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中秋節快樂
時值初冬，官道兩旁的樹木早落盡了葉子，只剩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風一吹，枯草簌簌地響，遠處田裡稻茬枯黃，一片蕭瑟。
兩輛青帷馬車一前一後走在官道上，車軲轆碾過凍硬的土路，咯噔咯噔的。
前頭那輛車裡，林景歡裹著一件厚厚的斗篷，懷裡抱著只黃銅暖手爐，整個人縮在車廂角落，連下巴都埋進了領口裡。
鄭嬤嬤坐在他對面，手裡捏著根針，正就著車窗透進來的光，細細地縫一隻護膝。
她時不時抬眼看看林景歡，見他神色懨懨，便放下針線，從腳邊的食盒裡取出一碟子薑糖，遞過去。
「宜人，含著暖暖胃，路上風大，別叫寒氣侵了。」
林景歡接過來，拈了一顆含在嘴裡，辣裡帶甜，倒真暖了幾分。
他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嘟囔道：「還有多遠？」
鄭嬤嬤道：「宜人且忍忍。這會子才剛到晌午，離寧遠縣還得幾個時辰。」
林景歡「哦」了一聲，又縮回暖斗篷里。
他這次回小河村，是去參加穀雨的婚宴。
原本早說好了，要同陳阿圓一塊回去給穀雨賀喜，可陳阿圓如今肚子已經顯懷，天冷路遠，哪裡還經得起這樣的顛簸，只能作罷。
宋青禾那邊也不便同去。
一來是酒樓里忙不開，二來趙家坳到底離小河村太近，萬一孫家那邊人多嘴雜，走漏了風聲，叫繼父知道，又是一樁麻煩。
到底不同於林景歡當初成親那會兒，沈家離得遠，且沈行禛事事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無後顧之憂。
只是穀雨成親，他們一個都回不去，終究有些過意不去，便各自備了一份厚禮，托林景歡一併帶去。
林景歡也應了，說一定替他們把心意帶到。
路上走了大半日，到了用飯的時辰，鄭嬤嬤便從車裡取出備好的乾糧，用暖爐熱好了遞給林景歡。
林景歡只瞥了一眼，便搖頭說沒胃口。
他一坐車便犯懶，外頭風又大，光聽那車軲轆響都覺得顛得慌。
鄭嬤嬤便勸：「宜人，好歹吃一口。這點心是今早才蒸的，還軟和，您瞧這醬肉，切得薄薄的，夾在餅里，香著呢。」
「咱們不急，您慢慢嚼，嚼一口歇一會兒都成。空著肚子顛到縣城，回頭胃裡該難受了。」
她說著，已經把餅掰開，夾了兩片醬肉遞過去，滿眼關切。
林景歡被她左一句「好歹吃一口」右一句「瞧這醬肉多香」地哄著，到底接了過來，咬了一小口，又咬了一小口，慢慢把半張餅吃了，還喝了半碗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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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嬤嬤見他總算肯吃，這才鬆了口氣，把食盒收拾了，又給他續了盞熱茶。
這趟出遠門，沈行禛原是要送他回來的。
只是加開恩科的事已經落定，朝中上下為這恩科忙得腳不沾地。
禮部要擬章程，戶部要核開支，各州縣要報學額，連皇上這幾日都日日召人議事。
沈行禛身為御前近臣，早出晚歸，自是抽不開身。
可讓自家夫郎一個人上路，他放心不下，便同林景歡商量，讓鄭嬤嬤跟著一道回去。
鄭嬤嬤到底是在大戶人家伺候過的，出門在外，飲食起居、跟人打交道，樣樣都拿得起來，比順子一個半大小子頂用得多。
林景歡如今也不逞強，聽沈行禛這麼安排，便應了。
這一路有鄭嬤嬤在，倒也處處省心。
傍晚時分，馬車進了寧遠縣城。
冬日天短，才過了申時，天色便已昏沉下來。
王有年從後頭那輛車裡下來，同林景歡見了一面。
他離開家也有好幾個月了，鋪子裡的生意上了正軌，有掌柜和帳房盯著，他便趁著這回林景歡回村，也回去看看爹娘和大哥大嫂。
進城後，一行人便在城裡一家客棧落了腳。
林景歡這回沒去陳家借宿，沈行禛沒在，他一個人住到人家家裡，到底不方便。
他安頓下後，便只讓順子把帶來的東西先送去陳府，捎了句話，說改日再上門拜訪。
客棧是縣城裡數得上的一家，可到底比不得京城。
鄭嬤嬤一進房便四處看了看，見被褥是舊的，茶壺水盆也尋常，眉頭便先皺了起來。
她拿自己帶的細布巾子把桌凳都擦了一遍，又翻出一套乾淨的被裡重新鋪了，才請林景歡坐下。
「這客棧條件簡陋，委屈宜人了。」
林景歡哭笑不得。
他從前在村里，睡的是土炕，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哪裡講究過這些。
如今倒好，住個客棧，還得鄭嬤嬤這般費心。
這頭正想著，鄭嬤嬤又出去了。
林景歡聽見她在廊下跟夥計說話，要熱水，要沐浴的木盆，又問明早幾時送熱水來，灶上可方便熱一熱自己帶的吃食。
問得那夥計一樣樣應下，又聽鄭嬤嬤道：「我們家宜人怕冷，炭盆夜裡得再添一回，勞你多留半筐炭在廊下，錢只管記在房帳上。」
林景歡捧著暖手爐，看著鄭嬤嬤忙前忙後，又打水給他淨面，又蹲下身替他換鞋。
這般細緻周到，到哪家做個管事嬤嬤都綽綽有餘，怎麼也不該淪落到牙行里，叫人像挑菜似的領出來。
林景歡到底沒忍住，拐著彎問了一句。
鄭嬤嬤像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手上頓了頓，隨即神色如常。
她也沒瞞著，只簡單說了。
當年她在前主家也做到管事的位子，手底下管著七八個小丫頭，內宅的灑掃漿洗都歸她調度。
後來主母身邊另一位嬤嬤得臉，兩人一處管事，日子久了，難免有些磕碰。
有一回內宅出了樁事，鬧得不小，那位嬤嬤把干係推到了她頭上，她百口莫辯，主母便尋了個由頭，把她攆了出來。
林景歡聽完，恍然。
原來是宅鬥敗了。
這鄭嬤嬤，竟還是位宅斗場裡滾過的老江湖。
他心裡那點敬佩登時又拔高了幾分，心說難怪她到了莊上沒幾日，便把那幫人管得服服帖帖。
他原還想刨根問底，聽聽那宅斗的細枝末節，可鄭嬤嬤顯然是有職業操守的，話說到這裡便打住了，再不肯多透露前主家半個字。
林景歡便不再追問，只道：「嬤嬤放心，到了我家，只要您實心實意，我必不叫旁人欺了您去。」
鄭嬤嬤一怔，抬頭看他，眼裡似有笑意：「宜人心善，老奴記下了。」
洗沐過了，鄭嬤嬤把床重新鋪好，又灌了個湯婆子塞進被子裡暖著，這才服侍林景歡歇下。
林景歡躺在軟被裡，折騰了一日，早乏得不行，沒多會兒便睡熟了。
第二天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窗外天光大亮，樓下隱隱有街市的叫賣聲，鄭嬤嬤早備好了熱水，服侍他洗漱過了，又端上茶來。
午飯還沒擺上，順子便上來了，在門外道：「小公子，陳郎君來了，在樓下候了許久了。」
林景歡忙道：「快讓他上來。」
不多時，陳開度便上了樓，一進門先拱手行了個禮，笑道：「林宜人，小的來給您請安了。」
（寶寶們中秋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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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那輛車裡，林景歡裹著一件厚厚的斗篷，懷裡抱著只黃銅暖手爐，整個人縮在車廂角落，連下巴都埋進了領口裡。
鄭嬤嬤坐在他對面，手裡捏著根針，正就著車窗透進來的光，細細地縫一隻護膝。
她時不時抬眼看看林景歡，見他神色懨懨，便放下針線，從腳邊的食盒裡取出一碟子薑糖，遞過去。
「宜人，含著暖暖胃，路上風大，別叫寒氣侵了。」
林景歡接過來，拈了一顆含在嘴裡，辣裡帶甜，倒真暖了幾分。
他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嘟囔道：「還有多遠？」
鄭嬤嬤道：「宜人且忍忍。這會子才剛到晌午，離寧遠縣還得幾個時辰。」
林景歡「哦」了一聲，又縮回暖斗篷里。
他這次回小河村，是去參加穀雨的婚宴。
原本早說好了，要同陳阿圓一塊回去給穀雨賀喜，可陳阿圓如今肚子已經顯懷，天冷路遠，哪裡還經得起這樣的顛簸，只能作罷。
宋青禾那邊也不便同去。
一來是酒樓里忙不開，二來趙家坳到底離小河村太近，萬一孫家那邊人多嘴雜，走漏了風聲，叫繼父知道，又是一樁麻煩。
到底不同於林景歡當初成親那會兒，沈家離得遠，且沈行禛事事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無後顧之憂。
只是穀雨成親，他們一個都回不去，終究有些過意不去，便各自備了一份厚禮，托林景歡一併帶去。
林景歡也應了，說一定替他們把心意帶到。
路上走了大半日，到了用飯的時辰，鄭嬤嬤便從車裡取出備好的乾糧，用暖爐熱好了遞給林景歡。
林景歡只瞥了一眼，便搖頭說沒胃口。
他一坐車便犯懶，外頭風又大，光聽那車軲轆響都覺得顛得慌。
鄭嬤嬤便勸：「宜人，好歹吃一口。這點心是今早才蒸的，還軟和，您瞧這醬肉，切得薄薄的，夾在餅里，香著呢。」
「咱們不急，您慢慢嚼，嚼一口歇一會兒都成。空著肚子顛到縣城，回頭胃裡該難受了。」
她說著，已經把餅掰開，夾了兩片醬肉遞過去，滿眼關切。
林景歡被她左一句「好歹吃一口」右一句「瞧這醬肉多香」地哄著，到底接了過來，咬了一小口，又咬了一小口，慢慢把半張餅吃了，還喝了半碗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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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要擬章程，戶部要核開支，各州縣要報學額，連皇上這幾日都日日召人議事。
沈行禛身為御前近臣，早出晚歸，自是抽不開身。
可讓自家夫郎一個人上路，他放心不下，便同林景歡商量，讓鄭嬤嬤跟著一道回去。
鄭嬤嬤到底是在大戶人家伺候過的，出門在外，飲食起居、跟人打交道，樣樣都拿得起來，比順子一個半大小子頂用得多。
林景歡如今也不逞強，聽沈行禛這麼安排，便應了。
這一路有鄭嬤嬤在，倒也處處省心。
傍晚時分，馬車進了寧遠縣城。
冬日天短，才過了申時，天色便已昏沉下來。
王有年從後頭那輛車裡下來，同林景歡見了一面。
他離開家也有好幾個月了，鋪子裡的生意上了正軌，有掌柜和帳房盯著，他便趁著這回林景歡回村，也回去看看爹娘和大哥大嫂。
進城後，一行人便在城裡一家客棧落了腳。
林景歡這回沒去陳家借宿，沈行禛沒在，他一個人住到人家家裡，到底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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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嬤嬤一進房便四處看了看，見被褥是舊的，茶壺水盆也尋常，眉頭便先皺了起來。
她拿自己帶的細布巾子把桌凳都擦了一遍，又翻出一套乾淨的被裡重新鋪了，才請林景歡坐下。
「這客棧條件簡陋，委屈宜人了。」
林景歡哭笑不得。
他從前在村里，睡的是土炕，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哪裡講究過這些。
如今倒好，住個客棧，還得鄭嬤嬤這般費心。
這頭正想著，鄭嬤嬤又出去了。
林景歡聽見她在廊下跟夥計說話，要熱水，要沐浴的木盆，又問明早幾時送熱水來，灶上可方便熱一熱自己帶的吃食。
問得那夥計一樣樣應下，又聽鄭嬤嬤道：「我們家宜人怕冷，炭盆夜裡得再添一回，勞你多留半筐炭在廊下，錢只管記在房帳上。」
林景歡捧著暖手爐，看著鄭嬤嬤忙前忙後，又打水給他淨面，又蹲下身替他換鞋。
這般細緻周到，到哪家做個管事嬤嬤都綽綽有餘，怎麼也不該淪落到牙行里，叫人像挑菜似的領出來。
林景歡到底沒忍住，拐著彎問了一句。
鄭嬤嬤像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手上頓了頓，隨即神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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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她在前主家也做到管事的位子，手底下管著七八個小丫頭，內宅的灑掃漿洗都歸她調度。
後來主母身邊另一位嬤嬤得臉，兩人一處管事，日子久了，難免有些磕碰。
有一回內宅出了樁事，鬧得不小，那位嬤嬤把干係推到了她頭上，她百口莫辯，主母便尋了個由頭，把她攆了出來。
林景歡聽完，恍然。
原來是宅鬥敗了。
這鄭嬤嬤，竟還是位宅斗場裡滾過的老江湖。
他心裡那點敬佩登時又拔高了幾分，心說難怪她到了莊上沒幾日，便把那幫人管得服服帖帖。
他原還想刨根問底，聽聽那宅斗的細枝末節，可鄭嬤嬤顯然是有職業操守的，話說到這裡便打住了，再不肯多透露前主家半個字。
林景歡便不再追問，只道：「嬤嬤放心，到了我家，只要您實心實意，我必不叫旁人欺了您去。」
鄭嬤嬤一怔，抬頭看他，眼裡似有笑意：「宜人心善，老奴記下了。」
洗沐過了，鄭嬤嬤把床重新鋪好，又灌了個湯婆子塞進被子裡暖著，這才服侍林景歡歇下。
林景歡躺在軟被裡，折騰了一日，早乏得不行，沒多會兒便睡熟了。
第二天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窗外天光大亮，樓下隱隱有街市的叫賣聲，鄭嬤嬤早備好了熱水，服侍他洗漱過了，又端上茶來。
午飯還沒擺上，順子便上來了，在門外道：「小公子，陳郎君來了，在樓下候了許久了。」
林景歡忙道：「快讓他上來。」
不多時，陳開度便上了樓，一進門先拱手行了個禮，笑道：「林宜人，小的來給您請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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