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趁火打劫
陳氏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空麻袋上，嘴角撇了撇：「你大哥歇下了，有啥事跟我說也一樣。」
林滿倉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開口：「大嫂，家裡米缸見底了，想跟你們借點糧食應急，等收了麥子就還。」
「借糧？」陳氏臉色猝然一變，「沒有！一粒米都沒有！」
「老二你也不看看這時候，誰家糧食不金貴？剛過了春荒，地里麥子才開始抽穗，自家都緊巴巴的，哪有富餘的借你？」
林滿倉清楚自己這一趟來，少不得要受些擠兌，可為了家裡幾口人，還是得忍下這口氣。
於是，他低聲下氣道：「大嫂，就借半斗就行，等麥收了，我多還一升，絕不賴帳。家裡還有三個孩子，小的才幾歲，總不能讓他們餓著……」
「你們家吃不上飯關我啥事！」陳氏叉著腰，嗓門又尖又利，「少來哭窮！你們家有錢送三野去念書，沒錢買米下鍋？騙鬼呢！」
這時，屋裡傳來林滿囤的聲音：「大晚上的吵什麼吵？」
林滿囤披著件外衫走出來，看見林滿倉，眉頭皺得死緊：「老二？這麼晚來做什麼？」
陳氏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相：「當家的，老二非要來借糧，我說家裡沒有，他還不信！」
林滿囤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二弟，不是大哥不幫你，實在是家裡真沒餘糧。你知道的，我家天賜也在鎮上讀書，今年的束修還是賣了幾斗米才湊齊的，哪還有多餘的糧借給你？」
接著，他又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你也該爭點氣，把日子過起來。家裡那麼多人手，怎麼就過成這樣了？」
林滿倉被大哥這番話臊得臉上發燙，訥訥說不出話。
陳氏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可不是嘛！要我說啊，沒那個錢就別打腫臉充胖子，還學人家送娃進學堂？」
「嗐！讀了這麼多年書，連個童生都沒考上，不如早點回家種地，還能幫著家裡多收幾擔糧食，省得一家老小跟著餓肚子。」
「我們家天賜就不一樣了。」陳氏語氣得意道，「先生前兒還誇他文章做得好，明年准能考中童生！那才叫讀書的料！」
林滿倉氣得嘴唇哆嗦，眼睛裡憋得通紅，手緊緊攥著空麻袋，青筋都暴起來了。
他本就是個嘴笨的，平日裡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此刻被兄嫂這般擠兌，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憋了半晌，只硬邦邦甩下一句：「大嫂，三野的事不勞你操心。這糧……不借就算了。」
說完，轉身就要走。
陳氏卻還不依不饒：「哎，我說老二，你別嫌我說話難聽，我這都是為你們好。沒那個命，就別做那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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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滿囤假惺惺地嘆氣：「老二，你大嫂話糙理不糙。三野那孩子，實在不是讀書的料，你們何必硬撐？」
躲在暗處的林景歡和林二斗聽得火冒三丈。
林二鬥氣得直咬牙，擼起袖子就要衝出去理論，被林景歡死死拽住。
林二斗喘著粗氣，沒吭聲，卻也知道弟弟說得在理，只能狠狠捶了下身邊的土牆。
那邊，林滿囤眼神閃了閃，突然叫住他：「二弟，等等！」
林滿倉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林滿囤搓著手，臉上堆起假笑：「二弟啊，大哥看你日子過得艱難，心裡也不是滋味。這樣吧，你要是實在周轉不開，不如把那幾畝薄田先典給我？」
林滿倉猛地轉過身，不敢置信地看著大哥。
典田？
那是分家時，爹娘留給他的最後一點家底，是全家人的命根子！
林滿囤見他神色不對，趕緊補充道：「你放心，就是暫時典給我，等你有錢了隨時可以贖回去。我按市價給你算，一畝地典二兩銀子，你那五畝薄田，我給你十兩，足夠你們一家熬過這陣子了。」
他頓了頓，又故作大方：「等你們日後寬裕了，隨時可以贖回去，怎麼樣？」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誰不知道，一旦典了田，再想贖回來就難了。
躲在暗處的林景歡臉頰鼓起，活像只氣鼓鼓的河豚。
這大伯真是打得好算盤！五畝地才給十兩銀子？
鎮上良田一畝都要賣七八兩，雖說薄田差些，可五畝地只給十兩，分明是趁火打劫！
林滿倉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死死瞪著林滿囤那張虛偽的臉，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大哥……你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啊！」
林滿囤被他眼中的怒火懾住，下意識後退半步，嘴上卻還強撐著：「二弟你這是什麼話？我這不是為你們著想嗎？十兩銀子，夠你們吃用大半年了……」
「用不著！」林滿倉猛地打斷他，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那幾畝田是我們全家的活路，我就是餓死，也絕不典出去！」
他說完，再不看兄嫂一眼，轉身就走。
那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決絕。
林滿囤在他身後啐了一口：「窮酸樣！給臉不要臉！」
陳氏也扯著嗓子嚷嚷：「真是榆木腦袋不開竅！活該窮一輩子！」
隨著話音落下，門「砰」的一聲關上，林二斗從牆角鑽了出來，腳在地上狠狠碾了碾，目光掃過那扇緊閉的木門，又落在牆角幾塊不大不小的石頭上。
他眼珠子一轉，心裡就冒出一連串壞水，這口氣要是不出，他今兒晚上都睡不著覺。
他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掂了掂分量。
「二哥，你要幹啥？」林景歡跟在他後頭，探著腦袋問，滿眼都寫著躍躍欲試。
「走，給爹出氣去！」林二斗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他拉著林景歡繞到老宅側面，指著其中一扇窗戶：「看見沒？那是他們家主屋的窗戶。」
林景歡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林二斗手臂一揚，那塊石頭「嗖」地飛了出去。
「嘩啦——」
瓦片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誰？！哪個天殺的王八羔子！」屋裡立刻傳來陳氏尖利的叫罵聲和一陣慌亂的動靜。
兄弟倆撒丫子就往家跑，身後是陳氏氣急敗壞的叫罵聲和林滿囤的怒吼。
夜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林景歡的心怦怦直跳，既緊張又刺激。
他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幹這種「壞事」。
可奇怪的是，心裡非但不害怕，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想到陳氏那張刻薄的臉，想到她剛才對爹說的那些話，林景歡覺得這塊石頭砸得真解氣！
他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笑啥？」林二斗邊跑邊回頭瞪他，「趕緊的，別被逮著了！」
兩人一路狂奔，直到拐進自家院門那條小路，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林景歡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臉上卻帶著笑：「二哥，你剛才……真帥啊！」
林二斗得意地一揚下巴：「那是！你二哥我什麼時候慫過？」
他伸手攬住林景歡的肩膀，壓低聲音：「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別讓爹娘知道。」
林景歡用力點頭：「我曉得！」
「快回家吧，」林二斗推了他一把，「仔細娘發現咱們不在。」
兩人輕手輕腳地溜回院子，做賊似的各自回屋。
林景歡躺在炕上，回想剛才砸窗戶的情景，忍不住又偷笑起來。
不過笑過之後，心裡又沉甸甸的。
砸窗戶固然解氣，可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家裡還是缺糧，爹娘還是要為生計發愁。
他翻了個身，望著黑漆漆的屋頂。
得儘快想個辦法掙錢才行！
林滿倉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開口：「大嫂，家裡米缸見底了，想跟你們借點糧食應急，等收了麥子就還。」
「借糧？」陳氏臉色猝然一變，「沒有！一粒米都沒有！」
「老二你也不看看這時候，誰家糧食不金貴？剛過了春荒，地里麥子才開始抽穗，自家都緊巴巴的，哪有富餘的借你？」
林滿倉清楚自己這一趟來，少不得要受些擠兌，可為了家裡幾口人，還是得忍下這口氣。
於是，他低聲下氣道：「大嫂，就借半斗就行，等麥收了，我多還一升，絕不賴帳。家裡還有三個孩子，小的才幾歲，總不能讓他們餓著……」
「你們家吃不上飯關我啥事！」陳氏叉著腰，嗓門又尖又利，「少來哭窮！你們家有錢送三野去念書，沒錢買米下鍋？騙鬼呢！」
這時，屋裡傳來林滿囤的聲音：「大晚上的吵什麼吵？」
林滿囤披著件外衫走出來，看見林滿倉，眉頭皺得死緊：「老二？這麼晚來做什麼？」
陳氏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相：「當家的，老二非要來借糧，我說家裡沒有，他還不信！」
林滿囤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二弟，不是大哥不幫你，實在是家裡真沒餘糧。你知道的，我家天賜也在鎮上讀書，今年的束修還是賣了幾斗米才湊齊的，哪還有多餘的糧借給你？」
接著，他又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你也該爭點氣，把日子過起來。家裡那麼多人手，怎麼就過成這樣了？」
林滿倉被大哥這番話臊得臉上發燙，訥訥說不出話。
陳氏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可不是嘛！要我說啊，沒那個錢就別打腫臉充胖子，還學人家送娃進學堂？」
「嗐！讀了這麼多年書，連個童生都沒考上，不如早點回家種地，還能幫著家裡多收幾擔糧食，省得一家老小跟著餓肚子。」
「我們家天賜就不一樣了。」陳氏語氣得意道，「先生前兒還誇他文章做得好，明年准能考中童生！那才叫讀書的料！」
林滿倉氣得嘴唇哆嗦，眼睛裡憋得通紅，手緊緊攥著空麻袋，青筋都暴起來了。
他本就是個嘴笨的，平日裡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此刻被兄嫂這般擠兌，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憋了半晌，只硬邦邦甩下一句：「大嫂，三野的事不勞你操心。這糧……不借就算了。」
說完，轉身就要走。
陳氏卻還不依不饒：「哎，我說老二，你別嫌我說話難聽，我這都是為你們好。沒那個命，就別做那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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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滿囤假惺惺地嘆氣：「老二，你大嫂話糙理不糙。三野那孩子，實在不是讀書的料，你們何必硬撐？」
躲在暗處的林景歡和林二斗聽得火冒三丈。
林二鬥氣得直咬牙，擼起袖子就要衝出去理論，被林景歡死死拽住。
林二斗喘著粗氣，沒吭聲，卻也知道弟弟說得在理，只能狠狠捶了下身邊的土牆。
那邊，林滿囤眼神閃了閃，突然叫住他：「二弟，等等！」
林滿倉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林滿囤搓著手，臉上堆起假笑：「二弟啊，大哥看你日子過得艱難，心裡也不是滋味。這樣吧，你要是實在周轉不開，不如把那幾畝薄田先典給我？」
林滿倉猛地轉過身，不敢置信地看著大哥。
典田？
那是分家時，爹娘留給他的最後一點家底，是全家人的命根子！
林滿囤見他神色不對，趕緊補充道：「你放心，就是暫時典給我，等你有錢了隨時可以贖回去。我按市價給你算，一畝地典二兩銀子，你那五畝薄田，我給你十兩，足夠你們一家熬過這陣子了。」
他頓了頓，又故作大方：「等你們日後寬裕了，隨時可以贖回去，怎麼樣？」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誰不知道，一旦典了田，再想贖回來就難了。
躲在暗處的林景歡臉頰鼓起，活像只氣鼓鼓的河豚。
這大伯真是打得好算盤！五畝地才給十兩銀子？
鎮上良田一畝都要賣七八兩，雖說薄田差些，可五畝地只給十兩，分明是趁火打劫！
林滿倉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死死瞪著林滿囤那張虛偽的臉，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大哥……你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啊！」
林滿囤被他眼中的怒火懾住，下意識後退半步，嘴上卻還強撐著：「二弟你這是什麼話？我這不是為你們著想嗎？十兩銀子，夠你們吃用大半年了……」
「用不著！」林滿倉猛地打斷他，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那幾畝田是我們全家的活路，我就是餓死，也絕不典出去！」
他說完，再不看兄嫂一眼，轉身就走。
那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決絕。
林滿囤在他身後啐了一口：「窮酸樣！給臉不要臉！」
陳氏也扯著嗓子嚷嚷：「真是榆木腦袋不開竅！活該窮一輩子！」
隨著話音落下，門「砰」的一聲關上，林二斗從牆角鑽了出來，腳在地上狠狠碾了碾，目光掃過那扇緊閉的木門，又落在牆角幾塊不大不小的石頭上。
他眼珠子一轉，心裡就冒出一連串壞水，這口氣要是不出，他今兒晚上都睡不著覺。
他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掂了掂分量。
「二哥，你要幹啥？」林景歡跟在他後頭，探著腦袋問，滿眼都寫著躍躍欲試。
「走，給爹出氣去！」林二斗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他拉著林景歡繞到老宅側面，指著其中一扇窗戶：「看見沒？那是他們家主屋的窗戶。」
林景歡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林二斗手臂一揚，那塊石頭「嗖」地飛了出去。
「嘩啦——」
瓦片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誰？！哪個天殺的王八羔子！」屋裡立刻傳來陳氏尖利的叫罵聲和一陣慌亂的動靜。
兄弟倆撒丫子就往家跑，身後是陳氏氣急敗壞的叫罵聲和林滿囤的怒吼。
夜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林景歡的心怦怦直跳，既緊張又刺激。
他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幹這種「壞事」。
可奇怪的是，心裡非但不害怕，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想到陳氏那張刻薄的臉，想到她剛才對爹說的那些話，林景歡覺得這塊石頭砸得真解氣！
他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笑啥？」林二斗邊跑邊回頭瞪他，「趕緊的，別被逮著了！」
兩人一路狂奔，直到拐進自家院門那條小路，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林景歡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臉上卻帶著笑：「二哥，你剛才……真帥啊！」
林二斗得意地一揚下巴：「那是！你二哥我什麼時候慫過？」
他伸手攬住林景歡的肩膀，壓低聲音：「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別讓爹娘知道。」
林景歡用力點頭：「我曉得！」
「快回家吧，」林二斗推了他一把，「仔細娘發現咱們不在。」
兩人輕手輕腳地溜回院子，做賊似的各自回屋。
林景歡躺在炕上，回想剛才砸窗戶的情景，忍不住又偷笑起來。
不過笑過之後，心裡又沉甸甸的。
砸窗戶固然解氣，可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家裡還是缺糧，爹娘還是要為生計發愁。
他翻了個身，望著黑漆漆的屋頂。
得儘快想個辦法掙錢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