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借糧
偏廈里，徐巧娘正坐在織機前，眼圈還紅著，手裡的梭子有一下沒一下地穿梭。
「二嫂，」林景歡輕手輕腳地湊過去，「織布呢？」
徐巧娘抬眼看他，勉強笑了笑：「歡哥兒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二嫂。」林景歡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旁邊，托著腮看她織布，「二嫂手真巧，這布織得又細又密，比鎮上賣的還好。」
「二嫂太謙虛了！」林景歡指著織機上的布匹，語氣真誠，「這布織得勻稱細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徐巧娘抿嘴一笑，心情好了不少：「就你會哄人開心。」
「我說的可是實話！」林景歡一本正經，「二嫂素性子溫柔，手藝又好，咱們村里誰不夸？我二哥能娶到二嫂，那是他的福氣！」
這話正說中徐巧娘的心事。
她嫁過來三年無所出，在村里抬不起頭，此刻聽小叔子這般肯定，鼻尖一酸，險些又落下淚來。
她連忙低下頭，掩飾地擺弄著梭子，聲音微哽：「歡哥兒……謝謝你。」
「二嫂說這話可就見外了。」林景歡擺擺手，「咱們是一家人，我不向著你向著誰？」
「再說了，二嫂對我最好了，前兒我念叨著想吃榆錢飯，二嫂第二天就悄悄給我蒸了一碗，還淋了香油呢！」
林景歡說著，故意咂咂嘴，一副回味無窮的模樣。
徐巧娘「噗嗤」笑出聲來，嗔怪地看他一眼：「可別叫你二哥知道，不然又要說我慣著你了。」
林景歡趕緊做了個封口的手勢，悄咪咪：「二嫂放心，我嘴嚴實著呢！」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總算輕鬆了些。
徐巧娘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悵惘：「歡哥兒，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沒用？嫁過來這麼久，連個孩子都……」
「二嫂快別這麼說！」林景歡連忙打斷她，「孩子的事講究緣分，急不來的。你看隔壁張嬸家的媳婦，不也是第五年才懷上？現在兒女雙全，好著呢！」
他神秘兮兮道：「我聽說啊，心情好才容易懷上。二嫂整天愁眉苦臉的，孩子哪敢來找你？」
徐巧娘破涕為笑：「就你歪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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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歪理！」林景歡有模有樣地晃著腦袋，「聽人說，憂思傷身，心情舒暢了，身子骨才好。二嫂信我的，多笑笑，保准明年就能抱上大胖侄子！」
徐巧娘臉頰微紅，眼裡卻重新有了光彩：「借你吉言了。」
林景歡見二嫂心情好轉，又陪著說了會兒閒話，這才起身離開。
院子裡，李繡紅正晾衣裳，看見他從偏廈出來，鼻子裡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林景歡摸摸鼻子，得，大嫂這邊剛哄好，看見他去找二嫂，又不高興了。
這妯娌倆的疙瘩，一時半會兒是解不開了。
果然晚上吃飯時，氣氛還是沉悶得緊。
李繡紅和徐巧娘各自低頭吃飯，誰也不看誰。
林大實和林二斗也悶頭扒飯，兄弟倆之間隔著無形的牆。
林景歡喝一口粥就看看這個，啃一口餅，再看看那個。
正當他偷偷瞅向二哥時，被他娘逮個正著。
「好好吃飯，東張西望的做什麼？」王蕎花往他碗裡夾了根鹹菜，「吃完早些歇著。」
林景歡縮了縮脖子，乖乖扒拉起碗裡的粥。
一頓飯在沉悶中結束。
吃過晚飯，眾人各自回屋歇息。
天色漸漸暗下來，王蕎花正就著暮色納鞋底，林滿倉卻起身往屋裡走，不多時，手裡拎著個空麻袋出來。
「這麼晚了，你拿麻袋做啥去？」王蕎花停下手裡的活計，疑惑地問。
林滿倉腳步頓了頓，悶聲悶氣道：「我去老宅一趟。」
王蕎花臉色微變，快步上前拉住他：「你去老宅做啥？是不是想去……借糧？」
林滿倉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不行！」王蕎花急道，「你大哥那人你還不知道？最是精明算計，咱們去年借了半斗糧，還的時候硬是多要了兩升，大嫂更是刻薄，上次就差沒指著鼻子罵咱們是打秋風的窮親戚了！你再去，不是受那份氣嗎？」
「家裡米缸就算摻著野菜煮稀粥，也能再熬個五六天，實在不行，我明天去後山挖點苦菜、摘點榆葉，總比你去看他們臉色強！」
「歡哥兒身子弱，福蛋和阿滿還小，總不能頓頓靠野菜填肚子。」林滿倉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就去說說，若是大哥肯借，便借點應急；若是不肯，我也不糾纏，轉頭就回來。」
王蕎花還想再勸，林滿倉已經拎著麻袋大步出了院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里。
王蕎花站在院門口，望著他遠去的方向，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
林景歡在屋裡聽見動靜，掀著門帘往外瞧，正好看見他爹拎著麻袋出門的背影，和他娘擔憂的神色。
借糧？老宅？
原主記憶里，他爹林滿倉有個大哥林滿囤，爺爺奶奶偏心老大，當初分家時就把最好的水田和幾間房都分給了大房，只給了他們幾畝薄田。
其它的一概沒給，連口鐵鍋都是王蕎花從娘家帶來的。
這些年兩家關係一直不睦，大娘陳氏更是出了名的尖酸，見著他們家日子緊巴，沒少在背後嚼舌根。
前幾日林景歡落水，陳氏還假惺惺來看熱鬧，被李繡紅懟了回去。
如今爹為了家裡口糧，竟要拉下臉去跟大伯家借糧，怕是少不了要受一頓奚落。
林景歡心裡貓抓似的，實在放心不下。
他躡手躡腳地溜出屋，想跟上去看看。
剛溜出院門，就被人從後面拽住了衣領。
「哎喲！」林景歡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林二斗。
「你小子鬼鬼祟祟的，跟著爹做什麼？」林二斗眯著眼看他。
林景歡嘿嘿一笑：「二哥不也跟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達成共識，貓著腰，一前一後溜出院子，悄無聲息地綴在林滿倉身後。
天色已經麻黑，村里靜悄悄的，只有幾聲犬吠遠遠傳來。
林滿倉拎著空麻袋，步履沉重地走在前面，全然不知身後跟著兩個「小尾巴」。
「二哥，」林景歡小聲問，「你說大伯能借糧給爹不？」
林二斗撇撇嘴：「難說。大娘那人摳門得很，上次咱家借了半斗米，她念叨了半年。這回怕是連門都不讓進。」
兩人說話間，林滿倉已經走到老宅門口。
老宅比林家稍大些，也是土坯房，但屋頂的茅草看著厚實些，院牆也齊整。
林滿倉在院門口站了片刻，似乎深吸了口氣，這才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裡面傳來陳氏尖細的嗓音。
「大嫂，是我，滿倉。」林滿倉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有些乾澀。
門「吱呀」一聲開了，陳氏提著盞油燈站在門口，燈光映著她那張刻薄的臉。
「喲，老二啊，這麼晚來有事？」陳氏嘴上客氣，身子卻堵在門口，絲毫沒有讓進去的意思。
林滿倉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搓了搓手：「大嫂，大哥在家不？我……我想跟他商量點事。」
「二嫂，」林景歡輕手輕腳地湊過去，「織布呢？」
徐巧娘抬眼看他，勉強笑了笑：「歡哥兒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二嫂。」林景歡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旁邊，托著腮看她織布，「二嫂手真巧，這布織得又細又密，比鎮上賣的還好。」
「二嫂太謙虛了！」林景歡指著織機上的布匹，語氣真誠，「這布織得勻稱細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徐巧娘抿嘴一笑，心情好了不少：「就你會哄人開心。」
「我說的可是實話！」林景歡一本正經，「二嫂素性子溫柔，手藝又好，咱們村里誰不夸？我二哥能娶到二嫂，那是他的福氣！」
這話正說中徐巧娘的心事。
她嫁過來三年無所出，在村里抬不起頭，此刻聽小叔子這般肯定，鼻尖一酸，險些又落下淚來。
她連忙低下頭，掩飾地擺弄著梭子，聲音微哽：「歡哥兒……謝謝你。」
「二嫂說這話可就見外了。」林景歡擺擺手，「咱們是一家人，我不向著你向著誰？」
「再說了，二嫂對我最好了，前兒我念叨著想吃榆錢飯，二嫂第二天就悄悄給我蒸了一碗，還淋了香油呢！」
林景歡說著，故意咂咂嘴，一副回味無窮的模樣。
徐巧娘「噗嗤」笑出聲來，嗔怪地看他一眼：「可別叫你二哥知道，不然又要說我慣著你了。」
林景歡趕緊做了個封口的手勢，悄咪咪：「二嫂放心，我嘴嚴實著呢！」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總算輕鬆了些。
徐巧娘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悵惘：「歡哥兒，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沒用？嫁過來這麼久，連個孩子都……」
「二嫂快別這麼說！」林景歡連忙打斷她，「孩子的事講究緣分，急不來的。你看隔壁張嬸家的媳婦，不也是第五年才懷上？現在兒女雙全，好著呢！」
他神秘兮兮道：「我聽說啊，心情好才容易懷上。二嫂整天愁眉苦臉的，孩子哪敢來找你？」
徐巧娘破涕為笑：「就你歪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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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歪理！」林景歡有模有樣地晃著腦袋，「聽人說，憂思傷身，心情舒暢了，身子骨才好。二嫂信我的，多笑笑，保准明年就能抱上大胖侄子！」
徐巧娘臉頰微紅，眼裡卻重新有了光彩：「借你吉言了。」
林景歡見二嫂心情好轉，又陪著說了會兒閒話，這才起身離開。
院子裡，李繡紅正晾衣裳，看見他從偏廈出來，鼻子裡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林景歡摸摸鼻子，得，大嫂這邊剛哄好，看見他去找二嫂，又不高興了。
這妯娌倆的疙瘩，一時半會兒是解不開了。
果然晚上吃飯時，氣氛還是沉悶得緊。
李繡紅和徐巧娘各自低頭吃飯，誰也不看誰。
林大實和林二斗也悶頭扒飯，兄弟倆之間隔著無形的牆。
林景歡喝一口粥就看看這個，啃一口餅，再看看那個。
正當他偷偷瞅向二哥時，被他娘逮個正著。
「好好吃飯，東張西望的做什麼？」王蕎花往他碗裡夾了根鹹菜，「吃完早些歇著。」
林景歡縮了縮脖子，乖乖扒拉起碗裡的粥。
一頓飯在沉悶中結束。
吃過晚飯，眾人各自回屋歇息。
天色漸漸暗下來，王蕎花正就著暮色納鞋底，林滿倉卻起身往屋裡走，不多時，手裡拎著個空麻袋出來。
「這麼晚了，你拿麻袋做啥去？」王蕎花停下手裡的活計，疑惑地問。
林滿倉腳步頓了頓，悶聲悶氣道：「我去老宅一趟。」
王蕎花臉色微變，快步上前拉住他：「你去老宅做啥？是不是想去……借糧？」
林滿倉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不行！」王蕎花急道，「你大哥那人你還不知道？最是精明算計，咱們去年借了半斗糧，還的時候硬是多要了兩升，大嫂更是刻薄，上次就差沒指著鼻子罵咱們是打秋風的窮親戚了！你再去，不是受那份氣嗎？」
「家裡米缸就算摻著野菜煮稀粥，也能再熬個五六天，實在不行，我明天去後山挖點苦菜、摘點榆葉，總比你去看他們臉色強！」
「歡哥兒身子弱，福蛋和阿滿還小，總不能頓頓靠野菜填肚子。」林滿倉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就去說說，若是大哥肯借，便借點應急；若是不肯，我也不糾纏，轉頭就回來。」
王蕎花還想再勸，林滿倉已經拎著麻袋大步出了院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里。
王蕎花站在院門口，望著他遠去的方向，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
林景歡在屋裡聽見動靜，掀著門帘往外瞧，正好看見他爹拎著麻袋出門的背影，和他娘擔憂的神色。
借糧？老宅？
原主記憶里，他爹林滿倉有個大哥林滿囤，爺爺奶奶偏心老大，當初分家時就把最好的水田和幾間房都分給了大房，只給了他們幾畝薄田。
其它的一概沒給，連口鐵鍋都是王蕎花從娘家帶來的。
這些年兩家關係一直不睦，大娘陳氏更是出了名的尖酸，見著他們家日子緊巴，沒少在背後嚼舌根。
前幾日林景歡落水，陳氏還假惺惺來看熱鬧，被李繡紅懟了回去。
如今爹為了家裡口糧，竟要拉下臉去跟大伯家借糧，怕是少不了要受一頓奚落。
林景歡心裡貓抓似的，實在放心不下。
他躡手躡腳地溜出屋，想跟上去看看。
剛溜出院門，就被人從後面拽住了衣領。
「哎喲！」林景歡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林二斗。
「你小子鬼鬼祟祟的，跟著爹做什麼？」林二斗眯著眼看他。
林景歡嘿嘿一笑：「二哥不也跟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達成共識，貓著腰，一前一後溜出院子，悄無聲息地綴在林滿倉身後。
天色已經麻黑，村里靜悄悄的，只有幾聲犬吠遠遠傳來。
林滿倉拎著空麻袋，步履沉重地走在前面，全然不知身後跟著兩個「小尾巴」。
「二哥，」林景歡小聲問，「你說大伯能借糧給爹不？」
林二斗撇撇嘴：「難說。大娘那人摳門得很，上次咱家借了半斗米，她念叨了半年。這回怕是連門都不讓進。」
兩人說話間，林滿倉已經走到老宅門口。
老宅比林家稍大些，也是土坯房，但屋頂的茅草看著厚實些，院牆也齊整。
林滿倉在院門口站了片刻，似乎深吸了口氣，這才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裡面傳來陳氏尖細的嗓音。
「大嫂，是我，滿倉。」林滿倉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有些乾澀。
門「吱呀」一聲開了，陳氏提著盞油燈站在門口，燈光映著她那張刻薄的臉。
「喲，老二啊，這麼晚來有事？」陳氏嘴上客氣，身子卻堵在門口，絲毫沒有讓進去的意思。
林滿倉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搓了搓手：「大嫂，大哥在家不？我……我想跟他商量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