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四章 沐浴著裝
蕭子秋離開後，小廝遵照吩咐，伺候歸秋入浴。
溫熱的池水漫過軀體，洗去了清晨的晨露寒氣，也洗去身上殘留的薄霜。
歸秋木然地任由熱水沖刷，腦海里反覆迴蕩蕭子秋臨走時那句體面的去死才行。
胸口憋悶難過，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兩名小廝拿來澡布為他搓洗，他本不習慣他人近身，下意識瑟縮一下。
又想到這是蕭子秋的命令，便強忍著不適，沒有半分反抗，任由小廝替他擦拭身軀。
昨夜留下的淺淺痕跡被溫水撫平，可心底的悲涼卻半點沒有消散。
他伸手在溫熱的水裡，摸向自己右下腹的那個秋字，想到方才主子指尖落在此處的溫度，眷戀的摩擦了許久。
他是蕭子秋的，永遠都是，即使死亡。
皂角抹在身上，滑溜溜的，帶著好聞的香氣，是蕭子秋身上的味道。
歸秋從未用過，他好奇的看著泡沫沖刷在浴桶之中，貪戀的呼吸著空氣中的味道。
浴罷，小廝捧來那套嶄新的錦衣。
料子溫潤，配色清雅，針腳細密考究，絕非影衛的粗布勁裝。
歸秋指尖撫過衣料，只覺得這華貴的衣裳於他而言格外刺眼。
一個即將被賜死的罪人，何德何能穿這樣的衣衫。
他沉默地抬手，拒絕了小廝為他穿衣的動作，自己束腰，系帶，將錦衣一件件穿戴妥當。
烏黑長髮梳理整齊，沒有束成影衛的高髻，而是松松簪玉束冠，襯得他凌厲的眉眼少了幾分殺伐戾氣，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清俊。
穿戴完畢，小廝退了出去，屋內只剩下歸秋一人。
他立在鏡前，望著銅鏡里的自己。
一身華服，儀容齊整，完完全全是一副體面的模樣。
可這份體面，卻是為死亡準備的。
歸秋緩緩抬手，指尖撫過衣襟，眼底一片沉沉的荒蕪。
他不怕死。
死在蕭子秋手裡，於他而言，並不算痛苦。
只是一想到從今往後，再也不能守在這人身邊，再也不能看他的眉眼，再也不能替他擋下刀槍劍雨，心口便像被鈍刀反覆切割。
今日便是家宴之日。
很快，主子便會與心上人並肩落座，接受闔家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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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會在那之前，落得一個身死的結局。
也許，這是他最好的結局了。
他走到院中，尋了一處廊下靜靜站定。
不回自己的偏房，也不去別處，就守在正院之中，等候蕭子秋上朝歸來。
春日日光緩緩移動，樹影在地面一點點偏移。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歸秋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立著，一身華貴錦衣，卻渾身籠罩著赴死的冷靜。
府中各處已經開始忙碌家宴。
下人往來穿梭，布置廳堂，備下酒菜，處處皆是喜氣融融。
只有靜秋院這一方角落，氣氛壓抑得近乎窒息。
有路過的僕役遠遠望見他，都不由得暗自詫異。
素來一身黑衣，沉默寡言的影衛，今日竟換上這般華貴的衣裳，可那神色又這般沉鬱，完全不見開心模樣，都是隱隱好奇，卻沒人敢上前搭話。
因為，侯府的下人都知，三爺身邊的影衛只與三爺說話，其他人上前搭話皆是不理不睬。
此時等候蕭子秋的歸秋的思緒紛亂。
一會是昨夜榻上滾燙的溫存，一會是清晨院中跪地請死的決絕，一會又是蕭子秋那句戲謔又冰冷的話語。
他反覆告誡自己，不必有怨，不必不舍。
是他自己犯下大錯，是他僭越褻瀆。
就算是死，也是他心甘情願。
可心底深處，卻又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奢望。
萬一萬一，主子並非要處決他呢？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壓下去。
不可能。
昨夜那般大逆不道的冒犯，哪有輕易饒恕的道理。
日頭漸漸高升，從朝廷過來的馬蹄聲從侯府門口隱隱傳入靜秋院。
歸秋的身子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識攥緊了錦衣的衣擺。
來了。
蕭子秋回來了。
清算的時刻，終於要到了。
廊下秋風掠過，捲起幾片落葉。
歸秋垂著眼帘，做好了迎接最終結局的全部準備，靜靜等候那道熟悉的身影踏入靜秋院。
馬蹄聲落於侯府門前，蕭子秋知道歸秋還在等他，與蕭子清道了一聲後快步前往靜秋院。
院門推開，入目便是廊下立著的歸秋。
蕭子秋腳步頓住，眼前驟然一亮。
從前的歸秋，永遠活在陰影之中。
常年一身沉黑勁裝，總是微微弓著脊背，頭顱習慣性低垂，額前碎發垂落，大半張面容都被遮掩。
他慣於收斂鋒芒，縮在暗處做一把無聲的利刃，旁人幾乎很少能看清他完整的樣貌。
平日裡見他，多半只看得見一道漆黑的背影，或是垂首時露出的半片下頜，幾乎是眼前一抹黑，只記得他是身手悍烈的高大影衛。
可今日全然不同。
他身形足足將近兩米，骨架寬闊，肩背厚實壯碩，胸膛與臂膀的肌肉線條被青衫布料穩穩襯出。
那是常年搏殺練出來的力量感，骨骼沉雄，軀體充滿壓迫性的力量，一望便知是能徒手搏敵，扛得住刀槍的硬漢。
可偏偏，這樣一副極具蠻力的高大軀體之上，卻生了一張如同世家貴公子一般的面龐。
眉骨鋒利，眼型狹長，眼瞳是沉黑的墨色，鼻樑高挺，唇線乾淨利落。
往日被碎發遮蔽，如今髮絲盡數梳理整齊，以玉簪束起，額角光潔，眉眼完整地展露出來。
輪廓清俊凌厲，膚色是常年日曬的麥色，卻沒有沙場粗糲的風霜痕跡，五官精緻耐看，完全不匹配他魁梧壯實的體魄。
魁梧悍勇的身軀，配上一張貴氣的臉，這強烈的反差，看得蕭子秋心神微動。
身上那套嶄新的青衫，料子順滑瑩潤，色調清而明亮，再也不是往日沉沉的玄黑。
鮮亮的青顏色落在他高大的身上，與從前永遠沉暗的模樣對比，簡直判若兩人。
從前他總習慣含胸駝背，刻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的身形，氣度全部收起來，仿佛甘願做一粒無人留意的塵埃。
此刻，他不再刻意蜷縮，脊背筆直挺拔，胸膛微微舒展，抬頭挺胸站在廊下。
壯碩的骨架撐起這一身錦衣，往日被弓背掩藏住的氣度，盡數釋放出來。
那份與生俱來的貴氣，並不是來自衣衫，而是自他眉目骨相之中透出來。
縱然心底還揣著赴死的惶惑，可身姿一站直，便自帶一股凜然氣度，既有武將的沉雄，又有世家子弟的清雅。
陽光斜斜灑落在他肩頭，青衫泛出淡淡的柔光，玉簪在髮髻間隱隱生輝。
蕭子秋靜靜站在門口，目光來回掃過他高大壯實的身形，再落回那張俊秀的臉上，心底不由暗嘆。
原來這副皮囊，竟被他自己藏了這麼多年。
歸秋察覺到他的目光，肩頭微微一緊，下意識又想要微微低下頭。
可想起自己一身為赴死準備的體面裝束，硬生生將那股習慣性躬身的動作壓了回去。
他垂著眼，長睫覆下，掩住眼底翻湧的忐忑，高大的身軀立在那裡。
明明滿心都是等死的惶恐，可外在模樣，已然是一副體面端正的模樣。
溫熱的池水漫過軀體，洗去了清晨的晨露寒氣，也洗去身上殘留的薄霜。
歸秋木然地任由熱水沖刷，腦海里反覆迴蕩蕭子秋臨走時那句體面的去死才行。
胸口憋悶難過，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兩名小廝拿來澡布為他搓洗，他本不習慣他人近身，下意識瑟縮一下。
又想到這是蕭子秋的命令，便強忍著不適，沒有半分反抗，任由小廝替他擦拭身軀。
昨夜留下的淺淺痕跡被溫水撫平，可心底的悲涼卻半點沒有消散。
他伸手在溫熱的水裡，摸向自己右下腹的那個秋字，想到方才主子指尖落在此處的溫度，眷戀的摩擦了許久。
他是蕭子秋的，永遠都是，即使死亡。
皂角抹在身上，滑溜溜的，帶著好聞的香氣，是蕭子秋身上的味道。
歸秋從未用過，他好奇的看著泡沫沖刷在浴桶之中，貪戀的呼吸著空氣中的味道。
浴罷，小廝捧來那套嶄新的錦衣。
料子溫潤，配色清雅，針腳細密考究，絕非影衛的粗布勁裝。
歸秋指尖撫過衣料，只覺得這華貴的衣裳於他而言格外刺眼。
一個即將被賜死的罪人，何德何能穿這樣的衣衫。
他沉默地抬手，拒絕了小廝為他穿衣的動作，自己束腰，系帶，將錦衣一件件穿戴妥當。
烏黑長髮梳理整齊，沒有束成影衛的高髻，而是松松簪玉束冠，襯得他凌厲的眉眼少了幾分殺伐戾氣，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清俊。
穿戴完畢，小廝退了出去，屋內只剩下歸秋一人。
他立在鏡前，望著銅鏡里的自己。
一身華服，儀容齊整，完完全全是一副體面的模樣。
可這份體面，卻是為死亡準備的。
歸秋緩緩抬手，指尖撫過衣襟，眼底一片沉沉的荒蕪。
他不怕死。
死在蕭子秋手裡，於他而言，並不算痛苦。
只是一想到從今往後，再也不能守在這人身邊，再也不能看他的眉眼，再也不能替他擋下刀槍劍雨，心口便像被鈍刀反覆切割。
今日便是家宴之日。
很快，主子便會與心上人並肩落座，接受闔家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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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會在那之前，落得一個身死的結局。
也許，這是他最好的結局了。
他走到院中，尋了一處廊下靜靜站定。
不回自己的偏房，也不去別處，就守在正院之中，等候蕭子秋上朝歸來。
春日日光緩緩移動，樹影在地面一點點偏移。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歸秋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立著，一身華貴錦衣，卻渾身籠罩著赴死的冷靜。
府中各處已經開始忙碌家宴。
下人往來穿梭，布置廳堂，備下酒菜，處處皆是喜氣融融。
只有靜秋院這一方角落，氣氛壓抑得近乎窒息。
有路過的僕役遠遠望見他，都不由得暗自詫異。
素來一身黑衣，沉默寡言的影衛，今日竟換上這般華貴的衣裳，可那神色又這般沉鬱，完全不見開心模樣，都是隱隱好奇，卻沒人敢上前搭話。
因為，侯府的下人都知，三爺身邊的影衛只與三爺說話，其他人上前搭話皆是不理不睬。
此時等候蕭子秋的歸秋的思緒紛亂。
一會是昨夜榻上滾燙的溫存，一會是清晨院中跪地請死的決絕，一會又是蕭子秋那句戲謔又冰冷的話語。
他反覆告誡自己，不必有怨，不必不舍。
是他自己犯下大錯，是他僭越褻瀆。
就算是死，也是他心甘情願。
可心底深處，卻又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奢望。
萬一萬一，主子並非要處決他呢？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壓下去。
不可能。
昨夜那般大逆不道的冒犯，哪有輕易饒恕的道理。
日頭漸漸高升，從朝廷過來的馬蹄聲從侯府門口隱隱傳入靜秋院。
歸秋的身子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識攥緊了錦衣的衣擺。
來了。
蕭子秋回來了。
清算的時刻，終於要到了。
廊下秋風掠過，捲起幾片落葉。
歸秋垂著眼帘，做好了迎接最終結局的全部準備，靜靜等候那道熟悉的身影踏入靜秋院。
馬蹄聲落於侯府門前，蕭子秋知道歸秋還在等他，與蕭子清道了一聲後快步前往靜秋院。
院門推開，入目便是廊下立著的歸秋。
蕭子秋腳步頓住，眼前驟然一亮。
從前的歸秋，永遠活在陰影之中。
常年一身沉黑勁裝，總是微微弓著脊背，頭顱習慣性低垂，額前碎發垂落，大半張面容都被遮掩。
他慣於收斂鋒芒，縮在暗處做一把無聲的利刃，旁人幾乎很少能看清他完整的樣貌。
平日裡見他，多半只看得見一道漆黑的背影，或是垂首時露出的半片下頜，幾乎是眼前一抹黑，只記得他是身手悍烈的高大影衛。
可今日全然不同。
他身形足足將近兩米，骨架寬闊，肩背厚實壯碩，胸膛與臂膀的肌肉線條被青衫布料穩穩襯出。
那是常年搏殺練出來的力量感，骨骼沉雄，軀體充滿壓迫性的力量，一望便知是能徒手搏敵，扛得住刀槍的硬漢。
可偏偏，這樣一副極具蠻力的高大軀體之上，卻生了一張如同世家貴公子一般的面龐。
眉骨鋒利，眼型狹長，眼瞳是沉黑的墨色，鼻樑高挺，唇線乾淨利落。
往日被碎發遮蔽，如今髮絲盡數梳理整齊，以玉簪束起，額角光潔，眉眼完整地展露出來。
輪廓清俊凌厲，膚色是常年日曬的麥色，卻沒有沙場粗糲的風霜痕跡，五官精緻耐看，完全不匹配他魁梧壯實的體魄。
魁梧悍勇的身軀，配上一張貴氣的臉，這強烈的反差，看得蕭子秋心神微動。
身上那套嶄新的青衫，料子順滑瑩潤，色調清而明亮，再也不是往日沉沉的玄黑。
鮮亮的青顏色落在他高大的身上，與從前永遠沉暗的模樣對比，簡直判若兩人。
從前他總習慣含胸駝背，刻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的身形，氣度全部收起來，仿佛甘願做一粒無人留意的塵埃。
此刻，他不再刻意蜷縮，脊背筆直挺拔，胸膛微微舒展，抬頭挺胸站在廊下。
壯碩的骨架撐起這一身錦衣，往日被弓背掩藏住的氣度，盡數釋放出來。
那份與生俱來的貴氣，並不是來自衣衫，而是自他眉目骨相之中透出來。
縱然心底還揣著赴死的惶惑，可身姿一站直，便自帶一股凜然氣度，既有武將的沉雄，又有世家子弟的清雅。
陽光斜斜灑落在他肩頭，青衫泛出淡淡的柔光，玉簪在髮髻間隱隱生輝。
蕭子秋靜靜站在門口，目光來回掃過他高大壯實的身形，再落回那張俊秀的臉上，心底不由暗嘆。
原來這副皮囊，竟被他自己藏了這麼多年。
歸秋察覺到他的目光，肩頭微微一緊，下意識又想要微微低下頭。
可想起自己一身為赴死準備的體面裝束，硬生生將那股習慣性躬身的動作壓了回去。
他垂著眼，長睫覆下，掩住眼底翻湧的忐忑，高大的身軀立在那裡。
明明滿心都是等死的惶恐，可外在模樣，已然是一副體面端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