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九章 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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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路遙,風沙散盡。

  漠北使團車馬終抵京郊十里長亭。

  春日天朗,長空澄澈,北瀛京城威儀萬千。

  皇城飛檐隱在層層雲靄之下,朱牆連綿百里,盛世恢弘盡收眼底。

  今日是北瀛百年難遇的盛典。

  漠北單于親藩入朝,俯首納貢。

  百年以來,漠北或戰或和,或叛或附,歷任單于無一肯親踏中原帝都,最多只遣王族子弟,尋常使者敷衍朝禮,虛應臣服。

  屠耆此番親身入京,打破南北百年定式,是實打實的萬國來朝,藩王歸心之盛景。

  天子白澗龍駕親出,駐蹕十里長亭。

  鑾駕威儀浩蕩,黃龍大旗迎風獵獵,金甲羽林衛層層列陣,刀槍映日,肅殺莊嚴。

  文武百官依品階分立兩側,文東武西,秩序井然。

  文官一列,首排立著當朝兩位頂級文臣,丞相、太傅。

  身後依次排布六部堂官,九卿御史,人人朝服端正,神色肅穆,眼底藏著審視、觀望和算計。

  武將一列,鐵甲森寒,宋夢一身嶄新鎮北大都督戰甲立於武班之列,身姿頎長挺拔,即使是女人,將帥鋒芒畢露。

  身側蕭子敬也是一身將軍朝甲,英氣凜然,等待著自家二哥與二嫂歸來。。

  而文官最醒目,氣質最卓然的兩人,便是安寧侯以及九卿之首太常寺卿蕭子清和內閣軍機處要員蕭子秋。

  兄弟二人一身清雅朝服,玉簪束髮,身姿端正如松,立於百官隊列之中,溫潤卻壓得住滿堂權貴氣場。

  蕭子清沉穩持重,蕭子秋心思縝密。

  二人本是最淡定從容之人,可此刻也繃不住了。

  朝廷只收到漠北傳報,聽聞新單于屠耆願破例親身入朝,歸藩納貢,舉國震動,朝堂稱頌,人人皆贊新單于赤誠歸順。

  文武百官皆以為是北疆大捷震懾漠北,是天朝聖威降服遠夷,是大勢所趨令匈奴俯首。

  唯有蕭子清,蕭子秋心知肚明。

  北疆能一年定局,漠北能徹底歸心,屠耆肯放下草原王權,以身入樊籠,親赴京城行藩臣大禮……

  從頭到尾,皆是蕭子寒一手促成。

  長亭盡頭,官道煙塵滾滾而起。

  浩浩蕩蕩的漠北儀仗緩緩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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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隊是漠北禮官,高捧貢單、禮器,步伐規整;數十車貢品綿延數里,良駒、狐裘、玄弓、珍寶堆疊如山,極盡藩屬臣服之誠意。

  隊伍正中,兩騎並轡而行。

  一人身著漠北日月單于錦袍,銀線繡草原山河,玄色鑲邊,氣度清貴凜然。

  混血眉眼深邃絕色,褪去昔日隱忍卑微,坐擁萬里漠北民心,一身王者氣質沉澱。

  正是新晉漠北單于,屠耆。

  而他身側,並肩同馳,從容自若,與藩王平齊而行的男子。

  一身素色錦衫,無官服壓身,無兵權顯勢,卻偏偏氣度從容,穩若山河。

  正是蕭家二爺,蕭子寒。

  兩人並馬入京,步伐一致,神色安然。

  無君臣隔閡,無中外疏離,一路相隨,坦蕩無二。

  這一刻,長亭兩側,滿堂文武,盡數屏息。

  百官此刻才驟然看清,一年沒注意那侯府的紈絝子弟的消息,不曾想今日,竟在漠北隊列里看到了。

  一眾官員一度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紛紛將目光看向隊列之中的蕭子清和蕭子秋。

  見二人十分淡定,便知對方定然知曉此事,再聯想此次南征的副帥也是侯府四爺蕭子敬,百官頓時想通其中關竅。

  哪裡是漠北主動歸降?

  哪裡是天威降服遠夷?


  滿場寂靜,暗流洶湧。

  而隊列之中的蕭子清,蕭子秋,目光落在此幕之上,心底也是五味翻湧。

  蕭子清眸光微凝,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轉瞬斂去,恢復端莊朝容。

  從前最看不上眼的二弟,終是出息了。

  而這一切,都歸功於辭塵,也就是現在的屠耆。

  因為心中有愛,才能鬥志昂揚。

  因為需要愛人在側,才願萬里跋山。

  當然,這一切也離不開,他的弟弟本身就是十分優秀之人,腦子活,轉的快,才能在眾多國家管理暗線。

  四弟戰場廝殺,金戈定疆土,

  他暗處布局,帶屠耆攻心定民心。

  一年之前,所有人都在焦灼北疆拉鋸苦戰,愁白雲墨暗線牽制,憂烈瞻鐵騎難破。

  唯獨蕭子寒遠赴漠北最險處,不戰而屈人之兵。

  別人打一年仗,得邊疆安穩。

  他協助屠耆治一年民,得一國歸藩。

  此刻看著自家素來自私自利,只愛美人,風流紈絝,得不到就搶的二弟。

  竟心甘情願陪著一朝外族單于,千里歸京,入局朝堂,直面風波。

  蕭子清心底唯有一句瞭然輕嘆。

  他這是千里迢迢,給他們的娘拐了個單于回來做兒媳婦啊。

  想至此,蕭子清的眼底又藏著一絲無奈縱容。

  他太懂蕭子寒。

  此番屠耆親身入京,看似藩王朝拜,盛世榮光,實則自入樊籠,身為人質,步步受制。

  若非真心相托,全然信任,以一代單于之尊,絕不肯落此被動境地。

  蕭子清一眼看透,自家二弟這是對屠耆,心甘情願,傾盡所有,以身護航。

  旁人以為是國策羈縻,朝堂博弈。

  唯有他知,是山河為聘,相守為諾。

  身為長兄,他早已看透所有牽絆,只剩縱容與庇護。

  自家弟弟選的路,無論朝野非議,無論中外隔閡,無論世俗難容。

  侯府蕭家,便替他扛住所有風波。

  蕭子秋素來冷靜通透,洞悉人心,此刻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真切的錯愕。

  此前他只知二哥得大哥令,遠赴南方他國埋線,之後戰事起,又剛好在漠北布局深遠,斷糧控局,輔佐屠耆坐穩王位。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

  蕭子寒的棋局,最後的收官,竟是讓屠耆親自入朝。

  這一步棋,太險,也太絕。

  若屠耆不來,朝堂永遠有文臣挑刺,質疑假意歸降,年年滋生邊疆隱患。

  若屠耆不來,南北永遠隔著猜忌,戰火隨時可復燃。

  可蕭子寒直接讓漠北最高統治者以身入局,親手終結百年邊患。

  一朝入朝,萬世定藩。

  蕭子秋望著官道上並馬而行的兩人,心底也瞬間通透了所有前因後果。

  烈瞻主戰,白雲墨攪局,一年拉鋸、民心反轉,農耕歸心,新王登基,親自納貢……

  從頭到尾,都是蕭子寒布的一盤大棋。

  而更讓他心底微動的是,他這位素來寡淡世俗,只愛看美人兒的二哥,從未對任何人這般上心,這般護持,這般不離不棄。

  戰火最烈時,他陪他絕境求生。

  政局最險時,他助他登頂為王。

  如今入局最難,風波最盛時,他陪他以身入京。

  蕭子秋眼底掠過一抹淺淺失笑。

  朝野百官還在為藩王歸朝盛世震撼稱頌,還在算計制衡漠北的權術利弊。

  唯獨他們侯府兄妹清楚。

  這場萬眾稱頌的盛世歸藩,說到底,是蕭子寒為屠耆,為北疆,為兩國永安,親手掙來的太平。

  他心中既有震撼敬佩,又有些許無奈。

  震撼從前一無是處的二哥真的做到了運籌千里,無聲定山河的絕世謀斷。

  無奈於他最多情的二哥竟真有為情折腰的一天。

  文武百官竊竊私語,目光頻頻在蕭子寒與屠耆之間來回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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