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章 掠奪
青磚涼意浸著額角，歸秋伏地俯首，那句殺心畢露的話語擲地有聲，滿室只剩燭火細碎的噼響。
面對影衛孤注一擲的袒露心意，蕭子秋收起眸中的動容，不怒反嗤。
一聲低淺的笑，涼薄又慵懶，漫不經心劃破死寂。
他緩緩直起身，鬆開半褪的衣襟，將方才外露的淤痕掩回寢衣之下，身姿清瘦鬆弛，帶著世家公子與生俱來的矜貴淡漠。
旋身緩步回身，穩穩落座於床榻正中，脊背輕靠枕褥，姿態閒散，居高臨下，垂眸睨著依舊跪伏在地的歸秋。
「倒是長膽子了。」
蕭子秋聲線清冷，裹著幾分戲謔的冷刺，字字都在刻意撩撥，蓄意挑釁。
「為了一個虛無的念想，敢動殺心，敢違主規，敢賭上性命悖逆我。
歸秋，我平日裡是不是太過縱著你了？」
歸秋肩頭死死繃著，額前碎發垂落，遮住眼底翻湧的赤紅偏執。
他指腹死死摳著青磚縫隙，石屑嵌進皮肉，鈍痛刺骨，卻壓不住心口翻覆的醋火與惶恐。
他以為這番瘋話，換來的會是斥責、是驅逐，又或者是一劍封喉。
可蕭子秋偏不。
他偏愛慢條斯理，挑動他最深的執念，揉碎他僅剩的克制。
蕭子秋微微抬頷，眸光淺淡，繼續開口的話語更是字字誅心，帶著三分勾引，七分殘忍。
「歸秋，你這般烈性，容不得旁人近身又如何，我不殺你，且執意如此，你攔不住的。
我那位心上人，來日入府登堂，日日伴我左右。
晨起為我束髮，入夜陪我安眠。
昨日我挨的杖傷，也會有他溫柔替我日日敷藥。
我平日伏案疲累，會有他溫茶撫倦。」
他頓了頓，唇角勾著淺淺的，惡劣的笑意，刻意放緩語調，字字碾進歸秋心底最痛的地方。
「他會擁有我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偏愛。
是你三年貼身侍奉，也抵不過的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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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你又能如何呢？
日日盯著我們恩愛廝磨？
還是真敢鋌而走險，動我心尖上的人？」
一句句，一幕幕。
溫柔的描摹，卻是最鋒利的凌遲。
那些歸秋連奢望都不敢的朝夕相伴，那些他只能隔著主僕名分默默守候的溫柔，被蕭子秋親口安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嫉妒像燎原烈火，瞬間燒穿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恭順，連同那刻入骨髓的尊卑規矩也一併燒毀。
他指甲深深扣入青磚，指尖滲出血絲，尖銳的痛感已然麻痹。
忍無可忍。
無需再忍。
歸秋腦中最後一根名為克制的弦，轟然斷裂。
死又如何？罰又如何？
僭越主上，以下犯上是死，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屬於旁人，煎熬餘生，亦是生不如死。
橫豎都是一死！
下一瞬，黑衣身影驟然暴起。
常年習武，久經死戰的影衛體魄極具壓迫感，身形挺拔強悍，與蕭子秋清瘦斯文的文人體態形成懸殊的差別。
歸秋動作迅猛如風，根本不給自己反悔的餘地，大步上前，俯身，沉腰，壓落。
單手穩穩撐在榻側，長臂一攏，便將榻上毫無防備的蕭子秋壓倒在軟褥之間。
轟然蕭子秋尚未反應過來，下一秒便是天翻地覆。
柔軟錦榻微微下陷，蕭子秋被迫仰躺，脊背貼著微涼的被褥，清雋的眉眼對上近在咫尺的那雙猩紅熾熱的眼眸。
歸秋居高臨下禁錮著他，高大的身軀完全籠罩住他，臂膀的力度能輕而易舉，輕輕鬆鬆擰斷他纖細的脖頸，碾碎他所有反抗。
蕭子秋笑了，笑的同時，抬手狠狠一巴掌打在歸秋的左臉。
這巴掌他用了內力，歸秋的頰側瞬間腫脹鼓起，一個鮮紅的手印轉瞬顯現。
「你放肆。」
歸秋被這一巴掌打回了神，他心中的暴戾和瘋性，以及孤勇，全都僵住。
他的身體無法動彈。
與其說不能，更該說不敢。
方才熱血上頭的衝動衝破了所有枷鎖。
可真的將主子壓在身下，真的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僭越之舉後，滔天的恐懼與悔意淹沒了歸秋。
他僵在原地，雙臂撐在蕭子秋耳側，身軀懸在上方，不敢壓落半點重量，呼吸劇烈紊亂，胸膛劇烈起伏。
瘋勁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恐慌。
他以下犯上。
他推了自己的主子，推了此生唯一的神明。
方才一時衝動的膽大妄為，此刻化作無邊無際的追悔與絕望，這股情緒死死困住了他。
箭在弦上，進退無路。
進，是褻瀆主上，萬劫不復。
退，是覆水難收，再無回頭。
漆黑的眼眸里，瘋戾褪去，只剩無措的煎熬與深深的絕望。
強大的體魄懸在清瘦的蕭子秋身上，明明擁有絕對的掌控力，卻偏偏束手束腳，分毫不敢妄動。
又是一室死寂。
尊卑已被他親手撕碎，可刻入骨髓的臣服，從未有半分消散。
這份臣服，讓他連分毫重量都不敢落在身下之人身上。
他僵著，慌著，也手足無措著，已然瀕臨情緒崩盤的邊緣。
可榻上的蕭子秋，依舊從容冷靜。
被強勢壓倒的處境絲毫亂不了他的心性，清瘦的身軀安穩陷在軟褥里。
他抬眸望著上方手足無措，眼底猩紅的黑衣影衛，唇角反倒勾起一抹雖淡卻極惡劣的笑。
他偏要逼他，偏要挑盡他藏在骨子裡的偏執與妒火，偏要碾碎他最後一點隱忍。
蕭子秋眼尾微挑，嗓音清淺慵懶，字字淬毒，貼著死寂的空氣繼續落下，精準戳中歸秋最痛的軟肋。
「怎麼？敢以下犯上，反倒不敢動了？」
他語氣輕佻，帶著刻意的嘲弄與刺激，眼底是瞭然的戲謔。
「歸秋，你方才的戾氣呢？
你揚言要殺我心上人的狠勁呢？」
不等歸秋繃住心神，他再度開口，字句溫柔，卻極度誅心，帶著勾引與折磨。
「再過幾日家宴，我便光明正大迎他入府。
往後夜夜有人伴我入眠，日日有人替我撫傷。
他會抱我，親我，寵我，將我所有的溫柔占盡。
而你，不過是個貼身影衛。
只能站在暗處，眼睜睜看著我們溫存纏綿。
你能如何？你啊，依舊只能俯首聽命，恭順退讓，連半點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每一句話，都像滾燙的烈火，狠狠潑在歸秋緊繃的神經上。
本就瀕臨崩潰的克制，在這連綿不斷的刺激下，徹底灰飛煙滅。
惶恐沒了，悔意沒了，僅剩滔天的妒火與偏執的愛意，席捲四肢百骸。
他看著身下眉眼清雋，衣襟敞開，露出雪白肚皮，肆意撩撥他的主子，看著這副他日日夜夜守護，心心念念，不敢褻瀆的模樣。
一想到未來會有旁人獨享這份溫柔，會觸碰他碰不得的人，會光明正大陪在他身側……
歸秋徹底上頭。
理智崩碎，尊卑崩塌，敬畏退散。
管什麼主僕名分，管什麼以下犯上，管什麼萬死難辭。
他猛地俯身，不再克制和退讓，也沒有半分遲疑。
沉重，滾燙，帶著極致占有欲的吻，狠狠落了下去。
力道又凶又烈，帶著常年壓抑的思念，隱忍的妒火，孤注一擲的瘋狂，毫無章法，卻滾燙刺骨。
他死死禁錮著蕭子秋，高大的身軀徹底覆攏上去，將那人所有的氣息和從容，全部吞沒。
方才不敢施加半分的重量，此刻全然落下，將清瘦的文人牢牢鎖在軟榻與自己之間。
體型差在此刻淋漓盡致。
蕭子秋被他箍得密不透風，整個人徹底陷在被褥里，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唇齒相貼的剎那，歸秋積壓三年的情愫爆發。
恭順是假，隱忍是假，敬畏與照顧之下全是貪得無厭的覬覦。
他吻得兇狠，霸道，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像是要把眼前人拆骨入腹，刻進自己骨血性命里，再也不讓任何人覬覦半分。
蕭子秋雙手緊抓被褥，初吻被奪，還是如此猛烈的進攻，讓他根本顧不得呼吸。
舌根，嘴唇，牙齒都被這一頓狂風暴雨般的侵略，攪的生疼。
可他用盡全力，哪怕畢生內力，也推不開身上貌似失去理智之人。
蕭子秋有點怕了，他是不是逼過火了……
布料撕裂的聲音響起，炙熱的大手落在蕭子秋的後腰，一掌便可覆蓋整個腰部，在歸秋手裡，蕭子秋好似盈盈一握便可掌控。
燭火猛地一顫，光影凌亂，蕭子秋終於找回自己的呼吸，可同時整個人也被歸秋翻了個面。
後背隱隱作痛的青紫杖傷，被對方的唇寸寸吻過，蕭子秋心臟狂跳，身體正在動情，他知道，若再不停下，就危險了。
「歸秋，住手！！」
蕭子秋清冷的呵斥炸在耳畔，聲音凜冽，帶著主子不容置喙的威嚴，瞬間釘住了歸秋所有瘋狂的動作。
方才洶洶燎原，不顧一切的妒火與暴戾，被這一聲冷喝澆熄大半。
他沒有再肆意掠奪，沒有再兇狠逼迫。
整個人僵在蕭子秋上方，唇齒還貼著那人微涼的傷痕，溫熱相觸，卻再不敢有半分莽撞。
猩紅滾燙的眼底，那股偏執的占有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潰不成軍的悲傷，以及一份坦然赴死的死寂。
他緩緩抬眸，深邃的黑眸死死鎖在身下眉頭緊皺之人的側臉上。
燭火透過窗紗，輕輕落在蕭子秋清雋乾淨的眉眼間，溫潤，清冷，矜貴，通透。
于歸秋心底，蕭子秋從來都是高高在上，不染塵俗的神明。
是他仰敬，追隨，以命護佑的唯一信仰。
神明端坐雲端，清淨無瑕，受人跪拜，受人臣服，受人終生仰望。
而他，是泥里爬出來的影衛，是卑賤附庸，是沾滿血腥，在陰溝里仰望神明的老鼠。
方才一時失控，以下犯上，是他在玷污他的神明。
他在親手撕碎神明的清冷無瑕，用自己卑劣，骯髒逾矩的執念，褻瀆這世間最乾淨珍貴的人。
心知是罪，心知是死。
心知這一夜之後，尊卑盡毀，主恩盡失，性命難保。
可他停不下來，也不想停。
「歸秋，放開我。」
見歸秋的力量有所收斂，蕭子秋繼續開口命令。
歸秋原本緊繃兇狠的身軀，慢慢鬆弛下來。
方才霸道禁錮的力道在蕭子秋的這句話下褪去，所有的瘋狂化作遲緩，虔誠，近乎悲慟的溫柔。
但他唯獨沒有退開。
反而極慢，極輕的，從側面再次覆上那片唇。
動作輕得像羽毛拂雪，溫柔得近乎卑微，沒有強迫，也沒有掠奪。
只是輕輕貼著，緩緩廝磨，帶著訣別一般的虔誠與貪戀。
明知這一步踏出，便是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可他甘之如飴。
歸秋胸腔劇烈發顫，眼底水光翻湧，卻一滴淚未落，只餘下瘋狂的執拗。
他垂首，貼著蕭子秋的耳畔，嗓音沙啞破碎，帶著焚盡一切的狠勁。
「主子……今夜，我不會聽你的話，也不會放手。
除非，您於此刻將我斬殺。
歸秋，甘願赴死。」
他清晰的認罪，坦蕩承認自己的僭越和大逆不道。
這三年的恪守本分，三年的克制隱忍，他守得太累，愛得太苦，看得太卑微。
本來，他可以繼續忍著，只要守在主子身邊便好。
可如今，他看著神明遲早會屬於旁人，而自己終生只能在暗處俯首，此生愛意永無出頭之日。
與其日日煎熬，生生看著神明與旁人恩愛相守，不如今日僭越一次，玷污一次，貪妄一次。
蕭子秋脊背微僵，整個人陷在柔軟的錦榻里，他的枕頭底下，永遠備著一把匕首，歸秋一直都知道。
可他怎麼捨得殺他。
蕭子秋眼底的清冷與刻意維持的涼薄，一寸寸裂開崩塌。
他本就是故意刺激試探。
他賭歸秋的隱忍里藏著愛戀，賭這三年朝夕相伴從不是單向從屬，他想逼他坦白，逼他掙脫尊卑枷鎖。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步步緊逼的挑釁，最終逼出的是歸秋這樣慘烈的以身赴死。
「哈，罷了，隨你吧。」
蕭子秋無奈的苦笑一聲，不忍看歸秋此刻的表情，扭頭閉目，渾身都放鬆下來，一副任君采劼的模樣。
既身體依然動情，就斷沒有不享受的道理。
歸秋垂眸，大腦一片空白，只知主子鬆口了，他沒有殺他。
他緩緩收緊手臂，小心翼翼地將清瘦的人攏在懷中，將那抹眷戀的吻落得更深更沉，帶著此生所有無處安放的深情。
一室燭火，映著黑衣影衛俯首褻瀆神明的模樣，映著榻上徹底失控的纏綿與瘋狂。
歸秋不管不顧，肆意掠奪，心底只剩一個滾燙的執念。
他的主子，他守了三年，愛了三年的人。
這輩子，只能是他的。
誰來，他便毀誰。
面對影衛孤注一擲的袒露心意，蕭子秋收起眸中的動容，不怒反嗤。
一聲低淺的笑，涼薄又慵懶，漫不經心劃破死寂。
他緩緩直起身，鬆開半褪的衣襟，將方才外露的淤痕掩回寢衣之下，身姿清瘦鬆弛，帶著世家公子與生俱來的矜貴淡漠。
旋身緩步回身，穩穩落座於床榻正中，脊背輕靠枕褥，姿態閒散，居高臨下，垂眸睨著依舊跪伏在地的歸秋。
「倒是長膽子了。」
蕭子秋聲線清冷，裹著幾分戲謔的冷刺，字字都在刻意撩撥，蓄意挑釁。
「為了一個虛無的念想，敢動殺心，敢違主規，敢賭上性命悖逆我。
歸秋，我平日裡是不是太過縱著你了？」
歸秋肩頭死死繃著，額前碎發垂落，遮住眼底翻湧的赤紅偏執。
他指腹死死摳著青磚縫隙，石屑嵌進皮肉，鈍痛刺骨，卻壓不住心口翻覆的醋火與惶恐。
他以為這番瘋話，換來的會是斥責、是驅逐，又或者是一劍封喉。
可蕭子秋偏不。
他偏愛慢條斯理，挑動他最深的執念，揉碎他僅剩的克制。
蕭子秋微微抬頷，眸光淺淡，繼續開口的話語更是字字誅心，帶著三分勾引，七分殘忍。
「歸秋，你這般烈性，容不得旁人近身又如何，我不殺你，且執意如此，你攔不住的。
我那位心上人，來日入府登堂，日日伴我左右。
晨起為我束髮，入夜陪我安眠。
昨日我挨的杖傷，也會有他溫柔替我日日敷藥。
我平日伏案疲累，會有他溫茶撫倦。」
他頓了頓，唇角勾著淺淺的，惡劣的笑意，刻意放緩語調，字字碾進歸秋心底最痛的地方。
「他會擁有我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偏愛。
是你三年貼身侍奉，也抵不過的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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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你又能如何呢？
日日盯著我們恩愛廝磨？
還是真敢鋌而走險，動我心尖上的人？」
一句句，一幕幕。
溫柔的描摹，卻是最鋒利的凌遲。
那些歸秋連奢望都不敢的朝夕相伴，那些他只能隔著主僕名分默默守候的溫柔，被蕭子秋親口安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嫉妒像燎原烈火，瞬間燒穿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恭順，連同那刻入骨髓的尊卑規矩也一併燒毀。
他指甲深深扣入青磚，指尖滲出血絲，尖銳的痛感已然麻痹。
忍無可忍。
無需再忍。
歸秋腦中最後一根名為克制的弦，轟然斷裂。
死又如何？罰又如何？
僭越主上，以下犯上是死，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屬於旁人，煎熬餘生，亦是生不如死。
橫豎都是一死！
下一瞬，黑衣身影驟然暴起。
常年習武，久經死戰的影衛體魄極具壓迫感，身形挺拔強悍，與蕭子秋清瘦斯文的文人體態形成懸殊的差別。
歸秋動作迅猛如風，根本不給自己反悔的餘地，大步上前，俯身，沉腰，壓落。
單手穩穩撐在榻側，長臂一攏，便將榻上毫無防備的蕭子秋壓倒在軟褥之間。
轟然蕭子秋尚未反應過來，下一秒便是天翻地覆。
柔軟錦榻微微下陷，蕭子秋被迫仰躺，脊背貼著微涼的被褥，清雋的眉眼對上近在咫尺的那雙猩紅熾熱的眼眸。
歸秋居高臨下禁錮著他，高大的身軀完全籠罩住他，臂膀的力度能輕而易舉，輕輕鬆鬆擰斷他纖細的脖頸，碾碎他所有反抗。
蕭子秋笑了，笑的同時，抬手狠狠一巴掌打在歸秋的左臉。
這巴掌他用了內力，歸秋的頰側瞬間腫脹鼓起，一個鮮紅的手印轉瞬顯現。
「你放肆。」
歸秋被這一巴掌打回了神，他心中的暴戾和瘋性，以及孤勇，全都僵住。
他的身體無法動彈。
與其說不能，更該說不敢。
方才熱血上頭的衝動衝破了所有枷鎖。
可真的將主子壓在身下，真的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僭越之舉後，滔天的恐懼與悔意淹沒了歸秋。
他僵在原地，雙臂撐在蕭子秋耳側，身軀懸在上方，不敢壓落半點重量，呼吸劇烈紊亂，胸膛劇烈起伏。
瘋勁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恐慌。
他以下犯上。
他推了自己的主子，推了此生唯一的神明。
方才一時衝動的膽大妄為，此刻化作無邊無際的追悔與絕望，這股情緒死死困住了他。
箭在弦上，進退無路。
進，是褻瀆主上，萬劫不復。
退，是覆水難收，再無回頭。
漆黑的眼眸里，瘋戾褪去，只剩無措的煎熬與深深的絕望。
強大的體魄懸在清瘦的蕭子秋身上，明明擁有絕對的掌控力，卻偏偏束手束腳，分毫不敢妄動。
又是一室死寂。
尊卑已被他親手撕碎，可刻入骨髓的臣服，從未有半分消散。
這份臣服，讓他連分毫重量都不敢落在身下之人身上。
他僵著，慌著，也手足無措著，已然瀕臨情緒崩盤的邊緣。
可榻上的蕭子秋，依舊從容冷靜。
被強勢壓倒的處境絲毫亂不了他的心性，清瘦的身軀安穩陷在軟褥里。
他抬眸望著上方手足無措，眼底猩紅的黑衣影衛，唇角反倒勾起一抹雖淡卻極惡劣的笑。
他偏要逼他，偏要挑盡他藏在骨子裡的偏執與妒火，偏要碾碎他最後一點隱忍。
蕭子秋眼尾微挑，嗓音清淺慵懶，字字淬毒，貼著死寂的空氣繼續落下，精準戳中歸秋最痛的軟肋。
「怎麼？敢以下犯上，反倒不敢動了？」
他語氣輕佻，帶著刻意的嘲弄與刺激，眼底是瞭然的戲謔。
「歸秋，你方才的戾氣呢？
你揚言要殺我心上人的狠勁呢？」
不等歸秋繃住心神，他再度開口，字句溫柔，卻極度誅心，帶著勾引與折磨。
「再過幾日家宴，我便光明正大迎他入府。
往後夜夜有人伴我入眠，日日有人替我撫傷。
他會抱我，親我，寵我，將我所有的溫柔占盡。
而你，不過是個貼身影衛。
只能站在暗處，眼睜睜看著我們溫存纏綿。
你能如何？你啊，依舊只能俯首聽命，恭順退讓，連半點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每一句話，都像滾燙的烈火，狠狠潑在歸秋緊繃的神經上。
本就瀕臨崩潰的克制，在這連綿不斷的刺激下，徹底灰飛煙滅。
惶恐沒了，悔意沒了，僅剩滔天的妒火與偏執的愛意，席捲四肢百骸。
他看著身下眉眼清雋，衣襟敞開，露出雪白肚皮，肆意撩撥他的主子，看著這副他日日夜夜守護，心心念念，不敢褻瀆的模樣。
一想到未來會有旁人獨享這份溫柔，會觸碰他碰不得的人，會光明正大陪在他身側……
歸秋徹底上頭。
理智崩碎，尊卑崩塌，敬畏退散。
管什麼主僕名分，管什麼以下犯上，管什麼萬死難辭。
他猛地俯身，不再克制和退讓，也沒有半分遲疑。
沉重，滾燙，帶著極致占有欲的吻，狠狠落了下去。
力道又凶又烈，帶著常年壓抑的思念，隱忍的妒火，孤注一擲的瘋狂，毫無章法，卻滾燙刺骨。
他死死禁錮著蕭子秋，高大的身軀徹底覆攏上去，將那人所有的氣息和從容，全部吞沒。
方才不敢施加半分的重量，此刻全然落下，將清瘦的文人牢牢鎖在軟榻與自己之間。
體型差在此刻淋漓盡致。
蕭子秋被他箍得密不透風，整個人徹底陷在被褥里，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唇齒相貼的剎那，歸秋積壓三年的情愫爆發。
恭順是假，隱忍是假，敬畏與照顧之下全是貪得無厭的覬覦。
他吻得兇狠，霸道，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像是要把眼前人拆骨入腹，刻進自己骨血性命里，再也不讓任何人覬覦半分。
蕭子秋雙手緊抓被褥，初吻被奪，還是如此猛烈的進攻，讓他根本顧不得呼吸。
舌根，嘴唇，牙齒都被這一頓狂風暴雨般的侵略，攪的生疼。
可他用盡全力，哪怕畢生內力，也推不開身上貌似失去理智之人。
蕭子秋有點怕了，他是不是逼過火了……
布料撕裂的聲音響起，炙熱的大手落在蕭子秋的後腰，一掌便可覆蓋整個腰部，在歸秋手裡，蕭子秋好似盈盈一握便可掌控。
燭火猛地一顫，光影凌亂，蕭子秋終於找回自己的呼吸，可同時整個人也被歸秋翻了個面。
後背隱隱作痛的青紫杖傷，被對方的唇寸寸吻過，蕭子秋心臟狂跳，身體正在動情，他知道，若再不停下，就危險了。
「歸秋，住手！！」
蕭子秋清冷的呵斥炸在耳畔，聲音凜冽，帶著主子不容置喙的威嚴，瞬間釘住了歸秋所有瘋狂的動作。
方才洶洶燎原，不顧一切的妒火與暴戾，被這一聲冷喝澆熄大半。
他沒有再肆意掠奪，沒有再兇狠逼迫。
整個人僵在蕭子秋上方，唇齒還貼著那人微涼的傷痕，溫熱相觸，卻再不敢有半分莽撞。
猩紅滾燙的眼底，那股偏執的占有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潰不成軍的悲傷，以及一份坦然赴死的死寂。
他緩緩抬眸，深邃的黑眸死死鎖在身下眉頭緊皺之人的側臉上。
燭火透過窗紗，輕輕落在蕭子秋清雋乾淨的眉眼間，溫潤，清冷，矜貴，通透。
于歸秋心底，蕭子秋從來都是高高在上，不染塵俗的神明。
是他仰敬，追隨，以命護佑的唯一信仰。
神明端坐雲端，清淨無瑕，受人跪拜，受人臣服，受人終生仰望。
而他，是泥里爬出來的影衛，是卑賤附庸，是沾滿血腥，在陰溝里仰望神明的老鼠。
方才一時失控，以下犯上，是他在玷污他的神明。
他在親手撕碎神明的清冷無瑕，用自己卑劣，骯髒逾矩的執念，褻瀆這世間最乾淨珍貴的人。
心知是罪，心知是死。
心知這一夜之後，尊卑盡毀，主恩盡失，性命難保。
可他停不下來，也不想停。
「歸秋，放開我。」
見歸秋的力量有所收斂，蕭子秋繼續開口命令。
歸秋原本緊繃兇狠的身軀，慢慢鬆弛下來。
方才霸道禁錮的力道在蕭子秋的這句話下褪去，所有的瘋狂化作遲緩，虔誠，近乎悲慟的溫柔。
但他唯獨沒有退開。
反而極慢，極輕的，從側面再次覆上那片唇。
動作輕得像羽毛拂雪，溫柔得近乎卑微，沒有強迫，也沒有掠奪。
只是輕輕貼著，緩緩廝磨，帶著訣別一般的虔誠與貪戀。
明知這一步踏出，便是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可他甘之如飴。
歸秋胸腔劇烈發顫，眼底水光翻湧，卻一滴淚未落，只餘下瘋狂的執拗。
他垂首，貼著蕭子秋的耳畔，嗓音沙啞破碎，帶著焚盡一切的狠勁。
「主子……今夜，我不會聽你的話，也不會放手。
除非，您於此刻將我斬殺。
歸秋，甘願赴死。」
他清晰的認罪，坦蕩承認自己的僭越和大逆不道。
這三年的恪守本分，三年的克制隱忍，他守得太累，愛得太苦，看得太卑微。
本來，他可以繼續忍著，只要守在主子身邊便好。
可如今，他看著神明遲早會屬於旁人，而自己終生只能在暗處俯首，此生愛意永無出頭之日。
與其日日煎熬，生生看著神明與旁人恩愛相守，不如今日僭越一次，玷污一次，貪妄一次。
蕭子秋脊背微僵，整個人陷在柔軟的錦榻里，他的枕頭底下，永遠備著一把匕首，歸秋一直都知道。
可他怎麼捨得殺他。
蕭子秋眼底的清冷與刻意維持的涼薄，一寸寸裂開崩塌。
他本就是故意刺激試探。
他賭歸秋的隱忍里藏著愛戀，賭這三年朝夕相伴從不是單向從屬，他想逼他坦白，逼他掙脫尊卑枷鎖。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步步緊逼的挑釁，最終逼出的是歸秋這樣慘烈的以身赴死。
「哈，罷了，隨你吧。」
蕭子秋無奈的苦笑一聲，不忍看歸秋此刻的表情，扭頭閉目，渾身都放鬆下來，一副任君采劼的模樣。
既身體依然動情，就斷沒有不享受的道理。
歸秋垂眸，大腦一片空白，只知主子鬆口了，他沒有殺他。
他緩緩收緊手臂，小心翼翼地將清瘦的人攏在懷中，將那抹眷戀的吻落得更深更沉，帶著此生所有無處安放的深情。
一室燭火，映著黑衣影衛俯首褻瀆神明的模樣，映著榻上徹底失控的纏綿與瘋狂。
歸秋不管不顧，肆意掠奪，心底只剩一個滾燙的執念。
他的主子，他守了三年，愛了三年的人。
這輩子，只能是他的。
誰來，他便毀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