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可咱這命……咱認了吧
趙青禾回到家時，天色已近黃昏。
趙家在村西頭，幾間黃泥牆的舊屋，屋頂覆著厚厚的茅草。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極為齊整乾淨。
劈好的柴火碼放得整整齊齊，角落裡一口大水缸蓋著木蓋，地面掃得不見一片落葉。
連窗台上的幾個破瓦罐，都被擦得乾乾淨淨，裡面插著幾枝不知名的野花。
可這井井有條的家，卻沒有給趙青禾帶來多少慰藉。
他就像一個寄人籬下的外人，如履薄冰。
此時，他剛踏進院門，就見趙父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眼神像刀子一樣剮在他身上。
趙父個頭不高，身形乾瘦，顴骨突出，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股子刻薄挑剔的味道。
「還知道回來！」趙父劈頭就是一聲罵，唾沫星子幾乎濺到趙青禾臉上，「一天到晚在外面野混！到飯點了都不知道著家！你當你是大戶人家的哥兒，有人伺候啊？」
「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命！一個前頭帶來的拖油瓶，有人肯要你就燒高香了！張家那邊可是出了十兩銀子的實誠聘禮！十里八鄉你去問問，哪個哥兒值這個價？」
「馬上就是別家的人了，還這麼不省心！眼裡沒點活計，以後到了婆家，看人家不揭了你的皮！」
趙父罵得一句比一句難聽，一句比一句刻薄。
「……水缸快空了不知道挑？雞餵了嗎？豬草剁了嗎？杵在那兒裝什麼死人樣！老子白養你這麼些年，就知道吃乾飯！」
趙青禾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抿緊了唇，沒有說話，也沒有看繼父一眼，只是默默地走到水缸邊，打了半盆水，開始洗手。
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也讓他有些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罵吧，罵吧。
反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自從他娘帶著他改嫁到這裡，這樣的咒罵和冷眼，他早就習慣了。
只是以前，繼父雖然看他不順眼，最多也就是罵幾句，指使他干更多活。
可現在……他竟然為了十兩銀子，就要把他推進張屠戶家那個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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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張旺那酗酒打人的名聲，趙青禾心裡就一陣陣發冷。
灶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他娘趙氏才撩開門帘探出頭來，臉上帶著慣常的小心翼翼和疲憊。
她先是飛快地瞟了一眼丈夫，見他沒再繼續罵，才小聲對趙青禾道：「禾哥兒，回來了？快，過來幫忙做飯。你爹……你爹他餓了。」
趙青禾擦乾手，走進低矮昏暗的灶房。
所謂的做飯，其實極其簡單。
一鍋摻雜了糙米、高粱和碎豆子的雜糧飯，直接上鍋蒸熟。
另一口鍋里燒著水，趙氏從牆角籃子裡拿出幾把莧菜，幾根有些蔫了的蘿蔔，又切了小半塊曬得梆硬的鹹菜疙瘩，一起丟進水裡煮。
等水開了，撒上一小把粗鹽，這頓晚飯的主菜，一鍋寡淡的雜菜湯就算成了。
過了好一會兒，趙孫氏將米下鍋，蓋上鍋蓋，才搓著手，有些侷促地坐到灶膛另一邊的小凳子上。
她看著沉默的哥兒，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難以啟齒。
終於，她還是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帶著歉疚和無奈：「禾哥兒……你，你別怪娘。」
趙青禾撥弄柴火的手微微一頓，沒抬頭。
趙孫氏繼續說下去，聲音裡帶了哽咽：「娘也知道，那張家……名聲是不大好。可，可娘也沒辦法啊……」
「你是知道的，娘是改嫁過來的，帶著你，在這家裡……本來就沒什麼底氣。你爹……唉，你爹他，能把咱們娘倆收留下來，給口飯吃，已經算是仁厚了。」
她說著，抹了抹眼角：「這些年，你弟弟也漸漸大了，家裡的日子也難。你爹他……脾氣是不太好，可到底沒短了咱們吃喝。這婚事，是他做主定的，娘……娘說不上話啊。」
「十兩銀子……咱們家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有了這十兩，你弟弟以後娶媳婦，你爹也能鬆快些……禾哥兒，娘知道你委屈，可咱這命……咱認了吧，啊？」
「嫁過去，你勤快點，多忍著些，把那張家二小子伺候好了，他……他或許能待你好點。等以後生了孩子，有了依靠，日子總能過下去的……」
趙孫氏絮絮叨叨說了很久，話里話外，都是迫不得已，都是認命。
她似乎想用這些話來說服兒子，也說服自己。
趙青禾一直低著頭，聽著。
灶膛里的火舌舔舐著鍋底，也映紅了他低垂的眼睫。
直到娘說完了，他才抬起頭，看向這個生了他、養了他的女人。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空洞。
他啞著聲音，只說了兩個字：「我懂。」
不是不怨。
只是知道怨也無用。
娘有娘的難處，有她不得不依附的人和不得不做出的取捨。
而他，就是那個被舍掉的部分。
趙孫氏看著哥兒這副模樣，心裡一陣刺痛，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起身去揭鍋蓋攪動鍋里的飯了。
……
陳阿圓是一路抽抽噎噎跑回家的。
陳母正在院角餵雞，見自家哥兒哭著回來，她嚇了一跳，忙放下簸箕迎上去：「這是怎麼了？不是去找歡哥兒玩了嗎？怎麼哭成這樣？你們鬧彆扭了？」
陳阿圓搖搖頭，抽噎著，斷斷續續把趙青禾要被許給張屠戶兒子的事說了。
「……禾哥兒他爹，不是個東西！為了十兩銀子，就把禾哥兒往火坑裡推！那張旺是個什麼爛人，全村誰不知道？喝醉了就打媳婦，他前頭那個媳婦就是被打跑的！」
「禾哥兒嫁過去，那不是送死嗎！」
陳阿圓小嘴一通臭罵：「那老混帳！黑心肝！爛腸子的老畜生！」
陳母聽著，臉色也變了變，嘆了口氣。
她心裡也替趙青禾那孩子難受。
那孩子懂事，勤快，模樣也周正，偏偏攤上那麼個爹，那麼個命。
可她能說什麼呢？
那是別人家的家事。
趙父雖然是繼父，可也是正經長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經地義。
何況，禾哥兒的親娘都默認了，他們這些外人，又能說什麼，做什麼呢？管得多了，反倒惹一身不是。
陳母摸了摸兒子的頭：「娘知道你跟禾哥兒要好，心疼他。可這世上的事，不是咱們想管就能管的。各人有各人的命，各人有各人的緣法。青禾那孩子……命苦。」
她頓了頓，又道：「你也別太難過。或許……那張家小子成了親，就收心了呢？日子是人過出來的，青禾那麼能幹，說不定能把日子過好。」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有些底氣不足。
張屠戶家那二小子的名聲，她也略有耳聞，實在不是個能踏實過日子的。
陳阿圓吸了吸鼻子，抬起淚眼看他娘：「娘……以後我……你別把我嫁太遠。我捨不得家，捨不得你。」
陳母心裡一軟，眼圈也跟著紅了：「傻孩子，娘也捨不得把你嫁遠啊。娘就你一個哥兒，巴不得你就在眼皮子底下，天天能看見才放心。」
陳阿圓聽了，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
他知道爹娘疼他，雖然也盼著他找個好人家，但絕不會為了彩禮就隨便把他打發掉。
陳母看著他哭花的小臉，忍不住抬手給他擦了擦眼淚，嘴上念叨著：「你爹前幾天還跟我說呢，得空要好好給你相看相看。唉，就是這十里八鄉，知根知底的合適後生也不多。」
她忽然想起什麼，順口說了一句：「要是你大勇表弟年紀再大幾歲就好了。把你嫁回你舅家去，就在隔壁村，抬腳就到了，多好。親上加親，娘也放心。」
陳阿圓正傷心著，聽到這話，卻下意識撇了撇嘴，小聲道：「我才不要嫁給表弟那樣的。」
「他成天鼻涕邋遢的，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渾身沒個乾淨時候。上次還把我新做的布帕子搶去擦了泥巴，我找他要還被他推了個跟頭。」
「那樣的人，我才不要嫁。」
陳母哭笑不得，伸手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大勇那孩子就是皮了點，心眼不壞的。再說了，他是你舅家的，真嫁過去，有你舅和姥姥姥爺護著，還能讓你受委屈不成。」
陳阿圓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陳母看著他賭氣的側臉，不知怎麼的，忽然就想起了一個人。
她低聲自語般說了一句：「要是……袁朗那孩子還在，就好了。」
「他跟你年紀相仿，小時候又跟你們玩得好……」
趙家在村西頭，幾間黃泥牆的舊屋，屋頂覆著厚厚的茅草。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極為齊整乾淨。
劈好的柴火碼放得整整齊齊，角落裡一口大水缸蓋著木蓋，地面掃得不見一片落葉。
連窗台上的幾個破瓦罐，都被擦得乾乾淨淨，裡面插著幾枝不知名的野花。
可這井井有條的家，卻沒有給趙青禾帶來多少慰藉。
他就像一個寄人籬下的外人，如履薄冰。
此時，他剛踏進院門，就見趙父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眼神像刀子一樣剮在他身上。
趙父個頭不高，身形乾瘦，顴骨突出，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股子刻薄挑剔的味道。
「還知道回來！」趙父劈頭就是一聲罵，唾沫星子幾乎濺到趙青禾臉上，「一天到晚在外面野混！到飯點了都不知道著家！你當你是大戶人家的哥兒，有人伺候啊？」
「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命！一個前頭帶來的拖油瓶，有人肯要你就燒高香了！張家那邊可是出了十兩銀子的實誠聘禮！十里八鄉你去問問，哪個哥兒值這個價？」
「馬上就是別家的人了，還這麼不省心！眼裡沒點活計，以後到了婆家，看人家不揭了你的皮！」
趙父罵得一句比一句難聽，一句比一句刻薄。
「……水缸快空了不知道挑？雞餵了嗎？豬草剁了嗎？杵在那兒裝什麼死人樣！老子白養你這麼些年，就知道吃乾飯！」
趙青禾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抿緊了唇，沒有說話，也沒有看繼父一眼，只是默默地走到水缸邊，打了半盆水，開始洗手。
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也讓他有些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罵吧，罵吧。
反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自從他娘帶著他改嫁到這裡，這樣的咒罵和冷眼，他早就習慣了。
只是以前，繼父雖然看他不順眼，最多也就是罵幾句，指使他干更多活。
可現在……他竟然為了十兩銀子，就要把他推進張屠戶家那個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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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張旺那酗酒打人的名聲，趙青禾心裡就一陣陣發冷。
灶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他娘趙氏才撩開門帘探出頭來，臉上帶著慣常的小心翼翼和疲憊。
她先是飛快地瞟了一眼丈夫，見他沒再繼續罵，才小聲對趙青禾道：「禾哥兒，回來了？快，過來幫忙做飯。你爹……你爹他餓了。」
趙青禾擦乾手，走進低矮昏暗的灶房。
所謂的做飯，其實極其簡單。
一鍋摻雜了糙米、高粱和碎豆子的雜糧飯，直接上鍋蒸熟。
另一口鍋里燒著水，趙氏從牆角籃子裡拿出幾把莧菜，幾根有些蔫了的蘿蔔，又切了小半塊曬得梆硬的鹹菜疙瘩，一起丟進水裡煮。
等水開了，撒上一小把粗鹽，這頓晚飯的主菜，一鍋寡淡的雜菜湯就算成了。
過了好一會兒，趙孫氏將米下鍋，蓋上鍋蓋，才搓著手，有些侷促地坐到灶膛另一邊的小凳子上。
她看著沉默的哥兒，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難以啟齒。
終於，她還是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帶著歉疚和無奈：「禾哥兒……你，你別怪娘。」
趙青禾撥弄柴火的手微微一頓，沒抬頭。
趙孫氏繼續說下去，聲音裡帶了哽咽：「娘也知道，那張家……名聲是不大好。可，可娘也沒辦法啊……」
「你是知道的，娘是改嫁過來的，帶著你，在這家裡……本來就沒什麼底氣。你爹……唉，你爹他，能把咱們娘倆收留下來，給口飯吃，已經算是仁厚了。」
她說著，抹了抹眼角：「這些年，你弟弟也漸漸大了，家裡的日子也難。你爹他……脾氣是不太好，可到底沒短了咱們吃喝。這婚事，是他做主定的，娘……娘說不上話啊。」
「十兩銀子……咱們家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有了這十兩，你弟弟以後娶媳婦，你爹也能鬆快些……禾哥兒，娘知道你委屈，可咱這命……咱認了吧，啊？」
「嫁過去，你勤快點，多忍著些，把那張家二小子伺候好了，他……他或許能待你好點。等以後生了孩子，有了依靠，日子總能過下去的……」
趙孫氏絮絮叨叨說了很久，話里話外，都是迫不得已，都是認命。
她似乎想用這些話來說服兒子，也說服自己。
趙青禾一直低著頭，聽著。
灶膛里的火舌舔舐著鍋底，也映紅了他低垂的眼睫。
直到娘說完了，他才抬起頭，看向這個生了他、養了他的女人。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空洞。
他啞著聲音，只說了兩個字：「我懂。」
不是不怨。
只是知道怨也無用。
娘有娘的難處，有她不得不依附的人和不得不做出的取捨。
而他，就是那個被舍掉的部分。
趙孫氏看著哥兒這副模樣，心裡一陣刺痛，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起身去揭鍋蓋攪動鍋里的飯了。
……
陳阿圓是一路抽抽噎噎跑回家的。
陳母正在院角餵雞，見自家哥兒哭著回來，她嚇了一跳，忙放下簸箕迎上去：「這是怎麼了？不是去找歡哥兒玩了嗎？怎麼哭成這樣？你們鬧彆扭了？」
陳阿圓搖搖頭，抽噎著，斷斷續續把趙青禾要被許給張屠戶兒子的事說了。
「……禾哥兒他爹，不是個東西！為了十兩銀子，就把禾哥兒往火坑裡推！那張旺是個什麼爛人，全村誰不知道？喝醉了就打媳婦，他前頭那個媳婦就是被打跑的！」
「禾哥兒嫁過去，那不是送死嗎！」
陳阿圓小嘴一通臭罵：「那老混帳！黑心肝！爛腸子的老畜生！」
陳母聽著，臉色也變了變，嘆了口氣。
她心裡也替趙青禾那孩子難受。
那孩子懂事，勤快，模樣也周正，偏偏攤上那麼個爹，那麼個命。
可她能說什麼呢？
那是別人家的家事。
趙父雖然是繼父，可也是正經長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經地義。
何況，禾哥兒的親娘都默認了，他們這些外人，又能說什麼，做什麼呢？管得多了，反倒惹一身不是。
陳母摸了摸兒子的頭：「娘知道你跟禾哥兒要好，心疼他。可這世上的事，不是咱們想管就能管的。各人有各人的命，各人有各人的緣法。青禾那孩子……命苦。」
她頓了頓，又道：「你也別太難過。或許……那張家小子成了親，就收心了呢？日子是人過出來的，青禾那麼能幹，說不定能把日子過好。」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有些底氣不足。
張屠戶家那二小子的名聲，她也略有耳聞，實在不是個能踏實過日子的。
陳阿圓吸了吸鼻子，抬起淚眼看他娘：「娘……以後我……你別把我嫁太遠。我捨不得家，捨不得你。」
陳母心裡一軟，眼圈也跟著紅了：「傻孩子，娘也捨不得把你嫁遠啊。娘就你一個哥兒，巴不得你就在眼皮子底下，天天能看見才放心。」
陳阿圓聽了，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
他知道爹娘疼他，雖然也盼著他找個好人家，但絕不會為了彩禮就隨便把他打發掉。
陳母看著他哭花的小臉，忍不住抬手給他擦了擦眼淚，嘴上念叨著：「你爹前幾天還跟我說呢，得空要好好給你相看相看。唉，就是這十里八鄉，知根知底的合適後生也不多。」
她忽然想起什麼，順口說了一句：「要是你大勇表弟年紀再大幾歲就好了。把你嫁回你舅家去，就在隔壁村，抬腳就到了，多好。親上加親，娘也放心。」
陳阿圓正傷心著，聽到這話，卻下意識撇了撇嘴，小聲道：「我才不要嫁給表弟那樣的。」
「他成天鼻涕邋遢的，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渾身沒個乾淨時候。上次還把我新做的布帕子搶去擦了泥巴，我找他要還被他推了個跟頭。」
「那樣的人，我才不要嫁。」
陳母哭笑不得，伸手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大勇那孩子就是皮了點，心眼不壞的。再說了，他是你舅家的，真嫁過去，有你舅和姥姥姥爺護著，還能讓你受委屈不成。」
陳阿圓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陳母看著他賭氣的側臉，不知怎麼的，忽然就想起了一個人。
她低聲自語般說了一句：「要是……袁朗那孩子還在，就好了。」
「他跟你年紀相仿，小時候又跟你們玩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