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章 罰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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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子舒是唯一的小妹,自幼被闔家疼護長大,從未受過這等責罰,且她身嬌玉貴,最不經痛。

  疼痛到來時,蕭子舒細白齒牙瞬間咬住下唇,鼻尖一酸,生理性的淚水頃刻涌滿眼眶。

  疼。

  是從未嘗過的疼。

  每次棍棒落下,淚霧便重一分。

  她伏在長凳上,強忍哽咽,不敢哭出聲。

  她知道自己不懂事,一時衝動跟風坦白,壓垮了母親最後一絲心神。

  她向來最溫順懂事,最體恤母親,最大的一次反抗便是跟那臭男人私奔。

  那次都未曾挨過這樣重的責打,這一次的確是她錯了,母親的身體面前,她的確該罰。

  直到責罰結束,蕭子舒眼眶通紅,睫毛濕透,細碎淚珠一滴滴砸落在青石地上,悄無聲息。

  一輪杖責完畢。

  蕭子敬隱忍僵硬,蕭子寒隱忍不語,蕭子秋隱忍克制,蕭子舒垂淚低顫。

  無人起身,無人揉傷,無人喊痛。

  滿庭只剩微涼風聲,以及四個人心底翻湧的,沉甸甸壓垮胸腔的悔意。

  他們的情,無錯。

  可他們的時機,他們的任性,他們不顧慈母身心的坦白,大錯特錯。

  廊下階上,蕭子清冷眼望著伏在凳上,此刻已全部責罰完畢的弟妹,聲音沉冷。

  「痛,便記住。

  今日皮肉之痛,是教你們。

  深情可守,不可無度,本心不負,不可無禮。

  都起來吧。」

  蕭子清發話,眾人才敢稍稍挪動身子,可傷痛剛留,一時誰都撐不起身子。

  四人緩了又緩,片刻之後。

  蕭子敬最先緩過一口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頜不斷往下滴,浸透了凳面邊緣的木紋。

  沙場刀傷是銳痛,而如今的痛,是悶在皮肉深處的,遲遲散不開。

  他緩緩撐起手臂,勉強從長凳上挪下來,雙腿微微發僵,乾脆直接跪到地上,半垂著身子,後背繃得筆直。

  蕭子寒起身的時候動作極慢,指尖還死死摳著方才攥住的凳沿。

  面上痛苦的表情毫不掩飾,一層薄汗浸透內層衣衫,身後大片皮肉腫起。

  他側過頭,目光望向歲寒居的方向,心口沉甸甸的愧疚,遠比身上的傷痛更加難熬。

  他作為家中紈絝,受過的罰不少,可這是第一次他受罰未出聲,不求饒,直挺挺忍到了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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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子秋慢慢直起腰身,清瘦的身形微微一晃。

  縱然丹藥重塑了體魄,耐得住杖力,可痛感卻依舊清晰。

  歸秋立刻上前半步,伸手想去扶,又礙於蕭子清的存在,不敢貿然觸碰,只能虛扶著對方起身。

  一雙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心疼,視線牢牢落在他身後的衣衫之上。

  蕭子舒撐不住力氣,剛想抬身便踉蹌了一下,肩頭止不住輕輕發抖。

  淚水還掛在臉頰,細細的抽泣壓抑在喉嚨里,不敢放聲哭出來。

  除了崖底一遭,她哪裡受過這般苦楚。

  庭院之中靜得可怕,只剩下幾人略顯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蕭子清緩步從台階走下,走到四人面前,目光一一掃過他們蒼白的臉色,神色沒有半分鬆動。

  「今日這一頓家法,罰的不是你們心中情意。」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疲憊,也帶著無可奈何的怒意。

  「錯的是你們選在冠禮宗堂,先祖靈前,不顧母親身體,一股腦全盤托出。」

  「大哥……我們知錯了。

  可是……」

  蕭子舒小聲開口,嗓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蕭子敬攥緊了拳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打斷了蕭子舒的未盡之言,惹怒大哥的話還是由他來說吧,他身子結實,抗打。

  「大哥,我們知錯,只是感情之事……」

  「知錯便安分。」

  蕭子清自然知道他最小的弟妹想說什麼,冷眼掃了二人一眼。

  「先等母親醒轉,養好身子。

  若她始終無法釋懷,這份情,你們便只能爛在心裡。」

  這話倒是正中歸秋下懷,怕主子說出違逆之話,立刻低聲開口接腔。

  「侯爺,主子傷口需要上藥。」

  蕭子清蹙眉,看了歸秋一眼。

  「上什麼藥,都給我痛著滾去母親門前跪著。」

  四人被喝,加之母親的確還不知是何情況,自然不敢有任何異議,皆垂首稱是 。

  護院紛紛退到兩側,小廝則將長凳收起。

  四人強忍灼痛,緩緩站直身體,脊背不敢大幅度挺直,只能微微佝僂著,一瘸一拐的慢慢往歲寒居挪去。

  蕭子秋走在末尾,拒絕了歸秋的攙扶,歸秋便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目光一刻也沒他,心裡早已揪成一團。

  只盼著老夫人快些醒,而後快點回到院中,趕緊敷藥止痛。

  春風穿過庭院,捲起地上零星冷汗浸濕的沙土。

  一場告白與坦白,變成了一場皮肉懲戒。


  蕭子清看著四個弟弟妹妹離開的背影,頭疼的嘆了口氣。

  只希望這頓打能如他所願,減少弟妹心中的愧疚,增加母親的心軟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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