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宵宮與最後一發煙花
離開稻妻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後。
胡苓是第二天清早，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真的要走了。
她站在往生堂在稻妻租下的那間小院裡，看著滿院子還沒來得及收的、晾在竹竿上的衣服，忽然有點恍惚。
稻妻的晨霧還沒散盡，從海面上飄過來，把整個小院都罩得蒙蒙的。
像一場，還沒睡醒的夢。
……
「苓苓！「
胡桃的聲音，從屋裡炸出來。
「你看到我那雙——那雙稻妻的木屐了嗎！「
胡苓回神，嘆了口氣。
姐。
這已經是今早第三回了。
「在門邊。「她喊。
「哦！「胡桃「咚咚咚「跑出來，一腳踩進木屐，「走！去長野原煙花店！宵宮昨天說，今天給我們看個好東西！「
胡苓一愣。
「煙花店？「
「嗯！「胡桃眼睛發亮，「就是她說的那個，只有她才做得出來的，送別禮物！「
……
長野原煙花店，在花見坂的最邊上。
還沒走近，胡苓就聞到了一股，很淡的、硝石混著燈油的氣味。
這是煙花的氣味。
也是胡苓第一次，在遊戲裡見到宵宮時，就跟著一起熟悉起來的氣味。
那時候她隔著屏幕，看著宵宮在花見坂的夜色里點燃一發發煙花，只覺得這姑娘，把整個夏天的熱鬧，都揣在了懷裡。
現在，那股氣味，就實實在在，飄在她的鼻尖。
店門虛掩著。
胡桃探著腦袋往裡喊：「宵宮——！我們來啦——！「
「來了來了！「
一個元氣十足的聲音，從後頭的作坊里傳出來。
緊接著，一個扎著高馬尾、繫著火紅緞帶的少女，風風火火地跑了出來。
她袖口卷得老高，手上還沾著點黑乎乎的火藥灰，臉上卻笑得比花見坂的燈籠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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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胡苓！你們可算來了！「
宵宮一邊說，一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我這幾天，可憋著一件大事，憋得難受死了！「
胡桃湊過去，眼睛放光：「什麼大事？「
宵宮「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朝她們招了招手。
「進來。給你們看個，絕對沒見過的東西。「
……
後院的作坊里，擺著一堆堆的竹筒、紙殼、火藥和顏料。
空氣里，火藥味更濃了。
胡苓的目光，掃過那些做了一半的煙花，最後，停在了一個，被紅布蓋著的小台子上。
那紅布底下，鼓鼓囊囊的，藏著什麼。
宵宮走到台子前，深吸一口氣。
「這個，可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炸了——哦不對，是試了——試了二十幾發，才做出來的。「
胡苓：「……「
炸了二十幾發。
聽起來，挺危險的。
「宵宮姐姐，「她忍不住開口，「你做煙花的時候，是不是經常……「
「經常把眉毛頭髮燎了？「宵宮大大咧咧地接話，「常有的事！「
「不過這次不一樣。「
她伸手，按在那塊紅布上，神色，忽然認真了一點點。
「這次這個，是我這輩子，做得最用心的一發。「
她「嘩「地，掀開了紅布。
……
底下，是一枚煙花。
不大。
甚至，比旁邊那些普通的煙花，還要小一圈。
但胡苓一眼，就愣住了。
那枚煙花的紙殼上，用極細的顏料，畫著一隻蝴蝶。
火紅色的蝴蝶。
翅膀半張著，像是下一秒，就要從紙殼上，飛起來。
……
「火蝶。「
宵宮輕聲說。
「我給它取的名字。「
她抬頭，看向胡苓，眼睛亮晶晶的。
「二小姐。你的火蝶，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
「我想著，這煙花啊，也得配得上你的火蝶才行。「
「所以，我就讓它，在稻妻的夜空里，也綻成一朵，獨一無二的蝴蝶。「
「其實啊，我是聽神里家的小姐說的。「
「說往生堂的二小姐，槍尖一挑，就能放出，會飛的火焰蝴蝶。「
「我當時就琢磨，這麼漂亮的火蝶，光是在地上飛，多可惜。「
「它就該，飛到天上去。「
胡苓張了張嘴。
喉嚨里，忽然有點發緊。
她想起自己槍尖上，那只會隨火元素一起飛出來的火蝶。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是「胡苓「這個名字，能抓得住的最漂亮的一道光。
而現在，有人把它，做成了煙花。
做成了，一場可以讓整片夜空，都記住它的，煙花。
……
「宵宮。「胡苓的聲音，很輕，「……謝謝你。「
宵宮「撲哧「一聲，笑了。
「謝什麼！「她擺擺手，「這還沒放呢，等晚上放到天上，你再謝我！「
「而且啊——「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下次你們再來稻妻的時候，我再做一個，更大、更好看的！「
「到那時候，讓整個花見坂，都看到你的火蝶！「
胡苓看著她。
這個煙花師，永遠都是這樣。
說起煙花，眼睛就會發光，好像天底下，沒有什麼是比「讓夜空亮起來「，更重要的事了。
胡苓忍不住，也彎了彎眼睛。
「好。我等著。「
……
「哼——「
身後，傳來一聲，拖得老長的、故作不屑的哼聲。
胡苓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我妹妹的火蝶，當然獨一無二——「
胡桃抱著胳膊，下巴抬得老高。
「那可是，往生堂出品，祖傳的，獨一無二！「
宵宮眨眨眼：「往生堂也做煙花？「
胡桃：「……「
「那倒沒有。「
「不過！「她話鋒一轉，「我妹妹獨一無二，就足夠了！煙花算什麼！「
胡苓扶額。
姐。
你這話，怎麼聽起來，像是來砸人家場子的。
……
可胡苓還沒開口吐槽，就瞥見了胡桃的異樣。
她背對著自己，臉朝著那枚火蝶煙花。
嘴上還硬著，眼眶卻已經，悄悄地紅了。
胡苓的心，軟了一下。
她太了解姐姐了。
越是感動，越要嘴硬。
越是想哭，越要裝作，滿不在乎。
……
「胡桃。「
宵宮忽然湊過去，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胡桃。
「這枚火蝶煙花，是送給二小姐的。「
「但放它的，是你們兩個。「
「因為啊——「宵宮笑了笑，「一個人看煙花，是煙花。兩個人一起看，才叫'道別'。「
胡桃愣了一下。
隨即，她「啪「地，把臉扭向一邊。
「誰、誰要看你的煙花啊……「
「不過。「她小聲補了一句，「既然你都做好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地，跟我妹妹一起看吧。「
胡苓：「……「
姐。
你這不是勉為其難。
你這是，感動得快哭了，還要硬撐。
……
「拍照！「
胡桃突然一拍手，從懷裡掏出留影機。
「這麼重要的煙花，必須拍照！「
「苓苓！站過去！跟煙花合影！「
胡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胡桃一把拽到了那枚火蝶煙花旁邊。
「笑一個！「
胡苓扯了扯嘴角。
「……姐姐。我笑不出來。「
「胡說！我們苓苓笑起來最好看了！「胡桃舉起留影機，瘋狂按快門，「來，1、2、3——「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胡苓：「……「
她嚴重懷疑，姐姐是把她當成了，某款抽卡遊戲裡的，限定角色。
否則，怎麼會對著同一個表情，連拍幾十張。
這密度，比她前世抽卡歪卡的概率，還嚇人。
……
「我也要拍！「宵宮擠進來，「二小姐，咱們三個一起！「
「胡桃，你把留影機架好，我們仨拍一張！「
於是，三個少女，在長野原煙花店的作坊里，擠作一團。
身後，是那枚畫著火蝶的煙花。
宵宮笑得見牙不見眼。
胡桃笑得，比平時還誇張三分。
只有胡苓，站在中間，被兩個人一左一右夾著，臉上掛著一個，既無奈又有點暖的笑。
「咔嚓。「
這一張，拍得，剛剛好。
……
夜裡。
花見坂的海邊。
宵宮抱著那枚火蝶煙花，領著她們，走到了一塊，視野最好的空地上。
「就這裡！「
她蹲下身，把煙花穩穩地，插進沙子裡。
海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鹹味，和一點，夏天快結束的、涼絲絲的潮氣。
胡苓抬頭看天。
稻妻的夜空，很深。
深得，像是能裝下，所有的告別。
「準備好了嗎？「宵宮問。
胡桃已經蹲在旁邊，舉著留影機，嚴陣以待。
胡苓點了點頭。
「那——「
宵宮掏出火摺子，吹了一口。
……
「咻——「
一道細細的火線，直直地，竄上夜空。
胡苓屏住呼吸。
然後，在最高處——
「啪。「
整個夜空，亮了。
一隻巨大的、火紅色的蝴蝶，在天上，轟然綻開。
它張著翅膀，每一根火線，都是一道翅脈。
每一道翅脈，都在夜風裡，微微顫抖，像是有生命一樣，活了那麼幾秒。
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散成漫天的、金色的火星。
像一場，逆著方向飄落的，火蝶的雨。
……
胡苓仰著頭，看呆了。
那是她的火蝶。
是稻妻的夜空，為她，一個人，記住的，火蝶。
「好看嗎？「宵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點得意。
胡苓沒說話。
她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喉嚨里，堵著好多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再來一發！「
宵宮又點燃了幾發。
金色的，紅色的，藍色的，一朵接一朵，在天上炸開。
把三個人的臉，都照得，明明滅滅。
胡桃舉著留影機，一邊拍，一邊小聲地、含糊不清地喊：
「嗚……這個也好看到犯規了吧……「
胡苓偏過頭，看見姐姐的眼眶裡，映著滿天的煙花。
亮晶晶的。
分不清，是火光，還是別的什麼。
……
胡苓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姐姐的手。
胡桃愣了一下。
隨即，她反手，把胡苓的手，握得更緊。
兩個人都沒說話。
只有煙花，還在天上，一朵一朵地開。
……
「對了。「
宵宮忽然轉過頭，看向胡苓。
「胡苓「
「你的那個蝴蝶髮飾——今天怎麼沒戴呀？「
胡苓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髮飾。
那枚，蝴蝶髮飾。
空蕩蕩的。
是啊。
它不在這裡。
它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被一個，橘子頭，小心翼翼地，收在懷裡。
……
「它啊。「胡苓輕聲說，「……它去旅行了。「
「旅行？「宵宮眨眨眼。
「嗯。「胡苓笑了笑，「等我回璃月的時候，它會回來的。「
「和一個人，一起回來。「
海風又起。
胡苓望著遠處的海面。
海的那邊，是至冬。
是風雪。
也是她此刻，心裡最軟的那一塊。
煙花，還在身後，一朵一朵地亮著。
而她，已經在想著，另一場，還沒到來的重逢了。
胡苓是第二天清早，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真的要走了。
她站在往生堂在稻妻租下的那間小院裡，看著滿院子還沒來得及收的、晾在竹竿上的衣服，忽然有點恍惚。
稻妻的晨霧還沒散盡，從海面上飄過來，把整個小院都罩得蒙蒙的。
像一場，還沒睡醒的夢。
……
「苓苓！「
胡桃的聲音，從屋裡炸出來。
「你看到我那雙——那雙稻妻的木屐了嗎！「
胡苓回神，嘆了口氣。
姐。
這已經是今早第三回了。
「在門邊。「她喊。
「哦！「胡桃「咚咚咚「跑出來，一腳踩進木屐，「走！去長野原煙花店！宵宮昨天說，今天給我們看個好東西！「
胡苓一愣。
「煙花店？「
「嗯！「胡桃眼睛發亮，「就是她說的那個，只有她才做得出來的，送別禮物！「
……
長野原煙花店，在花見坂的最邊上。
還沒走近，胡苓就聞到了一股，很淡的、硝石混著燈油的氣味。
這是煙花的氣味。
也是胡苓第一次，在遊戲裡見到宵宮時，就跟著一起熟悉起來的氣味。
那時候她隔著屏幕，看著宵宮在花見坂的夜色里點燃一發發煙花，只覺得這姑娘，把整個夏天的熱鬧，都揣在了懷裡。
現在，那股氣味，就實實在在，飄在她的鼻尖。
店門虛掩著。
胡桃探著腦袋往裡喊：「宵宮——！我們來啦——！「
「來了來了！「
一個元氣十足的聲音，從後頭的作坊里傳出來。
緊接著，一個扎著高馬尾、繫著火紅緞帶的少女，風風火火地跑了出來。
她袖口卷得老高，手上還沾著點黑乎乎的火藥灰，臉上卻笑得比花見坂的燈籠還亮。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胡桃！胡苓！你們可算來了！「
宵宮一邊說，一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我這幾天，可憋著一件大事，憋得難受死了！「
胡桃湊過去，眼睛放光：「什麼大事？「
宵宮「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朝她們招了招手。
「進來。給你們看個，絕對沒見過的東西。「
……
後院的作坊里，擺著一堆堆的竹筒、紙殼、火藥和顏料。
空氣里，火藥味更濃了。
胡苓的目光，掃過那些做了一半的煙花，最後，停在了一個，被紅布蓋著的小台子上。
那紅布底下，鼓鼓囊囊的，藏著什麼。
宵宮走到台子前，深吸一口氣。
「這個，可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炸了——哦不對，是試了——試了二十幾發，才做出來的。「
胡苓：「……「
炸了二十幾發。
聽起來，挺危險的。
「宵宮姐姐，「她忍不住開口，「你做煙花的時候，是不是經常……「
「經常把眉毛頭髮燎了？「宵宮大大咧咧地接話，「常有的事！「
「不過這次不一樣。「
她伸手，按在那塊紅布上，神色，忽然認真了一點點。
「這次這個，是我這輩子，做得最用心的一發。「
她「嘩「地，掀開了紅布。
……
底下，是一枚煙花。
不大。
甚至，比旁邊那些普通的煙花，還要小一圈。
但胡苓一眼，就愣住了。
那枚煙花的紙殼上，用極細的顏料，畫著一隻蝴蝶。
火紅色的蝴蝶。
翅膀半張著，像是下一秒，就要從紙殼上，飛起來。
……
「火蝶。「
宵宮輕聲說。
「我給它取的名字。「
她抬頭，看向胡苓，眼睛亮晶晶的。
「二小姐。你的火蝶，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
「我想著，這煙花啊，也得配得上你的火蝶才行。「
「所以，我就讓它，在稻妻的夜空里，也綻成一朵，獨一無二的蝴蝶。「
「其實啊，我是聽神里家的小姐說的。「
「說往生堂的二小姐，槍尖一挑，就能放出，會飛的火焰蝴蝶。「
「我當時就琢磨，這麼漂亮的火蝶，光是在地上飛，多可惜。「
「它就該，飛到天上去。「
胡苓張了張嘴。
喉嚨里，忽然有點發緊。
她想起自己槍尖上，那只會隨火元素一起飛出來的火蝶。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是「胡苓「這個名字，能抓得住的最漂亮的一道光。
而現在，有人把它，做成了煙花。
做成了，一場可以讓整片夜空，都記住它的，煙花。
……
「宵宮。「胡苓的聲音，很輕，「……謝謝你。「
宵宮「撲哧「一聲，笑了。
「謝什麼！「她擺擺手，「這還沒放呢，等晚上放到天上，你再謝我！「
「而且啊——「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下次你們再來稻妻的時候，我再做一個，更大、更好看的！「
「到那時候，讓整個花見坂，都看到你的火蝶！「
胡苓看著她。
這個煙花師，永遠都是這樣。
說起煙花，眼睛就會發光，好像天底下，沒有什麼是比「讓夜空亮起來「，更重要的事了。
胡苓忍不住，也彎了彎眼睛。
「好。我等著。「
……
「哼——「
身後，傳來一聲，拖得老長的、故作不屑的哼聲。
胡苓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我妹妹的火蝶，當然獨一無二——「
胡桃抱著胳膊，下巴抬得老高。
「那可是，往生堂出品，祖傳的，獨一無二！「
宵宮眨眨眼：「往生堂也做煙花？「
胡桃：「……「
「那倒沒有。「
「不過！「她話鋒一轉，「我妹妹獨一無二，就足夠了！煙花算什麼！「
胡苓扶額。
姐。
你這話，怎麼聽起來，像是來砸人家場子的。
……
可胡苓還沒開口吐槽，就瞥見了胡桃的異樣。
她背對著自己，臉朝著那枚火蝶煙花。
嘴上還硬著，眼眶卻已經，悄悄地紅了。
胡苓的心，軟了一下。
她太了解姐姐了。
越是感動，越要嘴硬。
越是想哭，越要裝作，滿不在乎。
……
「胡桃。「
宵宮忽然湊過去，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胡桃。
「這枚火蝶煙花，是送給二小姐的。「
「但放它的，是你們兩個。「
「因為啊——「宵宮笑了笑，「一個人看煙花，是煙花。兩個人一起看，才叫'道別'。「
胡桃愣了一下。
隨即，她「啪「地，把臉扭向一邊。
「誰、誰要看你的煙花啊……「
「不過。「她小聲補了一句，「既然你都做好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地，跟我妹妹一起看吧。「
胡苓：「……「
姐。
你這不是勉為其難。
你這是，感動得快哭了，還要硬撐。
……
「拍照！「
胡桃突然一拍手，從懷裡掏出留影機。
「這麼重要的煙花，必須拍照！「
「苓苓！站過去！跟煙花合影！「
胡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胡桃一把拽到了那枚火蝶煙花旁邊。
「笑一個！「
胡苓扯了扯嘴角。
「……姐姐。我笑不出來。「
「胡說！我們苓苓笑起來最好看了！「胡桃舉起留影機，瘋狂按快門，「來，1、2、3——「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胡苓：「……「
她嚴重懷疑，姐姐是把她當成了，某款抽卡遊戲裡的，限定角色。
否則，怎麼會對著同一個表情，連拍幾十張。
這密度，比她前世抽卡歪卡的概率，還嚇人。
……
「我也要拍！「宵宮擠進來，「二小姐，咱們三個一起！「
「胡桃，你把留影機架好，我們仨拍一張！「
於是，三個少女，在長野原煙花店的作坊里，擠作一團。
身後，是那枚畫著火蝶的煙花。
宵宮笑得見牙不見眼。
胡桃笑得，比平時還誇張三分。
只有胡苓，站在中間，被兩個人一左一右夾著，臉上掛著一個，既無奈又有點暖的笑。
「咔嚓。「
這一張，拍得，剛剛好。
……
夜裡。
花見坂的海邊。
宵宮抱著那枚火蝶煙花，領著她們，走到了一塊，視野最好的空地上。
「就這裡！「
她蹲下身，把煙花穩穩地，插進沙子裡。
海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鹹味，和一點，夏天快結束的、涼絲絲的潮氣。
胡苓抬頭看天。
稻妻的夜空，很深。
深得，像是能裝下，所有的告別。
「準備好了嗎？「宵宮問。
胡桃已經蹲在旁邊，舉著留影機，嚴陣以待。
胡苓點了點頭。
「那——「
宵宮掏出火摺子，吹了一口。
……
「咻——「
一道細細的火線，直直地，竄上夜空。
胡苓屏住呼吸。
然後，在最高處——
「啪。「
整個夜空，亮了。
一隻巨大的、火紅色的蝴蝶，在天上，轟然綻開。
它張著翅膀，每一根火線，都是一道翅脈。
每一道翅脈，都在夜風裡，微微顫抖，像是有生命一樣，活了那麼幾秒。
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散成漫天的、金色的火星。
像一場，逆著方向飄落的，火蝶的雨。
……
胡苓仰著頭，看呆了。
那是她的火蝶。
是稻妻的夜空，為她，一個人，記住的，火蝶。
「好看嗎？「宵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點得意。
胡苓沒說話。
她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喉嚨里，堵著好多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再來一發！「
宵宮又點燃了幾發。
金色的，紅色的，藍色的，一朵接一朵，在天上炸開。
把三個人的臉，都照得，明明滅滅。
胡桃舉著留影機，一邊拍，一邊小聲地、含糊不清地喊：
「嗚……這個也好看到犯規了吧……「
胡苓偏過頭，看見姐姐的眼眶裡，映著滿天的煙花。
亮晶晶的。
分不清，是火光，還是別的什麼。
……
胡苓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姐姐的手。
胡桃愣了一下。
隨即，她反手，把胡苓的手，握得更緊。
兩個人都沒說話。
只有煙花，還在天上，一朵一朵地開。
……
「對了。「
宵宮忽然轉過頭，看向胡苓。
「胡苓「
「你的那個蝴蝶髮飾——今天怎麼沒戴呀？「
胡苓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髮飾。
那枚，蝴蝶髮飾。
空蕩蕩的。
是啊。
它不在這裡。
它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被一個，橘子頭，小心翼翼地，收在懷裡。
……
「它啊。「胡苓輕聲說，「……它去旅行了。「
「旅行？「宵宮眨眨眼。
「嗯。「胡苓笑了笑，「等我回璃月的時候，它會回來的。「
「和一個人，一起回來。「
海風又起。
胡苓望著遠處的海面。
海的那邊，是至冬。
是風雪。
也是她此刻，心裡最軟的那一塊。
煙花，還在身後，一朵一朵地亮著。
而她，已經在想著，另一場，還沒到來的重逢了。