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三哥這是什麼眼光！
陳母這話雖然是無心感慨，可落在陳阿圓耳朵里，卻像是一根引線，「呲」地一聲，瞬間把陳阿圓這個小炮仗給點著了。
他猛地轉過頭，兇巴巴喊道：「娘！你好端端的提他幹嘛！」
他臉上那點殘留的淚痕還沒幹，神情卻已經變成了氣呼呼的惱怒。
「他走了多少年了？三年？四年？一聲不吭就走了，連封信都沒有好好寫過！只托人捎些東西回來，誰知道那東西是不是他捎的？」
「他、他心裡早就不記得舅舅舅娘，不記得我們了！還提他幹什麼！」
陳母被他這一通搶白弄得愣住了，半晌才嘆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幾分悵惘和無奈。
「唉，你這孩子，怎麼說話這麼沖呢。」
她想起袁朗那孩子，心裡也是一陣唏噓。
袁朗不是她親哥的骨血，也是隨著改嫁的母親來到袁家的。
那孩子命苦，親爹據說是邊軍里的一個小校尉，一次剿匪時出了意外，殉職了。
留下孤兒寡母，本就有幾分薄產，奈何親族刻薄，欺負他們母子沒有依靠，竟尋了由頭將人趕了出來，霸占了家產。
袁朗娘一個女人，帶著半大孩子，走投無路，才經人介紹，改嫁給了陳母那老實巴交的鰥夫大哥。
她大哥是個厚道人，待袁朗視如己出，掏心掏肺地供他吃穿，甚至還想方設法送他去鎮上學堂識了幾個字。
袁朗也爭氣，個子躥得飛快，力氣也大，十幾歲就能頂一個壯勞力，對繼父和娘都很孝順。
日子眼看著要好起來，誰曾想，袁朗親爹那邊的族人，不知怎麼的又找了過來。
說是當年有誤會，如今想把孩子認回去，延續香火。
話說得冠冕堂皇，又許了些好處。
袁朗的親娘哭得肝腸寸斷，既捨不得兒子，又覺得或許回去對兒子前程更好，畢竟那邊算是「本家」。
陳母的大哥雖然萬般不舍，可到底不是親爹，硬攔著怕耽誤孩子，最終只能紅著眼眶，看著袁朗被接走了。
這一走，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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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還托人捎過兩次東西，一些布料，一點零碎銀錢，信卻寫得簡短，只說一切都好，讓勿念。
後來，便漸漸沒了音訊。
人是再也沒回來過。
陳母有時會想，要是袁朗沒走就好了。
要是他沒走，如今也該是個高高大大、能頂門立戶的大小伙子了。
性子沉穩，身手又好，護得住人，也幹得了活。
或許……
陳母看著自家氣鼓鼓的哥兒，那點隱秘的心思，終究沒有說出口。
唉，都是過去的事了，提了也無用，徒惹孩子心煩。
陳阿圓卻像是被「袁朗」這兩個字扎了一下，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他才不是因為袁朗走了就不高興！
他早就不記得那個人了！
誰稀罕他回不回來！
「什麼袁朗不袁朗的，以後別在我跟前提這個名字！我討厭他！」
陳阿圓扔下這句話，也不等他娘再說什麼，氣呼呼地轉身就跑進了自己那間小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留下陳母在院子裡，又是搖頭，又是嘆氣。
陳阿圓把自己摔在硬邦邦的土炕上，面朝下，把臉埋進帶著皂角清香的枕頭裡。
他不想承認，但一閉上眼，那個高大的身影就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腦海中。
袁朗比他大兩歲，個子卻比他高出整整一個頭還多。
肩膀很寬，手臂結實，力氣大得能單手把他拎起來。
記得很小的時候，袁朗剛來舅舅家沒多久，性子還有些孤僻，不愛說話。
可他會默默地把爬樹掏到的鳥蛋分給他，會在他被村裡的調皮小子欺負時，衝上去把那些壞小子打得抱頭鼠竄，然後手足無措地安慰哭得稀里嘩啦的他。
後來熟稔了，袁朗的話多了些，但依舊不是個愛說笑的。
他會帶著他去河邊摸魚，去林子裡找野果子，用草莖編出各種小玩意兒逗他開心。
他走累了，耍賴不想動，袁朗就會背起他。
那肩膀寬厚溫暖，走得穩穩噹噹，讓他可以安心地把下巴擱在上面，看著路邊的野花雜草慢慢後退。
那時候他覺得，有袁朗在，就什麼都不用怕。
後來……
可袁朗走的時候……
陳阿圓還記得那天傍晚，袁朗站在院門口，高大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
他背著一個簡單的包袱，回過頭，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很深，很複雜，好像有許多話要說。
陳阿圓當時心裡慌極了，他想衝上去拉住他，想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可袁朗只是那樣看了他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跟著那些陌生的「本家人」，一步步走遠了。
再也沒有回頭。
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對他說。
想到這裡，陳阿圓心裡那股憋了三年的氣，還有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委屈和失落，一下子全爆發了出來。
他抓起枕頭，小拳頭對著枕頭就是一頓毫無章法的亂捶，嘴裡還含糊地罵著：「騙子！大騙子！走了就別回來！誰稀罕！我才不稀罕！」
——
林家。
午飯過後，是一天中最閒適的時光。
林景歡雙手捧著小臉，正發著呆。
他心裡裝著趙青禾的事，總覺得憋得慌，想找人說說話。
林三野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專注地看著。
這書是前些日子沈行禛托人送來的，不是什麼科舉正經，而是一本前人整理的《策論範文輯錄》，裡面收錄了不同時期一些優秀的策論文章，並附有簡要的評點。
可看三哥這沉迷書本的模樣，顯然不是個好的聊天對象。
但他還是忍不住。
林景歡蹲到他旁邊，仰頭巴巴看他：「三哥。」
「嗯。」林三野眼珠都沒動一下。
「你看書不累啊？」
「不累。」
「哦……」林景歡沒話找話，「這書好看嗎？」
「還行。」
典型的林三野式回答。
林景歡眼珠子轉了轉，決定換個話題：「三哥，你都這麼大年紀了，有沒有想過……娶媳婦的事兒啊？」
林三野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終於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問這個做什麼？」
「就……隨便問問嘛！」林景歡笑嘻嘻地湊近了些，「三哥你有沒有心上人啊？偷偷告訴我，我不告訴別人！」
他一臉八卦和期待。
林三野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吐出兩個字：「沒有。」
乾脆利落。
林景歡不死心，繼續追問：「真的沒有？阿圓和禾哥兒他們呢？你覺得他們怎麼樣？」
他想著，三哥年紀也不小了，阿圓活潑，禾哥兒穩重，村里適齡的哥兒也就那麼幾個，三哥說不定對誰有好感呢？
林三野這次連眼皮都懶得抬了，語氣毫無波瀾：「不怎麼樣。」
林景歡：「……」
他小臉一垮，氣鼓鼓地瞪著自家三哥。
什麼叫「不怎麼樣」？
阿圓多可愛！禾哥兒多能幹！
三哥這是什麼眼光！
就這性子，這脾氣，活該打光棍！
「林三野！」他連名帶姓地喊，「我看你這輩子都娶不到媳婦了！」
林三野聞言，不但不惱，反而像是鬆了口氣般，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嗯，挺好。」
他猛地轉過頭，兇巴巴喊道：「娘！你好端端的提他幹嘛！」
他臉上那點殘留的淚痕還沒幹，神情卻已經變成了氣呼呼的惱怒。
「他走了多少年了？三年？四年？一聲不吭就走了，連封信都沒有好好寫過！只托人捎些東西回來，誰知道那東西是不是他捎的？」
「他、他心裡早就不記得舅舅舅娘，不記得我們了！還提他幹什麼！」
陳母被他這一通搶白弄得愣住了，半晌才嘆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幾分悵惘和無奈。
「唉，你這孩子，怎麼說話這麼沖呢。」
她想起袁朗那孩子，心裡也是一陣唏噓。
袁朗不是她親哥的骨血，也是隨著改嫁的母親來到袁家的。
那孩子命苦，親爹據說是邊軍里的一個小校尉，一次剿匪時出了意外，殉職了。
留下孤兒寡母，本就有幾分薄產，奈何親族刻薄，欺負他們母子沒有依靠，竟尋了由頭將人趕了出來，霸占了家產。
袁朗娘一個女人，帶著半大孩子，走投無路，才經人介紹，改嫁給了陳母那老實巴交的鰥夫大哥。
她大哥是個厚道人，待袁朗視如己出，掏心掏肺地供他吃穿，甚至還想方設法送他去鎮上學堂識了幾個字。
袁朗也爭氣，個子躥得飛快，力氣也大，十幾歲就能頂一個壯勞力，對繼父和娘都很孝順。
日子眼看著要好起來，誰曾想，袁朗親爹那邊的族人，不知怎麼的又找了過來。
說是當年有誤會，如今想把孩子認回去，延續香火。
話說得冠冕堂皇，又許了些好處。
袁朗的親娘哭得肝腸寸斷，既捨不得兒子，又覺得或許回去對兒子前程更好，畢竟那邊算是「本家」。
陳母的大哥雖然萬般不舍，可到底不是親爹，硬攔著怕耽誤孩子，最終只能紅著眼眶，看著袁朗被接走了。
這一走，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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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便漸漸沒了音訊。
人是再也沒回來過。
陳母有時會想，要是袁朗沒走就好了。
要是他沒走，如今也該是個高高大大、能頂門立戶的大小伙子了。
性子沉穩，身手又好，護得住人，也幹得了活。
或許……
陳母看著自家氣鼓鼓的哥兒，那點隱秘的心思，終究沒有說出口。
唉，都是過去的事了，提了也無用，徒惹孩子心煩。
陳阿圓卻像是被「袁朗」這兩個字扎了一下，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他才不是因為袁朗走了就不高興！
他早就不記得那個人了！
誰稀罕他回不回來！
「什麼袁朗不袁朗的，以後別在我跟前提這個名字！我討厭他！」
陳阿圓扔下這句話，也不等他娘再說什麼，氣呼呼地轉身就跑進了自己那間小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留下陳母在院子裡，又是搖頭，又是嘆氣。
陳阿圓把自己摔在硬邦邦的土炕上，面朝下，把臉埋進帶著皂角清香的枕頭裡。
他不想承認，但一閉上眼，那個高大的身影就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腦海中。
袁朗比他大兩歲，個子卻比他高出整整一個頭還多。
肩膀很寬，手臂結實，力氣大得能單手把他拎起來。
記得很小的時候，袁朗剛來舅舅家沒多久，性子還有些孤僻，不愛說話。
可他會默默地把爬樹掏到的鳥蛋分給他，會在他被村裡的調皮小子欺負時，衝上去把那些壞小子打得抱頭鼠竄，然後手足無措地安慰哭得稀里嘩啦的他。
後來熟稔了，袁朗的話多了些，但依舊不是個愛說笑的。
他會帶著他去河邊摸魚，去林子裡找野果子，用草莖編出各種小玩意兒逗他開心。
他走累了，耍賴不想動，袁朗就會背起他。
那肩膀寬厚溫暖，走得穩穩噹噹，讓他可以安心地把下巴擱在上面，看著路邊的野花雜草慢慢後退。
那時候他覺得，有袁朗在，就什麼都不用怕。
後來……
可袁朗走的時候……
陳阿圓還記得那天傍晚，袁朗站在院門口，高大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
他背著一個簡單的包袱，回過頭，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很深，很複雜，好像有許多話要說。
陳阿圓當時心裡慌極了，他想衝上去拉住他，想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可袁朗只是那樣看了他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跟著那些陌生的「本家人」，一步步走遠了。
再也沒有回頭。
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對他說。
想到這裡，陳阿圓心裡那股憋了三年的氣，還有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委屈和失落，一下子全爆發了出來。
他抓起枕頭，小拳頭對著枕頭就是一頓毫無章法的亂捶，嘴裡還含糊地罵著：「騙子！大騙子！走了就別回來！誰稀罕！我才不稀罕！」
——
林家。
午飯過後，是一天中最閒適的時光。
林景歡雙手捧著小臉，正發著呆。
他心裡裝著趙青禾的事，總覺得憋得慌，想找人說說話。
林三野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專注地看著。
這書是前些日子沈行禛托人送來的，不是什麼科舉正經，而是一本前人整理的《策論範文輯錄》，裡面收錄了不同時期一些優秀的策論文章，並附有簡要的評點。
可看三哥這沉迷書本的模樣，顯然不是個好的聊天對象。
但他還是忍不住。
林景歡蹲到他旁邊，仰頭巴巴看他：「三哥。」
「嗯。」林三野眼珠都沒動一下。
「你看書不累啊？」
「不累。」
「哦……」林景歡沒話找話，「這書好看嗎？」
「還行。」
典型的林三野式回答。
林景歡眼珠子轉了轉，決定換個話題：「三哥，你都這麼大年紀了，有沒有想過……娶媳婦的事兒啊？」
林三野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終於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問這個做什麼？」
「就……隨便問問嘛！」林景歡笑嘻嘻地湊近了些，「三哥你有沒有心上人啊？偷偷告訴我，我不告訴別人！」
他一臉八卦和期待。
林三野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吐出兩個字：「沒有。」
乾脆利落。
林景歡不死心，繼續追問：「真的沒有？阿圓和禾哥兒他們呢？你覺得他們怎麼樣？」
他想著，三哥年紀也不小了，阿圓活潑，禾哥兒穩重，村里適齡的哥兒也就那麼幾個，三哥說不定對誰有好感呢？
林三野這次連眼皮都懶得抬了，語氣毫無波瀾：「不怎麼樣。」
林景歡：「……」
他小臉一垮，氣鼓鼓地瞪著自家三哥。
什麼叫「不怎麼樣」？
阿圓多可愛！禾哥兒多能幹！
三哥這是什麼眼光！
就這性子，這脾氣，活該打光棍！
「林三野！」他連名帶姓地喊，「我看你這輩子都娶不到媳婦了！」
林三野聞言，不但不惱，反而像是鬆了口氣般，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嗯，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