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章 盟約成立
屠耆的隊伍抵達御前。
天子白澗緩步走下鑾輿，明黃袞龍袍在秋日日光下熠熠生輝，腰間玉帶環佩輕撞，清脆聲響壓過周遭細碎的議論。
羽林衛分列兩側，戈矛斜指地面，肅靜得連風聲都仿佛放輕幾分。
大典禮樂暫歇，長亭前的塵土漸漸落定。
內侍唱喏的聲音穿透人潮：「漠北單于——上前御前回話——」
屠耆聞言，微微整了整身上那一身繡著漠北山河日月紋樣的玄色王袍。
錦料之上銀線流轉，草原風沙磨出的粗糲，與中原織錦的華貴揉在一處。
他揮開身側想要隨上的漠北護衛，孤身一人，一步步穿過兩列羽林衛的夾道。
金甲衛士握槍垂首，森森槍刃映著秋日天光，目光盡數落在這名外族單于身上。
滿朝文武的視線，也齊刷刷壓在他的身上。
有打量，有猜忌，有審視，亦有幾分大國臣子看待藩屬之君的居高臨下。
他步伐穩而不疾，沒有卑躬屈膝的瑟縮，亦無草原王者的桀驁跋扈。
混血的絕色面容上神色沉靜，過往數年輾轉漂泊，亡命掙扎，王庭斡旋的沉澱，盡數斂在眼底。
一路行過，腳下碾過青石板縫隙間的細沙，那是千里漠北一路隨行而來的塵土。
蕭子寒站在方才的位置，並未跟上前，只目光沉沉落在他背影之上，無聲替他擔著身後萬千目光。
行至御階之下，距離天子白澗不過數步之遙。
屠耆雙膝再度屈膝，袍擺重重鋪落在地，額頭微微低垂，聲音沉穩洪亮，不卑不亢。
漠北單于的錦袍曳過塵土，他沒有半分草原王者的桀驁，依照藩屬覲見的禮，行三叩九拜的藩臣大禮。
「外臣屠耆，叩見陛下。
蒙北瀛天威庇護，漠北部族得以休養生息。
今攜漠北舉國誠意，前來納貢稱藩，願世代奉北瀛為上國，永絕邊烽，互不侵擾。」
說完，他深深一叩，額角輕觸地面。
周遭一片肅靜，唯有旌旗獵獵作響。
御座之上，白澗垂眸望著階下跪拜的青年單于。
他看得出來，屠耆的臣服，不全是兵戈脅迫下的不得已，裡面夾雜著民心大勢，亦藏著幾分私人牽絆。
天子抬手，聲音不高，卻傳遍全場。
「單于請起。」
內侍上前伸手相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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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耆順勢起身，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抬眼正視御前，不躲閃，亦不僭越。
明明身處異國帝都，萬千鋒芒對準自己，眼底不見半分慌亂。
「朕知漠北連年饑饉，百姓流離。
既然願守藩臣本分，往後漠北牧耕，朝廷會予以接濟。
只是盟約既立，便要恪守。
若生異心，北疆鐵騎，即刻便可再臨王庭。」
白澗語氣平淡，話語裡卻帶著帝王不容置喙的威懾，他聽聞現任單于乃中原與草原混血之子，只是不知與侯府老二有何淵源。
如今蕭家子弟各個出類拔萃，故人之子不知何時，都繼承了他的優秀，這讓他許久不曾有的危機感再次湧上心頭。
屠耆微微垂首，拱手作揖。
「外臣謹記聖諭。
漠北上下，絕不負今日之約。」
短短几句御前對答，看似平和，字字皆是權衡博弈。
他聲音清亮，穿透長亭。
身後漠北一眾貴族，護衛盡數隨之跪拜，貢單高高舉過頭頂，牛羊駿馬的嘶鳴遠遠傳來。
蕭子寒立於屠耆身側半步，他並無官職在身，不必隨藩王一同跪拜，只是微微垂手，姿態守禮，卻並未退至百官行列之中。
這一步距離，分寸拿捏得極為微妙，既不越朝堂禮制，又明明白白昭示著，他與屠耆休戚與共。
這一幕，再次戳中滿朝文武甚至是白澗的神經。
文官隊列之中，不少老臣眉頭緊緊皺起，交頭接耳。
「蕭二爺一介白身，竟與漠北單于這般親近，於禮不合。」
「漠北新王心性尚且未知，蕭子寒這般摻和漠北王族內務，後患無窮。」
……
細碎的非議壓得很低，卻逃不過前排蕭子清與蕭子秋的耳朵。
蕭子清指尖輕輕摩挲著朝服玉帶，面上神色不改，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這些言語，他早有預料。
今日大典，明是萬國來朝的榮光，暗地裡，無數雙眼睛盯著蕭子寒，但凡行差踏錯半分，彈劾的奏章頃刻便會堆滿御案。
他微微側過頭，餘光瞥了一眼身側的蕭子秋。
蕭子秋神色淡淡，目光掃過那些竊竊私語的御史言官，心底已然把幾個人的名字暗暗記下。
他掌管清議，最清楚這些人的心思，一部分是恪守古禮，真心覺得此舉有違綱紀。
另一部分，則是借著此事，想要削弱蕭家日漸膨脹的聲勢。
蕭子清有治病救災之功，蕭子秋手握朝堂權柄，蕭子敬有結束南疆亂局的軍功在身，如今蕭子寒又和漠北單于羈絆至深。
幾股力量疊加，早已惹得不少人心生忌憚。
白澗壓下心中躁意，輕輕抬手，聲音渾厚洪亮。
「單于平身。
漠北願歸藩納貢，罷熄戰火，朕心甚慰。」
內侍上前，將早已備好的回賜禮單宣讀出來。
綢緞千匹，穀物萬擔，金銀器皿，一應俱全，唯獨精良重甲，破陣利器隻字未提，恪守羈縻之策。
屠耆起身，身姿挺拔，躬身謝恩。
大典禮儀一步步往下走，獻貢、授禮、慰勞漠北使團。
儀式間隙，蕭子寒抬眼，隔著密密麻麻的文武官員，遙遙望向文官隊列里的兩位兄弟。
三人目光遙遙相接。
沒有高聲言語，沒有當眾敘舊，滿朝耳目之下，兄弟三人只用眼神便完成了一番叮囑。
蕭子寒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輕輕點頭回應。
大典禮畢，鑾駕調轉，引導著漠北使團向著京城城門行進。
屠耆作為藩王，被安排入住專門接待外邦王侯的歸德館。
蕭子寒本就是京城人，自然不必住館驛，依舊可以自由出入侯府。
只是往後出入歸德館，必然處處都有眼線監視。
百官緩緩散去，車馬喧囂四起。
蕭子清與蕭子秋並肩緩步而行，避開周遭官員的耳目。
「二哥這一步，賭得太大。」
蕭子秋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屠耆身在京城，便是握在我們手裡的人質，可反過來，二哥同樣被綁在了屠耆身上。
日後但凡漠北生出一點亂子，朝野所有罪責，都會先扣到二哥頭上。」
蕭子清望著前方入城的滾滾車馬，神色凝重。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代價。
可邊境連年流血，若是只靠武力征服，漠北部族永遠不會真心臣服，戰火隔三差五便會死灰復燃。
寒兒選的，是以人心換長久太平。」
「可人心最是難測。」
蕭子秋道。
「更何況，二哥與屠耆之間的私情，更是最大的把柄。
那些御史，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那便由我們來擋。」
蕭子清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
回到京城，不能叫他再受朝堂口舌磋磨。
奏章遞上來，你我分頭周旋。」
蕭子秋沉默片刻，輕輕吐出一口氣，眼底帶上幾分無奈。
「也罷，我們這蕭家兄弟，一個個，都不走尋常路。」
另一邊，武班之中，蕭子敬目送使團，一身鎧甲還帶著沙場的凜冽。
宋夢走到在他身側，目光遙遙落在蕭子寒和屠耆的背影上，滿心都是劫後重逢的慶幸。
當年他們所做的誓言，今日全部兌現了。
喧囂的京城城門緩緩敞開，漠北的風沙，終於捲入了大瀛的帝都。
天子白澗緩步走下鑾輿，明黃袞龍袍在秋日日光下熠熠生輝，腰間玉帶環佩輕撞，清脆聲響壓過周遭細碎的議論。
羽林衛分列兩側，戈矛斜指地面，肅靜得連風聲都仿佛放輕幾分。
大典禮樂暫歇，長亭前的塵土漸漸落定。
內侍唱喏的聲音穿透人潮：「漠北單于——上前御前回話——」
屠耆聞言，微微整了整身上那一身繡著漠北山河日月紋樣的玄色王袍。
錦料之上銀線流轉，草原風沙磨出的粗糲，與中原織錦的華貴揉在一處。
他揮開身側想要隨上的漠北護衛，孤身一人，一步步穿過兩列羽林衛的夾道。
金甲衛士握槍垂首，森森槍刃映著秋日天光，目光盡數落在這名外族單于身上。
滿朝文武的視線，也齊刷刷壓在他的身上。
有打量，有猜忌，有審視，亦有幾分大國臣子看待藩屬之君的居高臨下。
他步伐穩而不疾，沒有卑躬屈膝的瑟縮，亦無草原王者的桀驁跋扈。
混血的絕色面容上神色沉靜，過往數年輾轉漂泊，亡命掙扎，王庭斡旋的沉澱，盡數斂在眼底。
一路行過，腳下碾過青石板縫隙間的細沙，那是千里漠北一路隨行而來的塵土。
蕭子寒站在方才的位置，並未跟上前，只目光沉沉落在他背影之上，無聲替他擔著身後萬千目光。
行至御階之下，距離天子白澗不過數步之遙。
屠耆雙膝再度屈膝，袍擺重重鋪落在地，額頭微微低垂，聲音沉穩洪亮，不卑不亢。
漠北單于的錦袍曳過塵土，他沒有半分草原王者的桀驁，依照藩屬覲見的禮，行三叩九拜的藩臣大禮。
「外臣屠耆，叩見陛下。
蒙北瀛天威庇護，漠北部族得以休養生息。
今攜漠北舉國誠意，前來納貢稱藩，願世代奉北瀛為上國，永絕邊烽，互不侵擾。」
說完，他深深一叩，額角輕觸地面。
周遭一片肅靜，唯有旌旗獵獵作響。
御座之上，白澗垂眸望著階下跪拜的青年單于。
他看得出來，屠耆的臣服，不全是兵戈脅迫下的不得已，裡面夾雜著民心大勢，亦藏著幾分私人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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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耆順勢起身，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抬眼正視御前，不躲閃，亦不僭越。
明明身處異國帝都，萬千鋒芒對準自己，眼底不見半分慌亂。
「朕知漠北連年饑饉，百姓流離。
既然願守藩臣本分，往後漠北牧耕，朝廷會予以接濟。
只是盟約既立，便要恪守。
若生異心，北疆鐵騎，即刻便可再臨王庭。」
白澗語氣平淡，話語裡卻帶著帝王不容置喙的威懾，他聽聞現任單于乃中原與草原混血之子，只是不知與侯府老二有何淵源。
如今蕭家子弟各個出類拔萃，故人之子不知何時，都繼承了他的優秀，這讓他許久不曾有的危機感再次湧上心頭。
屠耆微微垂首，拱手作揖。
「外臣謹記聖諭。
漠北上下，絕不負今日之約。」
短短几句御前對答，看似平和，字字皆是權衡博弈。
他聲音清亮，穿透長亭。
身後漠北一眾貴族，護衛盡數隨之跪拜，貢單高高舉過頭頂，牛羊駿馬的嘶鳴遠遠傳來。
蕭子寒立於屠耆身側半步，他並無官職在身，不必隨藩王一同跪拜，只是微微垂手，姿態守禮，卻並未退至百官行列之中。
這一步距離，分寸拿捏得極為微妙，既不越朝堂禮制，又明明白白昭示著，他與屠耆休戚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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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掌管清議，最清楚這些人的心思，一部分是恪守古禮，真心覺得此舉有違綱紀。
另一部分，則是借著此事，想要削弱蕭家日漸膨脹的聲勢。
蕭子清有治病救災之功，蕭子秋手握朝堂權柄，蕭子敬有結束南疆亂局的軍功在身，如今蕭子寒又和漠北單于羈絆至深。
幾股力量疊加，早已惹得不少人心生忌憚。
白澗壓下心中躁意，輕輕抬手，聲音渾厚洪亮。
「單于平身。
漠北願歸藩納貢，罷熄戰火，朕心甚慰。」
內侍上前，將早已備好的回賜禮單宣讀出來。
綢緞千匹，穀物萬擔，金銀器皿，一應俱全，唯獨精良重甲，破陣利器隻字未提，恪守羈縻之策。
屠耆起身，身姿挺拔，躬身謝恩。
大典禮儀一步步往下走，獻貢、授禮、慰勞漠北使團。
儀式間隙，蕭子寒抬眼，隔著密密麻麻的文武官員，遙遙望向文官隊列里的兩位兄弟。
三人目光遙遙相接。
沒有高聲言語，沒有當眾敘舊，滿朝耳目之下，兄弟三人只用眼神便完成了一番叮囑。
蕭子寒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輕輕點頭回應。
大典禮畢，鑾駕調轉，引導著漠北使團向著京城城門行進。
屠耆作為藩王，被安排入住專門接待外邦王侯的歸德館。
蕭子寒本就是京城人，自然不必住館驛，依舊可以自由出入侯府。
只是往後出入歸德館，必然處處都有眼線監視。
百官緩緩散去，車馬喧囂四起。
蕭子清與蕭子秋並肩緩步而行，避開周遭官員的耳目。
「二哥這一步，賭得太大。」
蕭子秋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屠耆身在京城，便是握在我們手裡的人質，可反過來，二哥同樣被綁在了屠耆身上。
日後但凡漠北生出一點亂子，朝野所有罪責，都會先扣到二哥頭上。」
蕭子清望著前方入城的滾滾車馬，神色凝重。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代價。
可邊境連年流血，若是只靠武力征服，漠北部族永遠不會真心臣服，戰火隔三差五便會死灰復燃。
寒兒選的，是以人心換長久太平。」
「可人心最是難測。」
蕭子秋道。
「更何況，二哥與屠耆之間的私情，更是最大的把柄。
那些御史，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那便由我們來擋。」
蕭子清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
回到京城，不能叫他再受朝堂口舌磋磨。
奏章遞上來，你我分頭周旋。」
蕭子秋沉默片刻，輕輕吐出一口氣，眼底帶上幾分無奈。
「也罷，我們這蕭家兄弟，一個個，都不走尋常路。」
另一邊，武班之中，蕭子敬目送使團，一身鎧甲還帶著沙場的凜冽。
宋夢走到在他身側，目光遙遙落在蕭子寒和屠耆的背影上，滿心都是劫後重逢的慶幸。
當年他們所做的誓言，今日全部兌現了。
喧囂的京城城門緩緩敞開，漠北的風沙，終於捲入了大瀛的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