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九章 受罰
蕭子清面色冷得駭人，眼底再無半分溫情，只剩執掌家門，肅整家規的冷峻。
他轉過身，對著廊外沉聲一喝。
「林茂！」
剛吩咐好去尋府醫的小廝，大氣不敢喘的林茂立刻快步趨入，躬身垂首。
「侯爺。」
「去，請家法，杖責。」
蕭子清的聲音落地如鐵，不帶半分轉圜餘地。
杖責，是蕭家子弟最重的懲戒規格。
林茂心頭猛地一沉，不敢多言，應聲退下準備。
不多時，八名小廝垂著頭快步走入庭院，兩兩一組合力抬來一條寬厚的榆木長凳。
凳面被年月磨得發暗，邊角布滿深淺交錯的舊痕，重重往地上一落，沉悶的撞擊聲在院中盪開。
長凳擺定，小廝躬身退下，整個過程未抬頭看院中場景一眼。
四名身形魁梧的護院跨步上前，各自握住刑杖，光陣仗就足夠懾人。
那紅杖以硬棗木為芯，通體漆成暗沉的朱紅，不是鮮亮艷色，是經歲月沉澱的赭紅。
杖身粗如女子手腕，長約四尺，杖面打磨得不算光滑，隱見細密木紋，邊緣微微凸起。
杖頭略寬厚，漆皮有些地方剝落，露出底下淺褐色的木胎，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細裂紋順著杖身蔓延。
杖尾纏著幾圈粗麻繩，方便護院攥握，不至於行刑之時脫手。
滿廊四人背脊齊齊一僵，臉色慘白。
除了蕭子秋和蕭子舒，其餘兄弟都嘗過紅杖的滋味，受刑最多的，莫過於蕭子清。
蕭子秋從小就知禮懂事，長大後又殘了腿，整日閉門不出，所以，這家法從未落到他身上。
而蕭子舒是女子，自有女戒規矩，這等重罰自然也從未挨過。
蕭子清目光冷厲掃過垂首跪成一排弟妹，字字凜冽。
「你們四個，今日在這宗堂大典，不顧母恩，不顧家風，不顧禮教人倫，釀成大禍。
每人，領二十家法，當眾受罰，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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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板子，不輕不重，雖不足以皮開肉綻卻足以痛徹筋骨。
蕭子敬雙拳緊握，俯首認罪，甘願受罰。
蕭子寒默然垂眸，坦然領罰。
蕭子舒眼眶通紅，瑟瑟發抖，卻知自己該打，不敢辯駁。
蕭子秋也是自知犯錯，閉目領罰。
然而這時，跪在蕭子秋身側的歸秋突然脊背挺直，音色沉啞懇切。
「侯爺，主子清瘦體弱，常年勞心傷神，眠少憂多，禁不起二十板子的重創。
今日所有責罰，屬下替主子領。
兩倍，三倍皆可，只求侯爺留情，莫傷主子根基。」
歸秋深知主子脾性，知曉主子不可能心中無人便莽撞出言，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只知道無論是誰，都不值得主子為那人挨打。
他是影衛，皮肉筋骨久經錘鍊，早已慣受酷刑傷痛。
而主子雖腿疾痊癒，卻也是文臣身，清貴體，單薄孱弱。
他捨不得自家主子受半點苦楚。
滿堂寂靜，只有蕭子敬狠狠咬牙，歸秋又把他的話搶了！
蕭子清垂眸看著跪地求情的影衛，眼底沒有動容，只有一片清醒的冷硬，半點不領情。
他日日與三弟同進同出。
世人對蕭子秋的印象還停留在從前，以為他羸弱單薄，手無縛雞之力，是蕭家最經不起折騰的文弱三爺。
可唯有蕭子清心知肚。
自服用治療腿疾的丹藥之後，蕭子秋根骨重塑，體質脫胎換骨。
他看似常年伏案勞心，少練武藝，身形依舊清瘦文雅，看著弱不禁風。
可內里經脈通暢，體魄夯實，內力深藏，身體素質，筋骨耐力，早已遠超尋常習武之人。
所謂體弱，不過是從前的舊印象。
蕭子清冷聲開口。
「你主子可半點不弱。
當年母親丹藥重塑他一身根骨。
他看著清瘦，實則筋骨強韌，內息綿長，別說二十板子，便是三十、四十，也傷不到他根本。」
一句話，堵的歸秋啞然，這他自然知道，他只是想找個藉口，替主子受罰而已。
蕭子秋扶額，他抬眸冷冷掃了歸秋一眼。
歸秋被這一眼看的心頭一跳，他立刻低頭，拳頭緊握，跪著後退至一旁。
主子竟真願為心中那人認罰，他心中不平也不服，若腿疾未愈，是不是主子就不會招蜂引蝶，身邊就只會有他一人。
想至此，歸秋猛的咬碎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讓他逐漸冷靜下來，他怎能有如此想法，他只是個影衛，他能做的只有服從。
蕭子清遣退蘇珩顏等人，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替罰的戲碼出現。
他掃了一眼躍躍欲試的蕭子敬，不等對方開口，直接出言。
「家規面前，無體弱男女之分。
錯便是錯，任性便是任性。
今日你們恃親放縱，肆意妄言，氣倒至親，若不挨打記痛，來日依舊不知敬畏，不知分寸！」
本準備替蕭子舒挨打的蕭子敬直接被這番話堵了回去。
四人默契起身，自覺趴在長凳之上，掀開外袍。
「打。」
蕭子清開口，林茂垂首應是，不敢耽擱，立刻做手勢讓候著的四名護院動手。
行刑的護院皆受過專業的訓練，對不同的人下手的力度，角度，位置都極有分寸。
一時間，宗祠大院內，棍棒著肉聲整齊劃一。
蕭子寒忍著身後層層疊疊的痛楚，眼眸緊閉。
他本是紈絝，走過南疆境外全域，扛過漠北殺機，早已習慣承壓。
可劇痛之下，他依舊咬牙切齒，指節死死扣住長凳木沿，指骨泛白。
蕭子秋雖為外人眼中最清瘦文弱的人，實則筋骨最穩，耐力最深。
雖責打不斷，可他脊背依舊平直，不見任何慌亂顫抖，唯有冷汗浸上額角，眉眼微垂，神色淡得近乎清冷。
鈍痛蔓延，卻始終繃得住身形，穩得住氣息。
歸秋依舊跪著，可心卻滴血一般疼。
這比他自己受任何酷刑都要痛。
他能護主子暗處風雨，護他平安順遂，護他刀槍兇險，卻護不住他在家規面前，心甘情願承受的責罰。
蕭子敬伏得最穩，肩背繃如鐵石。
他下頜繃緊，齒關死死咬緊，喉間壓抑住本能的痛哼。
他早年闖蕩江湖，近年征戰沙場，早已慣了生死劇痛。
可家法杖責是全然不同的鈍重脹痛，悶在皮肉里，沉在筋骨間，灼燒般蔓延開來。
他額角青筋微浮，從頭到尾，一聲不吭，只死死垂首。
不是不懼痛，是滿心愧疚壓過皮肉之痛。
今日這場風波，由他冠禮之後，率先開口而起，母親暈厥，闔家大亂，兄妹連累及罪，他罪責最重，無話可喊，無疼可訴。
他轉過身，對著廊外沉聲一喝。
「林茂！」
剛吩咐好去尋府醫的小廝，大氣不敢喘的林茂立刻快步趨入，躬身垂首。
「侯爺。」
「去，請家法，杖責。」
蕭子清的聲音落地如鐵，不帶半分轉圜餘地。
杖責，是蕭家子弟最重的懲戒規格。
林茂心頭猛地一沉，不敢多言，應聲退下準備。
不多時，八名小廝垂著頭快步走入庭院，兩兩一組合力抬來一條寬厚的榆木長凳。
凳面被年月磨得發暗，邊角布滿深淺交錯的舊痕，重重往地上一落，沉悶的撞擊聲在院中盪開。
長凳擺定，小廝躬身退下，整個過程未抬頭看院中場景一眼。
四名身形魁梧的護院跨步上前，各自握住刑杖，光陣仗就足夠懾人。
那紅杖以硬棗木為芯，通體漆成暗沉的朱紅，不是鮮亮艷色，是經歲月沉澱的赭紅。
杖身粗如女子手腕，長約四尺，杖面打磨得不算光滑，隱見細密木紋，邊緣微微凸起。
杖頭略寬厚，漆皮有些地方剝落，露出底下淺褐色的木胎，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細裂紋順著杖身蔓延。
杖尾纏著幾圈粗麻繩，方便護院攥握，不至於行刑之時脫手。
滿廊四人背脊齊齊一僵，臉色慘白。
除了蕭子秋和蕭子舒，其餘兄弟都嘗過紅杖的滋味，受刑最多的，莫過於蕭子清。
蕭子秋從小就知禮懂事，長大後又殘了腿，整日閉門不出，所以，這家法從未落到他身上。
而蕭子舒是女子，自有女戒規矩，這等重罰自然也從未挨過。
蕭子清目光冷厲掃過垂首跪成一排弟妹，字字凜冽。
「你們四個，今日在這宗堂大典，不顧母恩，不顧家風，不顧禮教人倫，釀成大禍。
每人，領二十家法，當眾受罰，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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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板子，不輕不重，雖不足以皮開肉綻卻足以痛徹筋骨。
蕭子敬雙拳緊握，俯首認罪，甘願受罰。
蕭子寒默然垂眸，坦然領罰。
蕭子舒眼眶通紅，瑟瑟發抖，卻知自己該打，不敢辯駁。
蕭子秋也是自知犯錯，閉目領罰。
然而這時，跪在蕭子秋身側的歸秋突然脊背挺直，音色沉啞懇切。
「侯爺，主子清瘦體弱，常年勞心傷神，眠少憂多，禁不起二十板子的重創。
今日所有責罰，屬下替主子領。
兩倍，三倍皆可，只求侯爺留情，莫傷主子根基。」
歸秋深知主子脾性，知曉主子不可能心中無人便莽撞出言，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只知道無論是誰，都不值得主子為那人挨打。
他是影衛，皮肉筋骨久經錘鍊，早已慣受酷刑傷痛。
而主子雖腿疾痊癒，卻也是文臣身，清貴體，單薄孱弱。
他捨不得自家主子受半點苦楚。
滿堂寂靜，只有蕭子敬狠狠咬牙，歸秋又把他的話搶了！
蕭子清垂眸看著跪地求情的影衛，眼底沒有動容，只有一片清醒的冷硬，半點不領情。
他日日與三弟同進同出。
世人對蕭子秋的印象還停留在從前，以為他羸弱單薄，手無縛雞之力，是蕭家最經不起折騰的文弱三爺。
可唯有蕭子清心知肚。
自服用治療腿疾的丹藥之後，蕭子秋根骨重塑，體質脫胎換骨。
他看似常年伏案勞心，少練武藝，身形依舊清瘦文雅，看著弱不禁風。
可內里經脈通暢，體魄夯實，內力深藏，身體素質，筋骨耐力，早已遠超尋常習武之人。
所謂體弱，不過是從前的舊印象。
蕭子清冷聲開口。
「你主子可半點不弱。
當年母親丹藥重塑他一身根骨。
他看著清瘦，實則筋骨強韌，內息綿長，別說二十板子，便是三十、四十，也傷不到他根本。」
一句話，堵的歸秋啞然，這他自然知道，他只是想找個藉口，替主子受罰而已。
蕭子秋扶額，他抬眸冷冷掃了歸秋一眼。
歸秋被這一眼看的心頭一跳，他立刻低頭，拳頭緊握，跪著後退至一旁。
主子竟真願為心中那人認罰，他心中不平也不服，若腿疾未愈，是不是主子就不會招蜂引蝶，身邊就只會有他一人。
想至此，歸秋猛的咬碎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讓他逐漸冷靜下來，他怎能有如此想法，他只是個影衛，他能做的只有服從。
蕭子清遣退蘇珩顏等人，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替罰的戲碼出現。
他掃了一眼躍躍欲試的蕭子敬，不等對方開口，直接出言。
「家規面前，無體弱男女之分。
錯便是錯，任性便是任性。
今日你們恃親放縱，肆意妄言，氣倒至親，若不挨打記痛，來日依舊不知敬畏，不知分寸！」
本準備替蕭子舒挨打的蕭子敬直接被這番話堵了回去。
四人默契起身，自覺趴在長凳之上，掀開外袍。
「打。」
蕭子清開口，林茂垂首應是，不敢耽擱，立刻做手勢讓候著的四名護院動手。
行刑的護院皆受過專業的訓練，對不同的人下手的力度，角度，位置都極有分寸。
一時間，宗祠大院內，棍棒著肉聲整齊劃一。
蕭子寒忍著身後層層疊疊的痛楚，眼眸緊閉。
他本是紈絝，走過南疆境外全域，扛過漠北殺機，早已習慣承壓。
可劇痛之下，他依舊咬牙切齒，指節死死扣住長凳木沿，指骨泛白。
蕭子秋雖為外人眼中最清瘦文弱的人，實則筋骨最穩，耐力最深。
雖責打不斷，可他脊背依舊平直，不見任何慌亂顫抖，唯有冷汗浸上額角，眉眼微垂，神色淡得近乎清冷。
鈍痛蔓延，卻始終繃得住身形，穩得住氣息。
歸秋依舊跪著，可心卻滴血一般疼。
這比他自己受任何酷刑都要痛。
他能護主子暗處風雨，護他平安順遂，護他刀槍兇險，卻護不住他在家規面前，心甘情願承受的責罰。
蕭子敬伏得最穩，肩背繃如鐵石。
他下頜繃緊，齒關死死咬緊，喉間壓抑住本能的痛哼。
他早年闖蕩江湖，近年征戰沙場，早已慣了生死劇痛。
可家法杖責是全然不同的鈍重脹痛，悶在皮肉里，沉在筋骨間，灼燒般蔓延開來。
他額角青筋微浮，從頭到尾，一聲不吭，只死死垂首。
不是不懼痛，是滿心愧疚壓過皮肉之痛。
今日這場風波，由他冠禮之後，率先開口而起，母親暈厥，闔家大亂，兄妹連累及罪，他罪責最重，無話可喊，無疼可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