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他希望沈行禛能懂。
秋高氣爽，天空湛藍如洗，幾縷白雲悠悠飄過。
林景歡坐在桌前，桌面上鋪著紙，研好了墨。
他想找人商量趙青禾的事。
跟爹娘說吧？
爹和大哥都是悶葫蘆，遇到事就知道埋頭苦幹，怕是也想不出什麼主意，最多跟著嘆口氣。
娘雖然開明，對他幾乎是百依百順，可他要說的是幫禾哥兒「逃婚」這種叛逆出格的事，萬一嚇著娘，或者讓娘擔心著急，那反而不美。
至於二哥，算了，他那不著調的性子，跟他說這些，指不定他能出什麼餿主意。
三哥就更不用提了。
昨天險些被他氣歪了鼻子。
想來想去，林景歡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商量的人。
他有些沮喪。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空白的信紙上。
林景歡咬了咬筆桿，腦海中浮現出沈行禛那張清俊沉穩的臉。
或許……可以跟他說說？
雖然他也知道，在這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沈行禛作為一個深受儒家教育的讀書人，未必能理解甚至支持他的想法。
但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林景歡能感覺得到，沈行禛雖然看著古板，骨子裡卻並非那種食古不化的腐儒。
他有擔當，有正義感，更有自己的判斷。
而且，上次他二哥被打的事，沈行禛的處理方式也讓他刮目相看。
他其實隱隱存了點試探的心思，想看看沈行禛會怎麼說。
如果沈行禛滿口仁義道德，勸他不要多管閒事，甚至指責他不守規矩，那說明他們根本就是兩路人……
想到這裡，林景歡不再猶豫，提筆沾墨。
他先問了沈行禛近來可好，課業是否繁重，簡單提了提家裡水車模型的進展，還有爹最近沉迷改進模型的事。
然後，筆鋒一轉，提到了春杏要出嫁，好友趙青禾也要被繼父許給一個酗酒打人的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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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直接說要「幫禾哥兒逃婚」，只是將趙青禾的處境，繼父的涼薄，張屠戶家的不堪，以及趙青禾自己的無助和絕望，一一寫了下來。
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好友的擔憂和不平。
「……禾哥兒性子溫順，人又勤快，實在不該遭受這般對待。可我思來想去，卻想不出什麼法子能幫他。此事實在讓人心焦難過。」
他寫得很慢，字跡算不上漂亮，卻一筆一划，透著少年人獨有的認真和苦惱。
頓筆片刻，他抿唇。
不知怎的，他總覺得沈行禛能懂，或者說，他希望沈行禛能懂。
信寫好，仔細疊好，裝進信封，用米糊粘好封口。
恰好第二天林二斗要去鎮上給李記雜貨鋪送一批牙刷，林景歡便把信遞給他：「二哥，幫我托人捎去縣學給沈秀才。」
林二斗接過信，捏了捏，頓時擠眉弄眼，嬉皮笑臉地調侃道：「喲！歡哥兒，給沈秀才的？這才幾天沒見，就想人家啦？信里都寫啥了？是不是……」
林景歡眼睛瞪圓，伸手就要去奪：「胡說什麼！就是……就是隨便寫寫！」
「隨便寫寫？」林二斗把手舉高，故意逗他，「隨便寫寫還巴巴地讓我捎？我看啊，是咱們歡哥兒想未來夫君了！」
「林二斗！」林景歡惱了，跳起來去夠，「你給我！不讓你捎了！」
兄弟倆一個舉著信滿院子躲，一個在後面追，鬧得雞飛狗跳。
正巧林滿倉從後院抱著幾根刨好的木料出來，看見這情形，也不阻攔，就站在屋檐下，笑呵呵地看著兩個孩子打鬧，臉上滿是慈和。
最終林景歡還是沒搶過個子高腿長的二哥，氣喘吁吁地停下來，鼓著腮幫子瞪他。
林二斗把信往懷裡一揣，笑嘻嘻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二哥保證給你送到，成不？放心吧，丟不了！」
林景歡哼了一聲，轉身跑到林滿倉身邊，看爹又在擺弄那些木頭。
這些天，林滿倉一有空閒就在琢磨改良水車的事兒。
他手裡拿著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在已經初具規模的筒車模型上比劃著名，眉頭緊鎖，嘴裡念念有詞。
「這轉軸還是有點澀，要是水小了，恐怕帶不動……」
「還有這葉片，要是能再輕省些，吃水再深些……」
林景歡蹲在旁邊，一邊看一邊瞎出主意：「爹，要不咱們在葉片上鑽幾個洞？或者把葉片做成勺子形狀？」
林滿倉搖搖頭：「鑽洞那還咋受力？水都漏光了！勺子……倒是個法子，不過做起來費勁。」
他拿起一根細竹條，在輪輻上比劃了幾下，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通了什麼關竅。
「哎！有了！」
他拿起那根細竹條，比劃著名說道：「咱們把這葉片，不要直接釘死在輪輻上。用這種軟一些的竹條，或者韌性的皮繩，把葉片綁上去，讓它能稍微活動一點。」
「這樣，葉片吃水的時候，能順著水流的角度變化，省力。轉到上面倒水的時候，角度一變，也更容易把水倒乾淨！對，就這麼幹！」
林景歡一聽，雖然對其中原理不甚明了，但看他爹那興奮篤定的樣子，立刻捧場地拍起巴掌，小臉上滿是崇拜：
「爹！你真厲害！這都能想到！肯定能成！咱們大河村以後就靠爹的水車澆地了！」
林滿倉有些不好意思，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擺擺手：「還早呢，還得試，還得改。」
可眼裡那簇光，卻更加明亮了。
……
寧遠縣，傍晚時分。
縣學附近的一家小酒館。
二樓臨窗的雅間裡，沈行禛正與陳開度等幾位同窗圍坐一桌。
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菜餚，一壺清酒。
這是沈行禛為了答謝上次在街上，幾位同窗雖未直接出力，卻也一同下樓聲援的情誼，特意設的答謝宴。
「子珩，客氣了，同窗之間，本就該互相幫襯。」陳開度舉杯道。
幾人說說笑笑，話題從縣學裡的趣事，漸漸轉到時文制藝，又說到些京城傳來的零星消息。
沈行禛話不多，大多時候安靜聽著，偶爾說上幾句，也都點到即止。
陳開度是個愛熱鬧的，連連舉杯勸酒。
沈行禛酒量一般，但也知道今日場合，不好太過推辭，被勸了幾杯。
清酒入喉，帶著微灼的暖意，慢慢暈開，讓他素日清俊沉靜的臉上，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眼神也比平日柔和些許，少了幾分距離感。
宴罷，已是華燈初上。
沈行禛婉拒了陳開度等人去茶館聽書的提議，獨自一人返回縣學。
秋夜的涼風拂面，稍稍驅散了酒意。
走到縣學門口，門房的老伯叫住了他：「沈秀才，有您的一封信，今兒下午剛送來的。」
沈行禛道了聲謝，接過信。
借著門房檐下懸掛的燈籠光芒，他看到了信封上那熟悉的、略有些稚氣卻已初見風骨的字跡。
他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淺極柔的笑意。
歡哥兒的信。
林景歡坐在桌前，桌面上鋪著紙，研好了墨。
他想找人商量趙青禾的事。
跟爹娘說吧？
爹和大哥都是悶葫蘆，遇到事就知道埋頭苦幹，怕是也想不出什麼主意，最多跟著嘆口氣。
娘雖然開明，對他幾乎是百依百順，可他要說的是幫禾哥兒「逃婚」這種叛逆出格的事，萬一嚇著娘，或者讓娘擔心著急，那反而不美。
至於二哥，算了，他那不著調的性子，跟他說這些，指不定他能出什麼餿主意。
三哥就更不用提了。
昨天險些被他氣歪了鼻子。
想來想去，林景歡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商量的人。
他有些沮喪。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空白的信紙上。
林景歡咬了咬筆桿，腦海中浮現出沈行禛那張清俊沉穩的臉。
或許……可以跟他說說？
雖然他也知道，在這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沈行禛作為一個深受儒家教育的讀書人，未必能理解甚至支持他的想法。
但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林景歡能感覺得到，沈行禛雖然看著古板，骨子裡卻並非那種食古不化的腐儒。
他有擔當，有正義感，更有自己的判斷。
而且，上次他二哥被打的事，沈行禛的處理方式也讓他刮目相看。
他其實隱隱存了點試探的心思，想看看沈行禛會怎麼說。
如果沈行禛滿口仁義道德，勸他不要多管閒事，甚至指責他不守規矩，那說明他們根本就是兩路人……
想到這裡，林景歡不再猶豫，提筆沾墨。
他先問了沈行禛近來可好，課業是否繁重，簡單提了提家裡水車模型的進展，還有爹最近沉迷改進模型的事。
然後，筆鋒一轉，提到了春杏要出嫁，好友趙青禾也要被繼父許給一個酗酒打人的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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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直接說要「幫禾哥兒逃婚」，只是將趙青禾的處境，繼父的涼薄，張屠戶家的不堪，以及趙青禾自己的無助和絕望，一一寫了下來。
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好友的擔憂和不平。
「……禾哥兒性子溫順，人又勤快，實在不該遭受這般對待。可我思來想去，卻想不出什麼法子能幫他。此事實在讓人心焦難過。」
他寫得很慢，字跡算不上漂亮，卻一筆一划，透著少年人獨有的認真和苦惱。
頓筆片刻，他抿唇。
不知怎的，他總覺得沈行禛能懂，或者說，他希望沈行禛能懂。
信寫好，仔細疊好，裝進信封，用米糊粘好封口。
恰好第二天林二斗要去鎮上給李記雜貨鋪送一批牙刷，林景歡便把信遞給他：「二哥，幫我托人捎去縣學給沈秀才。」
林二斗接過信，捏了捏，頓時擠眉弄眼，嬉皮笑臉地調侃道：「喲！歡哥兒，給沈秀才的？這才幾天沒見，就想人家啦？信里都寫啥了？是不是……」
林景歡眼睛瞪圓，伸手就要去奪：「胡說什麼！就是……就是隨便寫寫！」
「隨便寫寫？」林二斗把手舉高，故意逗他，「隨便寫寫還巴巴地讓我捎？我看啊，是咱們歡哥兒想未來夫君了！」
「林二斗！」林景歡惱了，跳起來去夠，「你給我！不讓你捎了！」
兄弟倆一個舉著信滿院子躲，一個在後面追，鬧得雞飛狗跳。
正巧林滿倉從後院抱著幾根刨好的木料出來，看見這情形，也不阻攔，就站在屋檐下，笑呵呵地看著兩個孩子打鬧，臉上滿是慈和。
最終林景歡還是沒搶過個子高腿長的二哥，氣喘吁吁地停下來，鼓著腮幫子瞪他。
林二斗把信往懷裡一揣，笑嘻嘻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二哥保證給你送到，成不？放心吧，丟不了！」
林景歡哼了一聲，轉身跑到林滿倉身邊，看爹又在擺弄那些木頭。
這些天，林滿倉一有空閒就在琢磨改良水車的事兒。
他手裡拿著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在已經初具規模的筒車模型上比劃著名，眉頭緊鎖，嘴裡念念有詞。
「這轉軸還是有點澀，要是水小了，恐怕帶不動……」
「還有這葉片，要是能再輕省些，吃水再深些……」
林景歡蹲在旁邊，一邊看一邊瞎出主意：「爹，要不咱們在葉片上鑽幾個洞？或者把葉片做成勺子形狀？」
林滿倉搖搖頭：「鑽洞那還咋受力？水都漏光了！勺子……倒是個法子，不過做起來費勁。」
他拿起一根細竹條，在輪輻上比劃了幾下，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通了什麼關竅。
「哎！有了！」
他拿起那根細竹條，比劃著名說道：「咱們把這葉片，不要直接釘死在輪輻上。用這種軟一些的竹條，或者韌性的皮繩，把葉片綁上去，讓它能稍微活動一點。」
「這樣，葉片吃水的時候，能順著水流的角度變化，省力。轉到上面倒水的時候，角度一變，也更容易把水倒乾淨！對，就這麼幹！」
林景歡一聽，雖然對其中原理不甚明了，但看他爹那興奮篤定的樣子，立刻捧場地拍起巴掌，小臉上滿是崇拜：
「爹！你真厲害！這都能想到！肯定能成！咱們大河村以後就靠爹的水車澆地了！」
林滿倉有些不好意思，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擺擺手：「還早呢，還得試，還得改。」
可眼裡那簇光，卻更加明亮了。
……
寧遠縣，傍晚時分。
縣學附近的一家小酒館。
二樓臨窗的雅間裡，沈行禛正與陳開度等幾位同窗圍坐一桌。
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菜餚，一壺清酒。
這是沈行禛為了答謝上次在街上，幾位同窗雖未直接出力，卻也一同下樓聲援的情誼，特意設的答謝宴。
「子珩，客氣了，同窗之間，本就該互相幫襯。」陳開度舉杯道。
幾人說說笑笑，話題從縣學裡的趣事，漸漸轉到時文制藝，又說到些京城傳來的零星消息。
沈行禛話不多，大多時候安靜聽著，偶爾說上幾句，也都點到即止。
陳開度是個愛熱鬧的，連連舉杯勸酒。
沈行禛酒量一般，但也知道今日場合，不好太過推辭，被勸了幾杯。
清酒入喉，帶著微灼的暖意，慢慢暈開，讓他素日清俊沉靜的臉上，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眼神也比平日柔和些許，少了幾分距離感。
宴罷，已是華燈初上。
沈行禛婉拒了陳開度等人去茶館聽書的提議，獨自一人返回縣學。
秋夜的涼風拂面，稍稍驅散了酒意。
走到縣學門口，門房的老伯叫住了他：「沈秀才，有您的一封信，今兒下午剛送來的。」
沈行禛道了聲謝，接過信。
借著門房檐下懸掛的燈籠光芒，他看到了信封上那熟悉的、略有些稚氣卻已初見風骨的字跡。
他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淺極柔的笑意。
歡哥兒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