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九章 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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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沉的死寂壓在室內的地磚上,燭火跳躍,把歸秋的影子拉扯得又長又薄。

  方才被一語戳破心事,他伏在地上,羞赧惶恐層層翻湧,可心底積攢的情愫,卻被這一句問話引燃。

  那些日夜隱忍,自我告誡,強行壓下的愛慕和占有欲全部爆裂開來,再也封不住。

  歸秋慢慢抬起頭。

  往日裡永遠垂順恭謹的頭顱和眼睛,此刻直直迎上蕭子秋的目光。

  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眸,此刻燒著滾燙的愛意,再也沒有一點影衛該有的謙卑,熱烈得幾乎要將人灼傷。

  「是。」

  他咬牙開口,聲音卻異常篤定,沒有半分躲閃,破罐子破摔一般,索性將心底所想全部袒露出來。

  「我歸秋,本就性命身心全都歸蕭子秋所有,朝夕相伴,生死相托,喜歡上你,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我沒有什麼好遮掩的。」

  歸秋的話,在安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他不再低頭,坦然承受著蕭子秋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尊卑枷鎖還刻在骨血里,可情感已經衝破了束縛。

  他已經做好了被斥責,被驅逐,乃至重罰的準備,至少這一刻,他不必再自欺欺人。

  不必時時告誡自己,那是絕不能違逆的主子。

  蕭子秋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熾熱,肩頭半褪的寢衣還松垮掛著,肩頭的淤痕在燭火下若隱若現。

  他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危險的笑,笑意淺淺浮在眼底,不見暖意,帶著幾分捉摸不透的冷冽。

  他微微屈膝,身形俯低,兩人之間距離驟然拉近,呼吸幾乎交纏在一起。

  「好一個沒有什麼可遮掩。」

  蕭子秋聲調放緩,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壓迫。

  「那我問問你。

  倘若有一日,我的心上人光明正大入了侯府,伴在我身側,與我同食共寢,朝夕相守。」

  他目光牢牢鎖著歸秋的雙眼,一字一頓反問。

  「到那個時候,你又當如何?」

  這句輕飄飄的詰問,像一根細密的冰刺,死死扎在歸秋滾燙的執念深處。

  方才衝破一切的勇氣,驟然被澆上一盆冷水。

  歸秋瞳孔微縮,渾身的熱血仿佛一瞬間冷卻。

  他死死盯著蕭子秋的臉,喉結滾動,燭火搖搖欲顫,暖光鋪了滿室,卻烘不散兩人之間緊繃到極致的凜冽氣場。

  心上人入府,朝夕相伴,同食共寢,恩愛廝磨。

  光是憑空描摹出那一幅畫面,歸秋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酸澀與暴戾層層翻湧,碾碎了他所有的恭順克制。

  良久的死寂。

  久到燭火燃盡半寸,久到心底那點卑微的隱忍逐漸崩塌碎裂,直至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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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秋漆黑的眼眸里熾熱褪去,只剩下一片偏執又冷戾的荒蕪。

  他盯著近在咫尺的蕭子秋,牙關死死咬緊,一字一頓,用無比沉狠且毫無轉圜餘地的語氣,坦誠了自己最陰暗瘋狂的本心。

  「我會殺了他。」

  短短五字,落地驚雷,震得滿室氣流仿若凍結。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沒有虛偽退讓。

  這是藏在他三年溫順臣服,貼身守護之下,最原始且偏執,只屬于歸秋的瘋骨與占有。

  這一刻他不是影衛,只是他自己,一個愛蕭子秋愛到骨子裡的普通人,他放任自己所有的占有欲瘋狂宣洩。

  蕭子秋眸中的笑意斂去大半,唇角那抹危險的弧度愈發幽深冷冽。

  他垂眸看著跪地的人,眼底掠過一絲沉沉的壓迫,聲線微涼,帶著滿身威壓落下。

  「你敢。」

  一句冰冷的呵斥,是主子對屬下逾矩妄念的警告,是高高在上的規制與拿捏。

  可這一次,歸秋怕規怕罰怕驅逐,唯獨不怕死。

  他的命是蕭子秋的,魂是蕭子秋的,執念從頭到尾,也只有一個蕭子秋。

  歸秋不再抬頭對視,猛地俯身,重重一記響頭狠狠磕在冰涼堅硬的青磚之上。

  「咚」的一聲悶響,沉重又決絕。

  額間抵著地面,姿態分明是恭順臣服的,脊背伏得筆直,全然是聽候主子發落的卑微模樣。

  可他再度開口的嗓音,卻淬著入骨的狠戾,偏執與孤注一擲的瘋狂,恭順皮囊下的瘋狂徹底撕破偽裝,落地有聲。

  「屬下不敢忤逆您。

  歸秋這條命,從頭到尾,都是主子的。

  您要我生,我便生。

  您要我死,我即刻赴死,絕無半句怨言。

  可我唯獨做不到,看著您與旁人恩愛相守,朝夕廝磨。」

  他語氣鏗鏘泣血,帶著賭上性命的決絕。

  「除非主子今日親手殺了我。

  否則,來日但凡有一人敢入您身側,奪我三年相伴,分您半分溫柔。

  我歸秋,必定殺之。」

  話音落下,屋內重歸死寂。

  燭火映著蕭子秋半褪的寢衣,肩頭淡青的杖痕,也映著歸秋伏地恭順,卻眼底藏刀的狠絕。

  三年隱忍,三年克制,三年尊卑枷鎖。

  今日被蕭子秋逼得全然破碎。

  他忠的是蕭子秋,護的是蕭子秋,偏執與瘋魔的對象,也只為蕭子秋。

  他可以死在主子手裡,可以甘願受所有刑法責罰,可以永世為仆,俯首稱臣。

  唯獨不能容忍旁人覬覦他的主子,搶走他的歲歲年年。

  蕭子秋靜靜佇立原地,垂眸看著伏跪在地,頭磕青磚,言語瘋戾卻赤誠入骨的歸秋。

  眼底所有危險的戲謔,試探的玩味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如海的動容,與隱忍許久的深情。

  他賭贏了,只要再逼一把,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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