的木質桌椅，窗邊立著一架老舊書案，整齊堆疊著數十卷竹簡書卷，處處透著清冷規整的書卷氣，沒有半分新婚臥房的熱鬧旖旎。
系統依舊杳無音訊，溫枝暗自輕嘆，看來這次是徹底失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安穩熬過眼下的處境再說。
她正撐著床榻準備起身，門外便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陸清和推門而入，一身乾淨的素色長衫，眉眼清冷疏離，周身帶著晨起的薄涼氣息。
他目光淡淡掃過床榻上的溫枝，語氣平直無波：
「時辰不早，收拾妥當，隨我出去拜見父母。」
溫枝點頭，輕聲應道：「知道了。」
她抬手撐著床沿，準備起身下床洗漱，誰知昨夜整整一宿維持一個平躺姿勢，雙腿氣血淤堵，早已麻木僵硬。
方才微微用力，雙腿瞬間傳來一陣尖銳又酸麻的鈍感，徹底失了力氣。
身體驟然失重，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傾倒，直直朝著站在床前的陸清和撲去。
失重的瞬間，溫枝心頭一緊，下意識想要抓住什麼穩住身形。
她雙臂飛快探出，精準環住身前男人勁瘦挺拔的腰身，手上緊緊握住..。
整個人懸在半空，堪堪離地數厘米，全部重量都掛在了陸清和的身上。
溫熱緊實的觸感透過薄薄長衫傳來，清晰的腰線輪廓貼合掌心，嚇得溫枝心頭一跳，連呼吸都驟然停滯。
屋內空氣瞬間凝滯。
陸清和渾身一僵，脊背瞬間繃緊，周身清冷的書卷氣驟然被打亂。
少女柔軟的身軀緊緊貼在他身前，溫熱的呼吸淺淺拂過他的衣襟，姿態親昵又突兀。
極致的錯愕過後，是翻湧而上的慍怒。
「鬆開。」
溫枝這才意識到自己手上握著什麼，趕緊鬆開手站直，
「對、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腿有點麻了，真對不起。」
陸清和在溫枝鬆手之後，趕緊背過身去，咳嗽了一聲道，
「溫枝，你別在我面前搞這些小動作，你對我下藥，污衊我毀你清白，如今稱了你的意，和我結為夫妻。」
「你不要貪圖太多，安安生生在我父母面前演好戲就行，別的你想都不要想。」
陸清和說完，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樣子，就甩袖出去了。
可是他露出的皮膚上都泛著紅，不知道他是被自己氣跑的，還是因為太害羞跑的。
溫枝不敢磨蹭，扯平衣襟便追了出去。
陸清和步子邁得極大，青色衣擺翻飛如蝶，她幾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穿過迴廊時晨風迎面撲來，帶著露水和桂花的涼意，吹得她額前碎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她正低頭疾走，腦子裡忽然"叮"的一聲，那道久違的系統音突兀地響了起來，帶著一種信號不良般的滋滋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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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枝腳步一頓，差點被自己絆倒。
她壓著嗓子在心裡吼："溏心蛋，你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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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世界……原書信息……缺失嚴重……作者已……棄坑……"
溫枝："…………"
她深吸一口氣，額角青筋跳了跳。
棄坑。她穿進了一本被作者棄坑的書里。
她在現實世界追更追到半夜、被斷更氣得捶床、在評論區卑微催更，那都是她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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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繼續磕磕絆絆地傳輸殘餘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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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枝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廊柱才站穩。
"……所以原主沒成事，自己先把自己藥暈了？"
"是的宿主。陸母為保全兩家顏面，就讓您嫁入陸家，對外只說新娘換了人。
陸清和已知曉下藥之事，對您……觀感極差。"
溫枝閉了閉眼。她現在終於明白陸清和那句"你對我下藥，污衊我毀你清白"是什麼意思了。
原主不僅下藥未遂，最後被陸母打包塞進婚房，換了一樁原本屬於長姐的姻緣。
"後續劇情呢？"她問。
系統沉默了幾秒，聲音里罕見地透出一點心虛：
"後續……劇情，宿主需要自行探索，完成……呃……作者未盡敘事。"
溫枝："……"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聽見自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的意思是，我不僅穿進一本棄坑文，還得替作者把坑填上？"
"宿主英明。"
"我英明你個頭。"
溫枝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翻湧的無數句髒話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棄坑就棄坑吧，沒有劇情約束也挺好的。
沒劇情就沒劇情，人活一世，哪有什麼預寫好的劇本。
她重新邁開步子，拐過迴廊盡頭，正廳已經近在眼前。
門楣上掛著"勤慎堂"三個字的匾額，黑底金字，莊重肅穆。
陸清和正站在門前的石階上，背對著她，脊背繃得筆直，耳廓那抹尚未褪盡的薄紅被晨光照得格外分明。
溫枝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輕聲說了句："我好了。"
陸清和沒有回頭，只是從鼻子裡極淡地"嗯"了一聲，然後抬步跨進門檻。
溫枝跟在他身後進了正廳，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檀香味，混著早起剛燃過的炭火氣。
廳中坐著一對中年夫婦。
上首那位男子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方正，蓄著短須，一身赭色團花錦袍，腰間繫著玉帶，正是工部侍郎陸正源。
他身旁坐著陸母，換了一身絳紫色的褙子，頭上簪著一支赤金點翠的簪子。
兩人在堂前並排跪下，春杏早就在旁邊備好了蒲團和茶盞。
溫枝跟著陸清和的節奏叩首、敬茶、喚"父親""母親"，動作雖有些生澀，倒也算周全。
陸正源接過茶盞時微微頷首："既已成婚，便好生過日子。"
溫枝低頭應了聲"是"。
陸母卻多看了她兩眼，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了一圈，忽然開口問：
"昨夜歇得可好？身子可還有什麼不適？"
這話問得看似關懷，眼底卻帶著幾分審視。
溫枝垂著眼，聲音溫順平和：
"謝母親掛心，媳婦已無大礙，只是……"她頓了頓，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羞赧的神情，
"昨夜睡得沉，今晨起得遲了些，還望母親莫怪。"
陸母見她言辭得體，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算是揭過了這一篇。
陸清和始終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脊背挺直，神情淡漠，仿佛這場晨省與他毫無關係。
只有在溫枝說到"睡得沉"時，他握在扶手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隨即又鬆開。
從正廳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亮透了。
陸清和又去了書房去看他的竹簡了，溫枝閒的沒事就回房間清點她的嫁妝了。
而另一邊，陸母慵懶地倚在藤編搖椅上，身上覆著一層輕薄的錦緞披風，眉眼鬆弛。
陸正源立在身側，一手輕緩替她扇著蒲扇，一手替她按著酸脹的肩頸。
半晌，陸母才慢悠悠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探究：
「老頭子，你說咱們家這兩個孩子，昨天夜裡……到底成了沒有？」
「你那兒子性子簡直古板得離譜，清心寡欲的模樣，眼裡心裡就只有那些竹簡經書，我看他這輩子，乾脆跟書本過一輩子算了，哪需要什麼妻兒家室。」
陸正源聞言低笑一聲，手上的動作不曾停歇，柔聲溫言哄著：
「你呀，就是操心太多。溫枝是你親自敲定的兒媳，模樣品性都不差，性子也溫順安穩。
小兩口的事，本就該順其自然，讓他們自己慢慢磨合，我們做長輩的不必過多插手。」
「況且以我這過來人的眼光看，你兒子心裡未必真的毫無波瀾。
方才廳堂敬茶，他的耳根紅得通透，藏都藏不住，分明是對人家小枝上了心。」
誰知這話一出，陸母非但沒有欣慰，反倒微微揚了下巴，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你以為那是他自己開竅？」
陸正源動作微頓，疑惑低頭：「哦？此話怎講？」
「溫枝丫頭看著機靈，實則單純得很，哪懂這些彎彎繞繞的風月心思，更別說買藥算計人了。」陸母輕輕撫著袖口，
「當初這門婚事原定的是溫家長姐溫絮，我瞧著那姑娘已有心上之人，咱家兒子也不能耽誤人家姑娘，剛好溫枝這丫頭對清和有意思，就順水推舟幫了一把。」
陸正源手裡的扇子頓了一下，低頭看著躺在搖椅上優哉游哉的妻子，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那藥，是你給的？」
陸母眯著眼，用團扇遮住半邊臉，慢悠悠地晃著搖椅：
「不然呢？你以為枝丫頭那點本事，能尋到什么正經藥鋪？她連藥材都分不清，前腳剛托人去打聽，後腳消息就遞到我這兒了。」
陸正源張了張嘴，又閉上，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這是……算計自己兒子？」
「我這是成全他。」陸母白了他一眼，拿團扇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
「你瞧瞧他那副樣子，整天抱著竹簡啃，都快啃成木頭樁子了。
給他相看了多少姑娘？他哪個正眼瞧過？要不是枝丫頭那回鬧出動靜來，他能鬆口成婚？」
陸正源搖頭嘆氣：「可他昨夜不是沒碰人家麼……」
「沒碰？」陸母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團扇也不搖了，目光炯炯地盯著丈夫，「你怎麼知道沒碰？」
陸正源被她問得一噎：「清和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說不碰，那就是……」
「那就是個屁。」陸母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重新躺回去，搖椅又晃起來，
「我今早特意讓人去看過，喜床上的元帕疊得整整齊齊壓在枕下，一看就是清和那孩子自己收起來的。他要真沒碰，元帕早就扔一邊了，何至於整整齊齊收著？」
陸正源被她這番推理說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這觀察得也太細緻了。」
「我這叫見微知著。」陸母洋洋得意地扇著團扇，
「再說了，你兒子今早出門時那耳根子紅得跟什麼似的，我活了四十多年，還能看不出那是什麼？」
陸正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萬一，清和就是氣自己被人算計了，所以才……」
「所以他氣了一早上，氣完了還是帶著人去給咱們敬茶了？」陸母睨了他一眼，
「他要真惱極了，以他那脾氣，早就摔門出去住書院了，還能耐著性子等人梳洗妥當、領著一塊兒來請安？」
陸正源想了想，覺得妻子說得似乎有幾分道理。
「……行吧，你說了算。」
陸母滿意地哼了一聲，又把團扇遮回臉上，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愜意：
「老頭子，你就等著瞧吧，咱家這個兒媳婦，娶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