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四章 暗刺
富貴尊榮消散殆盡，曾經的野心與傲氣，被現實磋磨得支離破碎，殘存下來的，只剩下蝕骨的恨意。
偶爾會有過往受過他打壓的人，特意尋到街角，當眾奚落踐踏他。
「這便是昔日風光無限的四皇子？」
「通敵叛國之徒，落得這般下場，實屬活該。」
……
每一句嘲諷，都如同利刃，剮著他僅剩的尊嚴。
他也曾試圖亮出舊日皇子身份，想要威懾旁人，換來的只有加倍的嘲弄與毆打。玉牒已除，他如今就是一介庶民。
皇子二字，於他而言，只是一樁笑柄，一道傷疤。
夜深人靜，街上行人散盡，只剩滿地寒涼。
白雲墨蜷縮在髒亂的牆角，身上裹著撿來的破舊草蓆，望著皇宮方向的點點燈火。
眼底時而閃過瘋狂的妄想，盼著有朝一日能夠捲土重來，將蕭家盡數碾碎。
時而又被無邊絕望吞噬，明白自己大勢已去，再無翻盤可能。
從雲端皇子，跌落塵埃乞丐。
榮華一夢，盡數成空。
心中的怨毒，卻從未熄滅半分。
初春的京城，街巷煙火滾燙，長街遊人如織，商鋪琳琅，車水馬龍。
南疆大捷，朝野清明，百姓安居樂業，整座京城都浸在久違的太平祥和里。
安寧侯府外的朱雀長街，更是一派盛世光景。
今日休沐，無朝堂冗務，無軍營急令。
宋夢難得卸下戰甲，褪去一身沙場鐵血，換上一身素雅月白襦裙。
長發鬆松挽起垂雲髻，簪著一支素銀小簪，褪去了金戈鐵馬的凜冽，添盡女兒溫柔氣韻。
常年披甲征戰，立於屍山血海的女將軍，一朝換上女裝，眉眼英氣藏於溫婉，清艷奪目，惹得路人頻頻側目。
蕭子舒也是一身粉裝，更顯嬌俏可愛，兩人並肩而行，手挽著手，笑靨如花。
經年戰地相守，生死相依，從前皆是軍營相見，沙場並肩，日日面對傷病血泊，烽火刀兵。
如今山河太平，二人終於能卸下所有重任，像尋常世間女子一般，漫步長街，悠閒約會。
宋夢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
街邊糖畫香甜，攤販吆喝熱鬧，春風溫柔拂面，吹散了經年風霜。
兩人緩步慢行，低聲閒談，眉眼皆是鬆弛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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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權謀算計，沒有邊關戰事，沒有生死憂慮，只有太平盛世的安穩，與朝夕相伴的繾綣溫情。
宋夢看著街邊嬉笑打鬧的稚子，眼底漾開淺淡笑意。
「從前總在想，若能從邊疆回來，只求一日安穩，尋常度日便足矣。
如今，真的如願了。」
蕭子舒側頭望著她溫柔側臉，語聲輕俏。
「宋姐姐，不是一日，往後歲歲年年，皆是太平，皆是安穩，我會一直陪著你。」
溫柔低語，煙火人間，歲月靜好。
可這份女兒間的溫柔，卻被角落裡一雙陰鷙瘋狂的眼眸，死死盯住。
街角破敗的廊檐陰影里，蜷縮著形同鬼魅的白雲墨。
數日流落街頭，受盡折辱踐踏，他早已面目全非。
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滿身污泥腥臭，手腳凍得乾裂滲血，昔日金尊玉貴的皇子風骨，溫潤皮囊，盡數被磋磨殆盡。
樹倒猢猻散，千人踩萬人踏。
他嘗遍了世間最極致的冷暖薄情，受夠了乞討苟活，任人欺凌的卑賤。
前路無半分生路，通敵叛國的重罪懸在頭頂，苟延殘喘只是日日受辱，夜夜煎熬。
榮華成空，權勢盡滅，宏圖碎爛，家國背棄。
白雲墨心中僅剩的一點苟活念想，早已被無邊恨意與絕望徹底吞噬。
他活不了，也絕不讓蕭家之人安穩活著。
憑什麼？
憑什麼他半生籌謀，機關算盡，最終跌落泥塵，生不如死。
憑什麼蕭家功蓋朝野，風光無限，兒女情長，安穩順遂，坐擁盛世榮華？
他不甘，不服，不死不休！
這些日子，他日日蹲守安寧侯府門外，饑寒不顧，榮辱不計，只為等一個刺殺的機會。
拉蕭家之人共赴黃泉，泄盡他滔天恨意。
此刻看著並肩慢行，毫無防備的蕭子舒與宋夢，看著兩人眼底的安穩幸福。
白雲墨眼底驟然爆發出瀕死野獸般的猩紅戾氣。
憑什麼他們能坐擁太平，兒女情長？
憑什麼他要爛死塵埃，任人欺凌？
死寂的陰影里，他緩緩攥緊藏在袖中、磨得鋒利的殘破短刃，佝僂的身軀驟然繃緊。
所有理智，殘存的人性，最後的怯懦，都盡數湮滅。
他不要活路，不要苟活，只求一死換一場同歸於盡！
趁著街上遊人喧鬧，無人留意死角，白雲墨壓低身形，如瘋魔鬼魅一般驟然竄出！
速度極快，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與滔天怨毒，短刃寒光凜冽，直直朝著毫無防備的二人刺去。
事發驟然，瞬息之間！
蕭子舒與宋夢正沉浸在感慨的閒談之中，全無戒備，距離極近，躲閃不及。
刀鋒迫在眉睫，生死一瞬。
宋夢瞳孔驟縮，來不及思考，來不及退縮，身軀下意識猛地一轉，挺身上前。
她以自己的後背與肩背，硬生生擋在蕭子舒身前。
凜冽刀鋒瞬間刺破裙衫，抵住皮肉，冰冷的殺意穿透肌理。
「阿舒！」
短短一瞬的驚呼，用盡了她所有本能。
她征戰多年，見慣生死，最不怕的就是死。
可她唯一怕的，是身邊溫婉純粹，救死扶傷的蕭子舒，受到半分傷害。
寧可自己受傷，也絕不讓她分毫受損。
這一幕，電光石火，徹底刺入蕭子舒眼底。
親眼看見摯愛之人替自己擋下致命利刃，看著冰冷刀鋒抵在她單薄的肩頭，看著宋夢身形微顫，眉眼隱忍疼痛。
蕭子舒來不及多想，她眼底所有溫柔瞬間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震驚過後的冰冷。
醫者仁心，可從不護惡。
沒有絲毫猶豫，不需半分思考！
蕭子舒垂在身側的手指驟然微動，袖口機括無聲彈動。
五道細如牛毛，泛著幽藍寒芒的劇毒銀針，瞬息之間便破袖而出。
快、准、狠！
破空無聲，絕殺一瞬。
五聲極輕的入肉聲同時響起。
一針正中白雲墨眉心死穴，剩餘四針盡數穿透四肢大穴，死死釘入血肉肌理之中。
劇毒入體，瞬息蔓延。
白雲墨前沖的身形驟然僵死在原地，臉上瘋狂猙獰的恨意還未來得及褪去，動作徹底定格。
方才洶湧滔天的戾氣，不死不休的瘋狂，在這一刻盡數凝固。
極致的死寂驟然降臨。
下一瞬，恐怖劇毒瞬間侵蝕經脈，腐蝕五臟六腑。
白雲墨瞳孔渙散放大，渾身經脈寸寸劇痛炸裂，四肢僵硬麻木，連痛吼都發不出半分聲音。
他死死睜著眼，看著身前安然無恙的蕭子舒，看著以身擋刀的宋夢，眼底還殘留著不甘、怨毒、嫉妒、癲狂。
數息之間，烏青血色飛速爬滿整張面孔，毒勢攻心，再無半分活路。
昔日尊貴無雙，權傾朝野，攪動兩國風雲的四皇子白雲墨。
死不瞑目。
屍體僵立街頭，滿身污泥，面目青黑猙獰，落魄破敗，狼狽不堪。
轟轟烈烈算計一生，最終死在市井長街，死無全儀。
風停，人靜。
街邊喧囂仿佛一瞬隔絕。
蕭子舒第一時間伸手緊緊扶住身前的宋夢，眼底冷意褪去，無盡慌張與心疼湧上心頭，指尖顫抖撫上她肩背的傷口。
「有沒有傷到？疼不疼？」
宋夢微微搖頭，回頭看向僵死倒地的白雲墨，眼底只剩平靜漠然。
蕭子舒輕輕將她擁入懷中，抬手小心翼翼檢查她的傷勢，萬幸擋得及時，刀鋒只劃破表層皮肉，未曾重傷。
她低頭看著懷中沖她揚起放心笑意的人，眼底恢復少女該有的澄澈。
方才剎那絕殺，是護她的本能，就如同谷底那次一般。
偶爾會有過往受過他打壓的人，特意尋到街角，當眾奚落踐踏他。
「這便是昔日風光無限的四皇子？」
「通敵叛國之徒，落得這般下場，實屬活該。」
……
每一句嘲諷，都如同利刃，剮著他僅剩的尊嚴。
他也曾試圖亮出舊日皇子身份，想要威懾旁人，換來的只有加倍的嘲弄與毆打。玉牒已除，他如今就是一介庶民。
皇子二字，於他而言，只是一樁笑柄，一道傷疤。
夜深人靜，街上行人散盡，只剩滿地寒涼。
白雲墨蜷縮在髒亂的牆角，身上裹著撿來的破舊草蓆，望著皇宮方向的點點燈火。
眼底時而閃過瘋狂的妄想，盼著有朝一日能夠捲土重來，將蕭家盡數碾碎。
時而又被無邊絕望吞噬，明白自己大勢已去，再無翻盤可能。
從雲端皇子，跌落塵埃乞丐。
榮華一夢，盡數成空。
心中的怨毒，卻從未熄滅半分。
初春的京城，街巷煙火滾燙，長街遊人如織，商鋪琳琅，車水馬龍。
南疆大捷，朝野清明，百姓安居樂業，整座京城都浸在久違的太平祥和里。
安寧侯府外的朱雀長街，更是一派盛世光景。
今日休沐，無朝堂冗務，無軍營急令。
宋夢難得卸下戰甲，褪去一身沙場鐵血，換上一身素雅月白襦裙。
長發鬆松挽起垂雲髻，簪著一支素銀小簪，褪去了金戈鐵馬的凜冽，添盡女兒溫柔氣韻。
常年披甲征戰，立於屍山血海的女將軍，一朝換上女裝，眉眼英氣藏於溫婉，清艷奪目，惹得路人頻頻側目。
蕭子舒也是一身粉裝，更顯嬌俏可愛，兩人並肩而行，手挽著手，笑靨如花。
經年戰地相守，生死相依，從前皆是軍營相見，沙場並肩，日日面對傷病血泊，烽火刀兵。
如今山河太平，二人終於能卸下所有重任，像尋常世間女子一般，漫步長街，悠閒約會。
宋夢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
街邊糖畫香甜，攤販吆喝熱鬧，春風溫柔拂面，吹散了經年風霜。
兩人緩步慢行，低聲閒談，眉眼皆是鬆弛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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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權謀算計，沒有邊關戰事，沒有生死憂慮，只有太平盛世的安穩，與朝夕相伴的繾綣溫情。
宋夢看著街邊嬉笑打鬧的稚子，眼底漾開淺淡笑意。
「從前總在想，若能從邊疆回來，只求一日安穩，尋常度日便足矣。
如今，真的如願了。」
蕭子舒側頭望著她溫柔側臉，語聲輕俏。
「宋姐姐，不是一日，往後歲歲年年，皆是太平，皆是安穩，我會一直陪著你。」
溫柔低語，煙火人間，歲月靜好。
可這份女兒間的溫柔，卻被角落裡一雙陰鷙瘋狂的眼眸，死死盯住。
街角破敗的廊檐陰影里，蜷縮著形同鬼魅的白雲墨。
數日流落街頭，受盡折辱踐踏，他早已面目全非。
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滿身污泥腥臭，手腳凍得乾裂滲血，昔日金尊玉貴的皇子風骨，溫潤皮囊，盡數被磋磨殆盡。
樹倒猢猻散，千人踩萬人踏。
他嘗遍了世間最極致的冷暖薄情，受夠了乞討苟活，任人欺凌的卑賤。
前路無半分生路，通敵叛國的重罪懸在頭頂，苟延殘喘只是日日受辱，夜夜煎熬。
榮華成空，權勢盡滅，宏圖碎爛，家國背棄。
白雲墨心中僅剩的一點苟活念想，早已被無邊恨意與絕望徹底吞噬。
他活不了，也絕不讓蕭家之人安穩活著。
憑什麼？
憑什麼他半生籌謀，機關算盡，最終跌落泥塵，生不如死。
憑什麼蕭家功蓋朝野，風光無限，兒女情長，安穩順遂，坐擁盛世榮華？
他不甘，不服，不死不休！
這些日子，他日日蹲守安寧侯府門外，饑寒不顧，榮辱不計，只為等一個刺殺的機會。
拉蕭家之人共赴黃泉，泄盡他滔天恨意。
此刻看著並肩慢行，毫無防備的蕭子舒與宋夢，看著兩人眼底的安穩幸福。
白雲墨眼底驟然爆發出瀕死野獸般的猩紅戾氣。
憑什麼他們能坐擁太平，兒女情長？
憑什麼他要爛死塵埃，任人欺凌？
死寂的陰影里，他緩緩攥緊藏在袖中、磨得鋒利的殘破短刃，佝僂的身軀驟然繃緊。
所有理智，殘存的人性，最後的怯懦，都盡數湮滅。
他不要活路，不要苟活，只求一死換一場同歸於盡！
趁著街上遊人喧鬧，無人留意死角，白雲墨壓低身形，如瘋魔鬼魅一般驟然竄出！
速度極快，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與滔天怨毒，短刃寒光凜冽，直直朝著毫無防備的二人刺去。
事發驟然，瞬息之間！
蕭子舒與宋夢正沉浸在感慨的閒談之中，全無戒備，距離極近，躲閃不及。
刀鋒迫在眉睫，生死一瞬。
宋夢瞳孔驟縮，來不及思考，來不及退縮，身軀下意識猛地一轉，挺身上前。
她以自己的後背與肩背，硬生生擋在蕭子舒身前。
凜冽刀鋒瞬間刺破裙衫，抵住皮肉，冰冷的殺意穿透肌理。
「阿舒！」
短短一瞬的驚呼，用盡了她所有本能。
她征戰多年，見慣生死，最不怕的就是死。
可她唯一怕的，是身邊溫婉純粹，救死扶傷的蕭子舒，受到半分傷害。
寧可自己受傷，也絕不讓她分毫受損。
這一幕，電光石火，徹底刺入蕭子舒眼底。
親眼看見摯愛之人替自己擋下致命利刃，看著冰冷刀鋒抵在她單薄的肩頭，看著宋夢身形微顫，眉眼隱忍疼痛。
蕭子舒來不及多想，她眼底所有溫柔瞬間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震驚過後的冰冷。
醫者仁心，可從不護惡。
沒有絲毫猶豫，不需半分思考！
蕭子舒垂在身側的手指驟然微動，袖口機括無聲彈動。
五道細如牛毛，泛著幽藍寒芒的劇毒銀針，瞬息之間便破袖而出。
快、准、狠！
破空無聲，絕殺一瞬。
五聲極輕的入肉聲同時響起。
一針正中白雲墨眉心死穴，剩餘四針盡數穿透四肢大穴，死死釘入血肉肌理之中。
劇毒入體，瞬息蔓延。
白雲墨前沖的身形驟然僵死在原地，臉上瘋狂猙獰的恨意還未來得及褪去，動作徹底定格。
方才洶湧滔天的戾氣，不死不休的瘋狂，在這一刻盡數凝固。
極致的死寂驟然降臨。
下一瞬，恐怖劇毒瞬間侵蝕經脈，腐蝕五臟六腑。
白雲墨瞳孔渙散放大，渾身經脈寸寸劇痛炸裂，四肢僵硬麻木，連痛吼都發不出半分聲音。
他死死睜著眼，看著身前安然無恙的蕭子舒，看著以身擋刀的宋夢，眼底還殘留著不甘、怨毒、嫉妒、癲狂。
數息之間，烏青血色飛速爬滿整張面孔，毒勢攻心，再無半分活路。
昔日尊貴無雙，權傾朝野，攪動兩國風雲的四皇子白雲墨。
死不瞑目。
屍體僵立街頭，滿身污泥，面目青黑猙獰，落魄破敗，狼狽不堪。
轟轟烈烈算計一生，最終死在市井長街，死無全儀。
風停，人靜。
街邊喧囂仿佛一瞬隔絕。
蕭子舒第一時間伸手緊緊扶住身前的宋夢，眼底冷意褪去，無盡慌張與心疼湧上心頭，指尖顫抖撫上她肩背的傷口。
「有沒有傷到？疼不疼？」
宋夢微微搖頭，回頭看向僵死倒地的白雲墨，眼底只剩平靜漠然。
蕭子舒輕輕將她擁入懷中，抬手小心翼翼檢查她的傷勢，萬幸擋得及時，刀鋒只劃破表層皮肉，未曾重傷。
她低頭看著懷中沖她揚起放心笑意的人，眼底恢復少女該有的澄澈。
方才剎那絕殺，是護她的本能，就如同谷底那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