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宮中對峙
可聖旨降臨，禁衛軍臨門。
身世枷鎖在前，皇權天威在上，歸秋終究是身不由己。
宿命翻覆，他從出生那一刻，就註定逃不開這座困住他半生的紫禁城。
歸秋垂眸，語聲輕淡，帶著一絲無力的疲憊。
「主子，我躲不掉了。」
蕭子秋心頭一緊，伸手牢牢握住他微涼的掌心，將他攥得很緊。
他望著歸秋眼底沉寂的無奈，眉目溫柔卻無比堅定，字字鄭重，落在歸秋心底，穩下他所有的茫然。
「無妨。
不管你今日入宮之後，揭曉何等身份，不管你是無名影衛，還是皇室嫡子。
你都是我的歸秋。
從前我不會棄你，今日不會，往後此生，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一句承諾，抵過萬千浮華。
歸秋怔怔抬眸，望著眼前人澄澈篤定的眼眸，心底所有懸空不安和身不由己的無力都漸漸消失。
也罷。
縱使前路萬丈深淵，只要主子還在，他便無懼。
歸秋輕輕頷首，壓下心底所有紛雜心緒，反手握緊蕭子秋的手，整理衣衫出門，隨禁衛軍入宮。
禁衛軍等候在外，神色肅穆，但提前得了些消息，不敢催促，亦不敢怠慢。
靜秋院動靜傳遍侯府不過片刻。
徐清寧最先聞訊趕來，緊隨其後的是一眾府中下人，他們匆匆走出院落，立在廊下問候。
她的眼底皆是擔憂凝重。
她不知皇帝會作何反應，也不知他喜愛的是大皇子這個人，還是嫡長子這個身份。
歸秋與蕭子秋攜手出來，對著徐清寧微微躬身行禮，禮數恭順，隨後轉身，與蕭子秋對視一眼，便隨禁衛軍邁步離去。
隊伍踏夜而行，緩緩遠離侯府，朝著巍峨皇城而去。
蕭子秋立在原地，目送歸秋背影漸遠，心頭懸著大石，終究放不下半分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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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究無法靜靜留守府中等待結果。
略一遲疑，他提步跟上，遙遙跟在禁衛軍隊伍後方，一路相隨，直至皇城宮門之下。
朱紅宮門高聳巍峨，禁衛森嚴，宮門之外壁壘分明，非傳召臣子，不得擅入。
值守禁軍見他逼近宮門，即刻上前抬手阻攔，聲線冷肅。
一步宮門，內外隔絕。
蕭子秋腳步頓住，停在漆黑夜色里，立於宮門之外，再也無法往前半步。
晚風獵獵，吹動他衣袂翻飛。
他抬眸望著緊閉的厚重宮門，望著宮內遙遙亮起的漫天鑾燈，心底湧起一陣恍惚。
時光交錯，宿命輪迴，倏然撞入心頭。
從前整整三年風雨晨昏。
是歸秋日日立在這宮門之外，等他下朝，等他出宮，等他歸來。
無論寒冬酷暑，雨雪風霜，他永遠默默立在暗處，靜靜等候，無怨無悔，只為等他一人。
三年宮門守候，歲歲如是。
而今，乾坤顛倒，身份互換。
換他立在宮外，遙遙相望。
換他等來人歸，守一場既定的結局。
蕭子秋靜靜立在夜風之中，眼底漾開細碎的酸澀與悵然。
原來世間所有等待，皆是輪迴。
你等我三年朝夕，我候你一夜浮沉。
半個時辰內，三人盡數抵達紫宸殿。
大殿通明燭火，亮如白晝，卻無半分暖意。
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已盡數屏退，唯有帝王高居龍椅，面色鐵青，周身寒意凜凜，風雨欲來。
最先被帶入殿中的是管事嬤嬤。
她早已卸去滿身華服宮裝，一身素衣，雙手縛於身後，垂首跪伏大殿中央，脊背挺直，無懼無恐。
半生隱忍藏秘，事已至此，她早已無懼生死，只求當年沉冤大白。
其次入宮的是大皇子白雲硯。
他身著常服，步履從容而來，心底雖有疑惑，卻依舊帶著儲君的端正氣度。
可當他踏入大殿，看見跪伏在地，幕後身邊熟悉的老嬤嬤，看見龍椅上父皇鐵青可怖的臉色時，心底一沉，莫名的惶恐立刻纏滿四肢。
這讓他想起了近日來，滿城關於他從前的影衛影一與母后極為相似的傳聞。
最後入殿的，是歸秋。
他一身青衫，清挺挺拔，步履沉穩坦蕩。
作為被捨棄後死過一次的人，他早已無所畏懼。
況且，他早已得知自身身世顛倒，歷經崩塌與釋然，此刻立於森嚴大殿，帝王跟前，依舊眉目淡然，無卑無怯。
只是當他的目光，隔著數步距離，落在身前溫潤貴雅的大皇子身上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
他的嫡子尊榮，儲君前程，父母疼愛，前生安穩，全然被眼前這人頂替。
而他，頂替了對方的苦難，死亡，卑微與泥濘。
可偏偏，白雲硯待他還不錯，也沒有真正害過他。
白澗居高臨下，目光掃過兩人，此番細看，不怪外界傳聞愈演愈烈，歸秋的容貌的確與鍾玲瓏有七分相似。
他心底五味雜陳，震怒，悔恨，羞憤，難堪，層層交織。
他對鍾玲瓏有愧，他答應過對方要善待她的孩子，可如今這番場景，實在讓他心情複雜。
他沉壓怒意，聲如驚雷，落滿整座大殿。
「老嬤，朕再問你最後一次，當年產床之事，換子之事，句句屬實？」
跪伏在地的嬤嬤抬頭，老淚縱橫，字字泣血，鏗鏘落地。
「回陛下，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老奴之女，被鍾玲瓏蓄意害命，難產慘死！
老奴恨她歹毒，恨皇家無情，當夜便將兩嬰調換！
大皇子殿下如今的儲位，尊榮，嫡子身份，皆是我女兒拼死換來的！
他也是陛下的子嗣，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一語落地，石破天驚。
白雲硯的猜想得到證實，渾身猛地一震，如遭五雷轟頂。
他瞳孔潰散，臉上所有從容端正以及溫潤碎裂，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腳瞬間冰涼刺骨。
他真的不是母后的孩子！
而影一才是？
那他這二十三年來，從小到大的尊貴，成為儲君的底氣，萬民的敬仰，父皇的栽培，母后的疼愛……
算什麼！
他怔怔站在原地，身形搖搖欲墜，大腦一片空白，極致的荒誕茫然和羞恥瞬間將他淹沒。
怪不得，怪不得影一突然要殺他，看來，對方是在三年前便知道了真相。
白雲硯下意識朝一旁的歸秋看去。
歸秋沒有與其對視，神色始終平靜，他早已熬過崩塌之痛，早已勘破前塵虛妄。
他感受著身旁幾乎崩潰的大皇子，心底無恨無怨，只剩一片漠然。
終究是他保護了十年的人，這一番錯位，皆是天命詭譎，人心歹毒。
與無辜之人，無關對錯。
龍椅之上，白澗看著白雲墨慘白崩潰的模樣，再看著歸秋漠然坦蕩的側臉，心口像是被巨石碾壓，又悶又痛。
他錯了。
錯得徹徹底底。
他捨棄與皇后的骨肉，護著宮女子嗣。
看著自己的兒子被妻子磋磨十年，忍辱負重，九死一生，看著區區宮女之子安享他和皇后的疼愛。
這一切，荒唐至極。
身世枷鎖在前，皇權天威在上，歸秋終究是身不由己。
宿命翻覆，他從出生那一刻，就註定逃不開這座困住他半生的紫禁城。
歸秋垂眸，語聲輕淡，帶著一絲無力的疲憊。
「主子，我躲不掉了。」
蕭子秋心頭一緊，伸手牢牢握住他微涼的掌心，將他攥得很緊。
他望著歸秋眼底沉寂的無奈，眉目溫柔卻無比堅定，字字鄭重，落在歸秋心底，穩下他所有的茫然。
「無妨。
不管你今日入宮之後，揭曉何等身份，不管你是無名影衛，還是皇室嫡子。
你都是我的歸秋。
從前我不會棄你，今日不會，往後此生，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一句承諾，抵過萬千浮華。
歸秋怔怔抬眸，望著眼前人澄澈篤定的眼眸，心底所有懸空不安和身不由己的無力都漸漸消失。
也罷。
縱使前路萬丈深淵，只要主子還在，他便無懼。
歸秋輕輕頷首，壓下心底所有紛雜心緒，反手握緊蕭子秋的手，整理衣衫出門，隨禁衛軍入宮。
禁衛軍等候在外，神色肅穆，但提前得了些消息，不敢催促，亦不敢怠慢。
靜秋院動靜傳遍侯府不過片刻。
徐清寧最先聞訊趕來，緊隨其後的是一眾府中下人，他們匆匆走出院落，立在廊下問候。
她的眼底皆是擔憂凝重。
她不知皇帝會作何反應，也不知他喜愛的是大皇子這個人，還是嫡長子這個身份。
歸秋與蕭子秋攜手出來，對著徐清寧微微躬身行禮，禮數恭順，隨後轉身，與蕭子秋對視一眼，便隨禁衛軍邁步離去。
隊伍踏夜而行，緩緩遠離侯府，朝著巍峨皇城而去。
蕭子秋立在原地，目送歸秋背影漸遠，心頭懸著大石，終究放不下半分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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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究無法靜靜留守府中等待結果。
略一遲疑，他提步跟上，遙遙跟在禁衛軍隊伍後方，一路相隨，直至皇城宮門之下。
朱紅宮門高聳巍峨，禁衛森嚴，宮門之外壁壘分明，非傳召臣子，不得擅入。
值守禁軍見他逼近宮門，即刻上前抬手阻攔，聲線冷肅。
一步宮門，內外隔絕。
蕭子秋腳步頓住，停在漆黑夜色里，立於宮門之外，再也無法往前半步。
晚風獵獵，吹動他衣袂翻飛。
他抬眸望著緊閉的厚重宮門，望著宮內遙遙亮起的漫天鑾燈，心底湧起一陣恍惚。
時光交錯，宿命輪迴，倏然撞入心頭。
從前整整三年風雨晨昏。
是歸秋日日立在這宮門之外，等他下朝，等他出宮，等他歸來。
無論寒冬酷暑，雨雪風霜，他永遠默默立在暗處，靜靜等候，無怨無悔，只為等他一人。
三年宮門守候，歲歲如是。
而今，乾坤顛倒，身份互換。
換他立在宮外，遙遙相望。
換他等來人歸，守一場既定的結局。
蕭子秋靜靜立在夜風之中，眼底漾開細碎的酸澀與悵然。
原來世間所有等待，皆是輪迴。
你等我三年朝夕，我候你一夜浮沉。
半個時辰內，三人盡數抵達紫宸殿。
大殿通明燭火，亮如白晝，卻無半分暖意。
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已盡數屏退，唯有帝王高居龍椅，面色鐵青，周身寒意凜凜，風雨欲來。
最先被帶入殿中的是管事嬤嬤。
她早已卸去滿身華服宮裝，一身素衣，雙手縛於身後，垂首跪伏大殿中央，脊背挺直，無懼無恐。
半生隱忍藏秘，事已至此，她早已無懼生死，只求當年沉冤大白。
其次入宮的是大皇子白雲硯。
他身著常服，步履從容而來，心底雖有疑惑，卻依舊帶著儲君的端正氣度。
可當他踏入大殿，看見跪伏在地，幕後身邊熟悉的老嬤嬤，看見龍椅上父皇鐵青可怖的臉色時，心底一沉，莫名的惶恐立刻纏滿四肢。
這讓他想起了近日來，滿城關於他從前的影衛影一與母后極為相似的傳聞。
最後入殿的，是歸秋。
他一身青衫，清挺挺拔，步履沉穩坦蕩。
作為被捨棄後死過一次的人，他早已無所畏懼。
況且，他早已得知自身身世顛倒，歷經崩塌與釋然，此刻立於森嚴大殿，帝王跟前，依舊眉目淡然，無卑無怯。
只是當他的目光，隔著數步距離，落在身前溫潤貴雅的大皇子身上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
他的嫡子尊榮，儲君前程，父母疼愛，前生安穩，全然被眼前這人頂替。
而他，頂替了對方的苦難，死亡，卑微與泥濘。
可偏偏，白雲硯待他還不錯，也沒有真正害過他。
白澗居高臨下，目光掃過兩人，此番細看，不怪外界傳聞愈演愈烈，歸秋的容貌的確與鍾玲瓏有七分相似。
他心底五味雜陳，震怒，悔恨，羞憤，難堪，層層交織。
他對鍾玲瓏有愧，他答應過對方要善待她的孩子，可如今這番場景，實在讓他心情複雜。
他沉壓怒意，聲如驚雷，落滿整座大殿。
「老嬤，朕再問你最後一次，當年產床之事，換子之事，句句屬實？」
跪伏在地的嬤嬤抬頭，老淚縱橫，字字泣血，鏗鏘落地。
「回陛下，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老奴之女，被鍾玲瓏蓄意害命，難產慘死！
老奴恨她歹毒，恨皇家無情，當夜便將兩嬰調換！
大皇子殿下如今的儲位，尊榮，嫡子身份，皆是我女兒拼死換來的！
他也是陛下的子嗣，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一語落地，石破天驚。
白雲硯的猜想得到證實，渾身猛地一震，如遭五雷轟頂。
他瞳孔潰散，臉上所有從容端正以及溫潤碎裂，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腳瞬間冰涼刺骨。
他真的不是母后的孩子！
而影一才是？
那他這二十三年來，從小到大的尊貴，成為儲君的底氣，萬民的敬仰，父皇的栽培，母后的疼愛……
算什麼！
他怔怔站在原地，身形搖搖欲墜，大腦一片空白，極致的荒誕茫然和羞恥瞬間將他淹沒。
怪不得，怪不得影一突然要殺他，看來，對方是在三年前便知道了真相。
白雲硯下意識朝一旁的歸秋看去。
歸秋沒有與其對視，神色始終平靜，他早已熬過崩塌之痛，早已勘破前塵虛妄。
他感受著身旁幾乎崩潰的大皇子，心底無恨無怨，只剩一片漠然。
終究是他保護了十年的人，這一番錯位，皆是天命詭譎，人心歹毒。
與無辜之人，無關對錯。
龍椅之上，白澗看著白雲墨慘白崩潰的模樣，再看著歸秋漠然坦蕩的側臉，心口像是被巨石碾壓，又悶又痛。
他錯了。
錯得徹徹底底。
他捨棄與皇后的骨肉，護著宮女子嗣。
看著自己的兒子被妻子磋磨十年，忍辱負重，九死一生，看著區區宮女之子安享他和皇后的疼愛。
這一切，荒唐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