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要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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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桃退燒之後,又在家躺了小半個月,才慢慢養回精神。

  往生堂上下,總算鬆了一口氣。

  可胡苓沒松。

  她心裡,多了一根刺。

  那根刺,就是那天半夜,她光著腳衝出屋門時,那種渾身發軟、使不上一點力氣的絕望。

  她受夠了。

  她不要再經歷第二次。

  ……

  這天一早,胡苓在院子裡找到了鍾離。

  這位客卿正負手站在老槐樹下,看夥計們清掃落葉,神情慣常地淡。

  胡苓走過去,站定,仰起頭。

  "鍾離先生。"她的聲音不大,卻很穩,"請教我槍法。"

  鍾離低頭,看她。

  "為什麼?"

  "我要保護姐姐。"胡苓說,"還有往生堂。"

  她說得極認真,一字一句,像在立一道誓。

  鍾離沒說話。

  他轉身進了庫房,過了一會兒,拎出一桿東西。

  一桿木槍。

  比胡苓整個人還高出一大截,槍身磨得光溜溜的,槍頭是鈍的,一看就是給小孩練手的。

  鍾離把木槍遞到她面前。

  "先讓我看看你的決心。"他說。

  胡苓看著那杆比她高的槍,沒猶豫,雙手接了過來。

  槍一入手,沉得她胳膊一墜。

  她咬咬牙,把它扶穩。

  "從明日起,天不亮,到後院來。"

  鍾離說完,轉身走了,再沒多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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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苓抱著那杆木槍,站在原地,覺得懷裡沉甸甸的。

  不,沉的是槍。

  她心裡,是穩的。

  ……

  從那天起,往生堂的後院裡,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天還沒亮透,胡苓就爬起來,抱著那杆比她高的木槍,一板一眼地練。

  鍾離不常來。

  偶爾來,也是站在一旁看,不多話,只開口糾正兩句。

  "腰沉下去。""腳步別浮。""槍是手臂的延伸,不是你的累贅。"

  胡苓一一記下,練得渾身是汗。

  六歲的小孩,胳膊沒幾兩肉,一桿槍舉起來,晃得跟風裡的蘆葦似的。

  可她不肯停。

  舉起來,放下去。再舉起來,再放下去。

  胳膊酸得抬不起來,她就咬著牙,再來一次。

  ……

  頭幾天,胡苓沒少摔。

  腳下不穩,一個趔趄,連人帶槍摔進泥地里。爬起來,身上糊了半身土,槍也歪了,她不吭聲,撿起來接著練。

  有一回,槍頭一歪,木槍脫了手,在她掌心劃出一道口子。

  血珠子滲出來,火辣辣地疼。

  胡苓把手往衣裳上蹭了蹭,沒當回事。

  正要接著練,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手伸出來。"


  胡苓仰頭,對上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乖乖把小手攤開。

  鍾離沒說話,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帕子,包住她的掌心,動作很輕,系得卻極穩。

  "練槍,先練腳下的根。"他低聲說,"根不穩,槍再快,也是虛的。"

  胡苓點頭。

  "明天起,先站樁。"

  鍾離說完,轉身走了。

  胡苓看著掌心那方白帕子,抿了抿嘴。

  不疼了。

  ……

  練到第三天,胡桃來了。

  她搬了張小板凳,往院牆邊一坐,懷裡抱著個食盒,手裡攥著個水壺。

  "妹妹加油!"她扯著嗓子喊,"把石頭戳穿!"

  胡苓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個狗啃泥。

  姐。

  你當我是愚公移山呢。

  還戳穿石頭。

  胡桃沒管她,喊得更起勁了:"那邊那塊!最大的那塊!戳它!"

  胡苓順著她的手指,看向院牆邊那塊半人高的大青石。

  沉默了。

  ……

  此後的日子,胡桃天天來。

  雷打不動。

  早上搬凳子,中午端點心,晚上提熱水。

  胡苓練槍,她就在旁邊看,一會兒喊"苓苓小心別摔了",一會兒遞水遞點心,忙活得比練槍的人還累。

  胡苓有時候實在累得慌,想偷個懶。

  一抬頭,就對上胡桃那雙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睛。

  得。

  偷懶?不存在的。

  "苓苓渴不渴?""苓苓餓不餓?""苓苓你今天比昨天穩多了!"

  胡苓被這一串"苓苓"砸得腦仁疼,只能更賣力地練。

  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

  這丫頭,自己病才剛好沒幾天,就跑來給她當啦啦隊。

  ……

  有一回,胡桃眼尖,看見了胡苓掌心磨出的水泡。

  小堂主當場炸了。

  "這誰弄的!"她捧著胡苓的手,吹了又吹,急得直跳腳,"疼不疼?肯定疼死了!"

  胡苓抽回手:"不疼。"

  "騙人!都起泡了還說不疼!"胡桃鼓著腮幫子,轉身就跑,"你等著,姐姐去拿藥膏!"

  胡苓喊都喊不住。

  不一會兒,胡桃抱著一堆瓶瓶罐罐跑回來,七手八腳地往她手上抹,抹完這個抹那個,最後把她的手裹成了兩隻小粽子。

  "這樣就不疼了。"胡桃滿意地點頭。

  胡苓看著自己動彈不得的兩隻"粽子手",沉默了。

  姐。

  我這還怎麼握槍。

  ……

  半個月下來,胡苓那桿槍,總算不再像根風裡的蘆葦了。

  她能使出個像樣的起手式了,能一槍一槍地、穩穩地戳出去,雖然準頭還是差了點。

  鍾離偶爾路過,會停下看一眼。

  也不夸,也不罵,就是那麼淡淡地看一眼。

  可胡苓覺得,那一眼裡,好像多了點什麼。

  說不上來。

  但她心裡,是暖的。

  ……

  這天傍晚,胡苓練完最後一組,渾身酸得差點站不住。

  胡桃衝過來,一把扶住她,又心疼又驕傲:"我們苓苓真棒!走,姐姐給你盛湯!"

  胡苓被半扶半拽地往屋裡走。

  路過院牆邊那塊大青石時,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石頭還是那塊石頭,紋絲不動。

  可胡苓知道,總有一天,她會站得比這塊石頭更穩。

  到那時候,換她來護著姐姐。

  "苓苓?"胡桃湊過來,順著她的視線看,"看什麼呢?"

  胡苓搖搖頭:"沒什麼。"

  她收回目光,抬腳,往那盞亮著暖光的屋子走去。

  身後,那杆木槍靜靜地靠在院牆邊。

  在暮色里,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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